绝望直男在贵族男校当万人迷 第73章 少年莫奇幻漂流(下) 泛滥河水将他**

莫虞小学时住的地方,由数条横平竖直的道路构成,小区、学校,和家里开的小饭馆三点一线,总路程二十多分钟。每天中午午休他回店里吃饭,下午放学也是先回店里,写作业,看窗外一群又群人经过,等爸妈一起回家。

上中学之前,一家人搬到另一个区的学区房,饭馆也搬迁,扩建成餐厅。

但童年生活的区域,一直在莫虞心里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他和他的的两个发小就是在同小区认识的,一起读幼儿园和小学,疯跑遍这里的每一条路、到处探险,后来还考上同一所高中。

饭馆一条街尽头的十字路口对面,是一排排写字楼,在里边工作的人中午和晚上会来店里吃饭,三五成群,有时面带倦容,有时红光满面。

莫虞咬着笔头装作为写作业而苦恼,实际上偷听了不少听不懂的术语和八卦。

那是长得和餐桌差不多高的莫虞第一次接触到成年人社会。

此时此刻,莫虞回到这里,凭借肌肉记忆,朝饭馆那条街走去。

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系统把他送来之后一声不吭像解绑了一样。

不过看四周的建筑、设施,与莫虞生病去世那年相差无几。

也是由秋入冬的季节,人行道上的树木半黄半绿,凉风习习。

一个人骑自行车路过莫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莫虞也不经意地看回去。

那人恰好又回过头来。

莫虞:“!”

说曹操曹操到,刚还在回忆发小,下一秒他发小就路过他了。

骑自行车的人,熟悉又陌生,跟高中比起来,身形变胖了,脸变成熟了,但是那一眼万年的感觉绝对不会错,不是他的发小张崇还能是谁!

然而张崇只是平静地看了莫虞一眼,莫虞刚反应过来,他便转回头,若无其事地骑走了。

莫虞大喊着对方的名字追上去,到路口又赶上红灯,等绿灯再度亮起时,自行车都溜没影儿了。

他追到马路对面,恰好是小餐馆一条街,灯火通明,每家店外边摆的小桌都被占满,人们在吃夜宵。

再往前几十米,就到了莫虞家饭店原址,现在是一家海鲜烧烤。莫虞没指望能在这里碰见他的家人。

但是在这家店门口的小桌跟前,莫虞又碰见了张崇。

少年与青年一站一坐,面面相觑。

“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啊?”莫虞熟稔地在青年对面坐下。

他知道张崇有点社恐,特地凑近了些小声嘀咕。

张崇见鬼了一样,愣愣指着自己问:“你、你叫我?”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莫虞懊恼起来,思考该如何解释,一时冲动,他都忘了,在发小眼里,他是已经去世的人了。

“叫我消夜怎么还带个小孩儿?酒不喝了?”长相有点凶、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突然从张崇身后冒出来,大喇喇地坐下,看清对面的莫虞时,也愣住了,问张崇,“你什么时候认识——”

莫虞看见他也有点傻眼,虽然这人变化格外大,以前只是体育生现在简直像雇佣兵,但还是一眼能认出来,正是他的另一名发小纪时允。

纪时允说话大喘气,嗓门还大:“——什么时候认识的明星。”

这下不只是张崇不忍直视了,连莫虞都要捂住侧脸,挡一挡周围探究的目光。

莫虞心里感到有些不对劲,对面这俩人见到自己,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只是满脸的陌生和茫然。

“我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人了?”张崇说。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纪时允问。

两个成年人压迫感十足地看向高中生。

莫虞紧张地坐正,背出对面二人的家庭住址和小学高中信息,试图确认他俩真的是自己发小。

纪时允震惊地看了一眼张崇:“我们被开户了?”

“……”张崇靠谱地推了推眼镜,“小朋友,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从一起玩了十几年的发小嘴里听到“小朋友”这种称呼,跟要叫他们爸爸有什么区别?!

莫虞自暴自弃地向他们自我介绍:“我是莫虞。”

对面二人交换了个眼神。

不认识。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莫虞的发小们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一个叫“莫虞”的人。没有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没有在高中时死去。

他们以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身份,陪莫虞这个他们眼里的小孩子聊了半天。

误以为莫虞是夜不归宿的叛逆少年,耐心地劝导。

莫虞便把自己在贵族学院的经历稍加修改,讲给他们听。

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十分投入,甚至还问莫虞“那你们下学期是不是要打食死徒了”……

最后聊得尽兴,要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莫虞才发现自己连手机都没有,借口说我妈找我回家吃饭,跟发小们告辞。

一步步远离曾经的饭馆,回过头,张崇和纪时允仍坐在原地,目送他,笑容开朗地招手。

莫虞不再看他们,越走越远了。

张崇从小到大都是数学课代表,他的梦想是成为数学家。研究生毕业后他成为一名程序员,反正都是跟数字打交道,差别不大,而且这份工作不需要跟很多人交流,他很满意。

纪时允一直是体育特长生,跑得超快,抓到过小偷。大学专业他报的运动康复,当过体育老师、健身教练,最后回老家来开了拳馆,客户大多是像张崇这样的上班族,开了年卡,但坚持来练了几周就消失。

二人从小在这个片区一起长大,吃喝玩乐学都在一块,一点也不孤单。

就是斗地主打篮球的时候,总觉得少一个人。

莫虞的两个发小,今年三十岁了。

莫虞不存在于他们现实主义人生的记忆中。

“……没不让你们看。我高三的时候月经不调,就靠看这个调理好了,不过要分清楚孰轻孰重,你现在少看点多听课,等你上大学就不会文荒了……”

告别发小,环境陡然变化,莫虞一步从黑夜跨到白天,还没看清自己到了哪里,莫忧的声音先飘进耳朵。

——是莫虞高中校门对面的停车场。

“哎呦什么年龄什么爱好……你到了老师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看小说还是很起劲!”

听完莫忧的发言,一群小女生嘻嘻地笑起来。

莫虞不用看都知道,莫忧又聊男同小说聊开心了。

大约是近乡情怯,听见莫忧的声音不断靠近,莫虞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匆忙躲到一辆大车后面,琢磨自己的开场白。

“你在这儿干嘛呀?”

莫虞蹲了半天,刚揉着发麻的膝盖站直,就与莫忧迎面撞上。

“多危险啊,这——”莫忧想说这小孩,不知怎么说不出口,“这位同学,如果我不检查,一倒车把你撞了怎么办?不可以蹲别人车后面,很危险的……”

莫忧看面前的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心里怪亲切的,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但高中生只是直愣愣望着她,渐渐眼眶发红。

怎么还把人说委屈了?莫忧突然一阵心慌,连忙掏出纸巾:“诶我也不是要骂你,就是提醒你注意安全嘛……你是哪个学校的,来找朋友玩吗哎你别哭啊——”

“眼睛突然进沙子。”莫虞匆匆背过身去,当着妹妹的面哭也太丢人了。

原本以为,再也没有可能了。但是,他的确亲眼看见了莫忧长大的样子……

这个自己上课看小说被屡次没收的家伙,现在竟然也成了会一本正经没收学生小说的中学老师了,虽然听她们刚才聊天,也没正经到哪儿去。

中学老师莫忧绕到莫虞面前,好奇打量他的神情:“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总觉得对方五官很熟悉呢,该不会是她家的远房亲戚?

“不,没事。我先走了。”莫虞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情绪太过激动,难以支撑自己说出完整的话,只有落荒而逃了。

莫忧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与其口说无凭,不如让你亲自来看看。怎么样,疑惑解清了吗——宿主在现实主义世界,从未存在过。牺牲你一个人的存在,换来大家不为你的死亡而痛苦,很划算,对吗。】

下线已久的系统突然发起对话。

莫虞不搭茬:“我还想见我爸爸妈妈。”

【结果是一样的。】话是这样说,系统还是顺从地将莫虞转移到新的场景。

原来这些年餐厅又搬了新地址,规模更大,好几层楼高的洋房,高端的招牌闪得莫虞睁不开眼。

莫忧成了富二代了。苦中作乐地想着,莫虞来到一楼前台,直入主题,问可不可以见老板。

“真巧——”前台示意莫虞看他身后,老板正从楼上下来。

莫虞故作淡定地转过身,与妈妈四目相对。

“……”“……”

见到少年正脸的那一刻,女人快步走过来。

妈妈还是和他离开那年一样年轻。莫虞掐紧手心,极力不让自己失态。

妈妈却失态地盯着莫虞看了很久。

久到前台忍不住出声提醒。

妈妈才回过神来,眼眶红了,对莫虞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莫虞摇摇头。

“但是……”妈妈仍然毫不掩饰地打量他,“孩子,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莫虞撇了撇嘴角,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

即便是妈妈和爸爸,也并不知道莫虞的存在。

他在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身份和联系的人。

莫虞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去哪里。

【你具备了成为穿梭者的潜质,可以在某个世界停留,也可以轻易地抽身,不让旁人因为你的离去而苦痛,不是很完美吗?】

“你整天窥探我的想法,还不明白吗。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只想待在属于我的地方。”

【哪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这里没人记得你,但你还是舍不得离开不是吗?你的家人给你留了电话,想要拨打过去吗?你才和他们见了一面,他们就很喜欢你,你舍得就此离开吗,你完全可以在这里,陪他们过完一生,弥补你的遗憾。】

“我说了我不想要!你总是说些让我不乐意的话然后被我骂就会开心吗?”

【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走。我会让你拥有绝对的自由——】

莫虞不再跟系统说话了。

身边经过骑车驮着废品的老人,一大叠纸壳摇摇欲坠,莫虞便抬手托住,一路跟着老人到了废品站。

老人一直没说话,莫虞也沉默着,与系统的对话让他很不高兴。

二人一同整理完废品,老人才气喘吁吁地坐下,对莫虞寒暄:“谢谢……你回来了。”

“回来……”莫虞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我?”

老人左右看看,奇怪道:“哪里还有人?”

见莫虞仍是一脸茫然,老人问:“你在一中念过书?”

莫虞点点头。严密的记忆盒子被撬动一个小角。

老人严肃的面容渐渐平和:“十多年前,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收垃圾的。”

莫虞上高中,最喜欢的值日活动就是倒垃圾。因为提着垃圾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校,倒完垃圾还能顺便在小卖部逛一圈,买零食藏进校服里,回班后将得到全班同学的拥护……

“你每次丢垃圾,都把废品捡出来给我,还帮我踩水瓶子的嘛……”老人絮絮叨叨的,似乎也陷入那段回忆。

“……这么多年了,你考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去啦?长得还是这么小,生活过得好哦?”老人的手拍着莫虞的手背。

莫虞用力握回去,笑了笑:“……我在很远的城市呢,回来看看。这里变化真大。”

“我还能在这里待多久?”莫虞最后又回到儿时生活的片区,走完饭馆一条街要过桥,过了桥就是小区。桥下面是护城河,旱季时做溜冰场,雨季时奔腾不息。

他乘坐的现实主义列车,到这里也许就是终点站了。

“你也没把握,是吗?”莫虞能察觉到,他与系统的精神联结在逐渐减弱。

“谢谢你的死遁卡。从此以后,我就不需要你的帮助了。”莫虞坐上桥梁围栏,过路人依然行色匆匆,没有人看见他。

好吧。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而言,虽然他从没来过,但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曾是容身之所。

【你想干什么。】系统似乎处理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样,系统,你会让我死掉吗?”莫虞很是好奇,脚下河水翻涌,奔流不息。

这座桥是他小学上学的必经之路,有一天下暴雨,他隐约看见护城河里有一条大白龙,随着起伏的河水上下翻滚,他呆呆看了很久,白龙扎进桥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了学校,莫虞险些迟到,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分享给同桌。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班都知道护城河里住着大白龙了。

当天傍晚,一群胆大的同学和莫虞一起去护城河探险,等待很久最终一无所获。

但没有人怀疑莫虞撒谎,而是兴奋地在回去的路上分享自己曾经碰见各种各样怪兽的经历。

小孩子最容易分不清虚构与现实。后来也有同学声称自己看见白龙,一时之间,护城河成为他们之中最流行最一呼百应的话题。

哪怕多年之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现实主义世界里一具真实的肉身,但当他们中的某个人,再一次回到这座桥梁,停下脚步时,还是能够回忆起自己从前等待白龙出现的瞬间。那一个充满悬念与期待,欢声笑语的瞬间。

“我想解绑系统了。”莫虞说。

苏洛冷笑:【我是为了你而来的,为了你我才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可你所有打击我的举动,都是白费功夫。我曾经把你当朋友,但我现在发现,我们的观念根本就不合嘛,我怎么能跟你走呢。”

莫虞从桥梁上站起来,阳光和河水,都让他晕眩。

【……所以你拿你的生命威胁我?】

莫虞摇摇头,跟苏洛真是说不通。

“我始终相信,我的人生是由我的经历组成的。

“既然此刻的我在这里,哪怕你向我证明了在这里的一生是不存在,我还是要反驳你。

“存在的。

“存在过的。

“现在的我的人格,就是最好的证明。没有存在过,我不会是今日的我。”

【……】

在现实主义故事里与爸爸妈妈妹妹组成四口之家的莫虞,和从原始部落考到贵族学院的特招生莫虞,都是我。

“即使没人记得了,我也会永远记得,那是我自己的人生。”莫虞握紧手心,想起废品站老人临别时塞给他的硬币的触感,“更何况……还有人记得。”

【你不能——】系统的声音出现乱流。

莫虞张开双臂,一瞬间和去年冬天自己躺在雪地里的身影重叠,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精神中剥离。

苏洛神情慌张,出现在他面前。

莫虞脸上是平静而疯狂的笑意:“你不该让我知道我的未来的。

“既然在未来,我活着。

“那么现在的我,可以无所顾忌,冒着死的风险去做任何事。

“因为……毕竟未来不可改变不是吗?”

苏洛想要拥住他,然而二人趋于透明的身形只是彼此穿过。

“我要回去了。那儿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呢。”莫虞向下坠落,任由泛滥河水将他吞没。

这才是真正的死遁。

在现实主义世界死去。

回到那里、回到“莫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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