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正在加载……】
听完莫虞的想法，苏洛长久地说不出话来。
最终系统公事公办的电子音，将莫虞从精神世界里拽了出来。
暴雨天。学院告示栏前。
莫虞怔怔地站着，面前张贴的是一封开头为【亲爱的柏由同学你好】，落款为【莫虞】的情书。
字迹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没有一个字不肉麻，不知道系统上哪抄的，但莫虞自己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写作文，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写出这种文字，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虞打了个冷颤，才发现衣服都被雨淋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想要离开，但脚步无法挪动半分。
一只手探进视野内，撕下了莫虞的情书。
“同学，你还好吗？”沈业文撑伞，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将伞柄与情书一同递过来。
莫虞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意识到自己来到哪个时间节点，顿时心率飙升。
不会吧……这可不是什么心动的感觉！
莫虞回忆这段剧情的细节，犹豫地伸手接伞。
沈业文却微微皱起眉：“你……”动作不再温柔，而是急切地探向莫虞的手腕。
在他碰到莫虞之前，天空旋转，雨柱冻结，地面坍缩，情书、雨伞、告示栏，都碎为粉尘。
莫虞与沈业文，两道身影也从这个空间消失。
“喜欢男人？不恶心吗？”
“谁给了你自信，让你……”
泳池边，有个人朝自己不断靠近，声音也一步步贴上来。莫虞不断后退，下意识想要伸手抵抗，一抬头对上柏由的双眼。
柏由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神一变：“你——”
意识到这是已经发生的过去，莫虞绝不能让它改变。
在变动出现之前，莫虞急中生智，顺利喊出那句台词：“……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说罢毫不犹豫纵身入水，看到岸上人影幢幢，意识陷入模糊。
没看见岸边身形僵硬的柏由，冲到池边伸出手的沈业文，以及紧接着跳入水的谢明尘。
莫虞蜷缩着。
像是小时候玩捉迷藏，躲在密闭黑暗的空间，大气也不敢出。连续两次场景的转换让他心跳如擂鼓，回忆起独自去废墟探险的刺激感。
一定又是回到了过去的某个节点，莫虞尝试伸展肢体，但真是物理意义上的“处处碰壁”。
“嗵。”莫虞的胳膊肘撞上墙壁，发出闷响。
为了辨清墙壁的材质，以判断自己所处的地方，莫虞又敲了几下。
“嗵、嗵、嗵、嗵。”
莫虞头皮发麻，他知道是哪里了。
“有人在里面？！”莫虞听见，一门之隔的外面，传来他自己的声音。
——他正在学院游泳馆更衣室的衣柜里。
没记错的话，他在更衣室第一次和人打架，大获全胜，挨揍对象是申在允。
原本二人都不欢而散了，突然听见更衣室的柜门传来诡异响动，于是他同申在允一起拽开了柜门，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如果门打开，他真的迎面撞上自己……
莫虞抓紧了内置锁扣，但显然外面二人的合力，大于他一人抵抗的力量。
嘭地一声，门弹开。莫虞就这样被迫出柜了。
然而出来之后，却已经不在更衣室里，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向下的楼梯，冲出来的惯性导致莫虞向下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
暗香浮动、灯光昏暗的楼梯间——是他第一次到沈业文的天台时的场景！
“你有没有听到——”果然，莫虞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说起来像绕口令，总之，原来过去的莫虞在沈业文天台五层，听见的急促脚步声，是现在的莫虞回到过去发出的。
现在的莫虞静下来，克制自己的声响。
沈业文温和的询问声传来：“什么？”
沉默片刻，过去的莫虞说：“我刚才听到了脚步声，不是我们俩的。”
声音里的恐惧情绪十分明显。
二人的声音渐渐模糊，莫虞眼前的场景也从向下的台阶，变成平直狭长的走廊。
终于不用再自己跟自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莫虞松了口气，边走边观察四周。
浓黑到难以视物的走廊，两边都是门，每隔几步路就有一扇门，莫虞却无法开门进去，路线只有前进或后退。
熟悉感渐渐涌上心头，虽然光线暗得难以辨别，但这条走廊他闭着眼睛也能行动自如。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天还没亮就要离开这里去统一吃早餐和上课；每逢考试周，经常是深夜或者天快亮的时候，大家才成群结队地从图书馆返回这里。
——特招生公寓。
这次，是回到自己还住在特招生公寓时的场景吗？
特招生公寓里，他先后住过三间房子。
第一套是一年级入学时的，印象不深。
第二套是升到C级申请换的宿舍，室友是文宁、薛望、越云洲。
第三套是出于社交需求，不想打扰室友，住了没多久的A级单人宿舍。
后来就搬到S级区了。
关于特招生公寓的回忆，走动间一幕幕在脑海闪现。
还挺怀念的。但莫虞记得，他在这里并没经历过什么“灵异事件”？
最灵异的莫过于此时此刻了，莫虞一直前行，却走不到尽头；每扇房门上都有房间号，却始终没有莫虞的房号。
他有点着急了，心里有股冲动，非要找到自己的房间不可，但始终是一无所获。这是什么意思呢。
正焦急着，吱呀一声，不远处有扇门打开了。
橘黄色的光线从门中流泻出来，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
莫虞却停住脚步，没有进去。
他明白了。
是不久前，特招生公寓集体幻听事件。
原来把众人吓得一整晚没合眼的“鬼魂”，竟然是他自己。
莫虞不禁要想，自己之前兼职在鬼屋扮演NPC，是否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恭喜宿主！成功补全了过去的情节漏洞。】
系统适时祝贺起来，重返精神世界的莫虞精疲力尽，耍赖地在地上趴了会儿。
系统在莫虞趴的地方变出一张沙发，将莫虞原地托起来，宛如一个柔软的怀抱。
碎片屏幕上，有关过去的画面似乎悄然变化，又似乎没有异样。
莫虞不想改变过去，因为他满意自己的现在，不希望过去的变化引发对现在的蝴蝶效应。
【没错，宿主非常谨慎。对于你们来说，过去和未来都是既定的，不可改变。】
读取到莫虞的想法，系统又开始捧哏。
莫虞扯过毛毯盖住自己，在精神世界里不会困，但还是想要睡觉了。躺在沙发上看荧光闪烁的屏幕，有种回到家里的错觉。
“空调调高一点。”莫虞脱口而出。
他总这样使唤郁斯河，后者往往会故意把温度调很高，再整个人抱上来，和莫虞打打闹闹，折腾到两个人都出汗了才罢休，真狗啊。
为什么没有结局呢。
苏洛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
他在莫虞的精神世界里没有形象，只是一道无处不在的声音，但莫虞却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谁的手摸了摸。
【穿梭者不一样。过去、现在、未来……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玩吗？】
“不好玩。”莫虞早就说了，他只要现在。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被告知未来会发生什么。未来和过去，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就像莫虞刚才的经历一样——都是无法被人观测到的幽灵。
他又想到施梧的死。施梧的“顿悟”，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未来会在哪一天死去吗，所以他选择按照顿悟到的未来自尽，完成了他的一生……
【也许是的。他的科研水平远超你们所处的时代，注定不能正常活下去。】
【但你不一样，即便知道未来了，你还是自由的不是吗。我给你开放了穿梭者权限，时间在你身上不是线性流动的，而是同时存在的一张网，你不需要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地生活，你可以尽情跳过无聊的日常，前往某个情节点。每一个情节点，都是几条时间线交织出来的“结”……】
“干嘛？想招聘我？”莫虞受不了系统传.销一样的语气，“我还要上大学的。上完大学也不会去你们那里上班，我不想去别的世界。去有外星人的其他星球探索，还比较有意思，去旁观别人的一生？有什么必要……”
莫虞也是闲得发慌了，面对跟他对话不同频的苏洛，也能碎碎念地聊上半天。
【不感兴趣……现实主义故事世界，也不感兴趣吗？哪怕是你父母和妹妹的人生，你也不想看吗？】
“你，什么意思。”几张记忆深处但从未忘却的脸在眼前浮现，莫虞正襟危坐，目光在天幕中逡巡。
【他们不在这里。】系统笑道，【地图加载完毕。】
“……哎呦！小帅哥不知道走路看路呀！”
莫虞晕头转向的，迎面撞上一辆电动车，人和车都吓了一跳。
骑车的人匆忙避让，丢下一句话后，趁着绿灯开远了。
莫虞从马路边退回人行道。现在是夜晚。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或是骑车或是走路，经过莫虞时，或是好奇或是不经意地投来目光。
他们能看见他。
莫虞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致德秋季制服，版型休闲，但规整的西装大全套，也难怪引人注目。
这个地方，无论是学生还是上班族，都很少有人这么穿。大概是误会他在搞cosplay了。
莫虞脱下制服外套，搭在臂弯。
绿灯又亮了。莫虞在人群中，穿过马路。
这个地方，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在现实主义故事世界的，儿时的家。
有爸爸妈妈妹妹在的四口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