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被摄像头捕捉的东西，有人认为那是鬼。”
旧校舍疗养院里，施梧的房间是普通居室模样，只是没有尖锐物品。
莫虞跟施梧在房间交谈，一墙之隔的门外走廊上，郁斯河百无聊赖坐在那里，守门，或者等待随时冲进来。
听到施梧这问话，莫虞知道他接下来又要考考自己。
果然，“你呢，你也会认为是鬼魂吗？”施梧面上带着明知故问的笑。
上回当着莫虞的面发病后，他反而趋于稳定，冷静的时刻居多。
虽然总一副不着调长辈的模样，但大多时候他能清楚把握自己的状态。目前还处于观察期，未来有望放归自然。
幸运的是，并未像施桐所担忧的那样，天才在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中，陷入无法自控的精神痛苦。
“不一定是鬼魂。你不是说过？平行世界的灵体，也会发出类似鬼魂的响动……还有更高维的生物，他们都是不能被我们观测到的。”莫虞乖乖回答。
“哇连我说的你都信？”施梧这种人是不能当老师的，因为学生忍不住会觉得他贱贱的，很难尊重得起来。
“……”莫虞以面无表情来回答。
“求偶亭的传闻，谁告诉你的？”施梧又问。
“你。”
“哦，是我呀。”施梧戏谑的笑意更深，“有去验证过吗。”
当然并未把施梧当成唯一信源，莫虞后来就在论坛找到了相关帖。
施梧却若有所思：“哦？我还忘了告诉你，在你们这届之前，灵异帖已经消失了很久了。
“向小东，还记得我那个爱编鬼故事的高中同学吧。随着他的消失，他发的那些帖子，也早就不复存在……”
施梧严肃道：“现在再搜。”
没有了。
莫虞甚至用管理员权限进行了检索，得不到任何结果。
然而，莫虞分明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午睡醒来后，一个日光强烈的白天，点开了论坛那篇名为《我在求偶亭许的愿望成真了》的帖子。
甚至记得哪个字在手机屏幕的哪个位置，记得发帖人平铺直叙、却让人身临其境毛骨悚然的语言风格。
保存下来的帖子链接，现在也显示为【不存在的网址】。
……等等，有人证。
莫虞想到对他下爱情咒的越铮宜。
以及曾经去求偶亭许愿评级考排名上升、还给莫虞发消息表示看见他外套的薛望。
莫虞立即给这俩人发去消息询问。
问越铮宜的是【你还记得你去年拿走我的外套吗】【你用它做了什么】。
越铮宜很快回复了一长串：【哥对不起哥我那时候很崇拜你所以才一时糊涂……我只是想收集和你有关的东西，所以才找人买了你的衣服，我有好好珍藏起来的，但后来我搬了一次家它就不翼而飞了，我还在找……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薛望暂未回复。
施梧也看着他手机屏幕：“你这样问……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你也倾向于，现在的他们没有了与求偶亭有关的记忆。”
“我不知道是什么家伙把这些内容植入了你们的思想，又把它从除你以外的人大脑中抹除……
“总之现在看来，你也被盯上了啊。
“接下来，你的思维也会被控制，像当初的我一样。
“当心你身边的人。他们是最容易入侵你思维的人。”
对方的话似是而非。
尤其是大脑植入、控制思维什么的，太像精神病人会说的话了，让莫虞分不清对方是真心提醒，还是又突发恶疾。
“走吧。”莫虞出来，拍拍郁斯河的肩，后者一言不发地起身跟着他。
二人穿过长长昏沉的疗养院走廊，即将出门时，莫虞突然猛烈地干咳起来，说不出话只能一直摆手。
郁斯河支撑着莫虞，给他顺气，再拧开水慢慢喂给他，一套动作做得很熟练，因为这一场景已经反复出现数次。
在二人各自的宿舍，在学生会办公楼，在旧校舍疗养院，在S区教学楼……只要从一个场合转移到另一场合、只要从某场合离开，莫虞便会难以自控地干咳起来。
走出疗养院，莫虞戴上了口罩。
评级考后他身上出现异常症状，嗓子发干发痒，一来到室外就会流泪不止喷嚏不止，医生诊断为花粉症。
从来没得过的病，却在那场考试后突然出现。
是否存在，因为他人的血腥事件产生了应激障碍这一可能性？
考试中割腕自杀的学生是一年级的贵族生，由于几次评级考排名靠后，精神压力过大，于是选择极端行为。
莫虞的座位离事发位置极远，只来得及看见一年生被医护人员抬走，连气味都没闻见，四月评级考就在忙乱中匆匆结束了。
相关心理测试合格，不存在应激症状，咨询师判断考场外密集的樱花树，是莫虞发病的诱因。
公布了一年生自杀事件的调查结果后，评级考没有继续进行，校方将考场包围封闭起来，周围的樱花树也被尽数砍去。
而关于无头鸟尸，校方请来专业人员调查，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群鸟撞上电缆，齐齐被烧断头颅死亡。
太过离奇，一时之间讨论无数。鬼神之说甚嚣尘上。
“不开心？”莫虞问走在他身边的人。
“请假休养吧。”郁斯河的不开心源于身边人的不痛快，他整天对莫虞寸步不离，跟他跑动跑西，眼睁睁看对方反复发作，却只能做无意义的劝告。
“现在……不行。”莫虞道，“最近会很忙的。”
“你又知道了？”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莫虞心想，也许世界是围着我转的耶。
“什么预感？”世界中最爱围着莫虞转的郁斯河立即发问。
“算了，”莫虞笑了笑，“以后再告诉你。”这也太中二了……
深夜，贵族生别墅区爆发出一声嚎叫。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救命！砍人了！！！”
声源附近的几幢别墅纷纷亮灯，人影在窗前快速移动，被吵醒的贵族生们下楼开门。
事发地隔壁住的学生们最先冲出庭院，打开院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景象，令四人都双腿发软。
最初呼救的人正在草地上奋力爬行，一边爬向他们的大门一边哀嚎：“救命！！救命！！”
他完全依靠上肢在支撑自己匍匐前行，下肢的状态，在夜色掩映下难以看清，不过冲进众人鼻腔的浓重血腥味，似乎已经说明了什么。
别墅区是每四到六人住一幢，而负伤的同学却第一时间选择向邻居求救，那么说明凶手——
“我的室友……要杀我……”
隔壁的别墅，此刻安静得诡异，仿佛空无一人。
四周住的学生们此刻也围拢过来，皆是惊骇交加。混乱中有人拍下警报铃，令人不安的尖啸顿时响彻云霄。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特招生公寓灯火通明。
每间公寓的特招生们都从卧室出来聚在客厅，并不敢打开套房的门。
因为所有人都清晰听见了走廊的怪异响动——脚步音，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的脚步音，越来越急促，似乎正忙于寻找什么。
如果只是一栋楼的一条走廊，那么还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有学生梦游。
但特招生们在群里互通信息后得知，这声音出现在每栋楼、每一条走廊。
有人按捺不住开门察看，走廊一片漆黑，自动灯无论如何也无法亮起。
浓黑到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走廊，仿佛众人想象中的一切，都会隐匿在那暗中，又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内心深处某种不可名状的感受，叫他难以踏出房间更进一步去探寻。飞快地缩回来。
这一晚，男校学生们睁眼到天明。
而此时的莫虞和郁斯河正在岛外，探望那名考场割腕的一年生。
“我只想要会长一个人……跟我说话。”一年生瑟缩地望一眼站在他床尾的二人，逆光的身影如同一对索命鸳鸯。看清郁斯河的表情时，一年生更是吓得埋进被子，“求你了……莫会长……”
“有毛病。”郁斯河面色更加阴沉，低声骂了句。
“好你稍等。”莫虞先是安抚一年生。
再安抚男友，把郁斯河拉到门口，对他张开五指：“给我五分钟。”
“你认识他吗，他就要单聊？就是在得寸进尺。”
“还是小孩嘛，没安全感。”莫虞这个比别人只大了一岁的大人继续劝说道，“我保证有情况随时联系。时间到了你直接进来带我走都行。”
“我敢吗？”郁斯河自嘲道，哪有他忤逆莫虞的时候。
“你很敢的。”莫虞不管了，边竖大拇指边推着人往门外走。
神奇的是，一离开雾岛，莫虞的花粉症就自动消失，现在又是健康充满活力的样子，对他撒娇耍赖作保证——这是唯一一件令郁斯河感到顺意的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莫虞来到床头，柔声询问。
“很不好。”病房只剩二人后，一年生瞬间卸下防备，诚实道。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莫虞抚平凌乱的被面，替他扯了扯被角。
一年生眼睛呆呆地随着他的动作转：“我错了……会长……我不该为了考试就请他附身，现在该怎么办……”
“你请了谁附身？”
“我……请了我。”
莫虞一怔。
“我忘记了，最后一次，我忘记了叫名字，我没有回来……”一年生变得语无伦次，十指扭曲地撕扯被子，想要把自己装进去。
莫虞按下呼叫铃。
“镜子……镜子。会长，”一年生猛地探出手来，扣住莫虞的手臂，“你晚上看见镜子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叫自己的名字——”
探访完一年生，莫虞再查看了一遍消息。
薛望依旧没有回复他。
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在求偶亭偷衣服被他目击的越云洲。
怎么把那人忘了。莫虞立即发去消息。
【记不清了。】
越云洲很快就回复他。
紧接着越云洲又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我现在在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