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虞与李载灿的对决,不对外开启直播。
因为对方担心引起舆论。
可想而知,不会是简单的项目。
“是密室游戏呢。”等候室里,李载灿笑容和煦地介绍,“不必担心公平性。我只提供了与解谜无关的必要设置,剩下的全权交给设计师负责,这个密室,我也是第一次玩,真是期待。”
“啊,不过我以为比起我,你会先选择司曜,竟然是我吗?”李载灿犹在自言自语。
莫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一呆。
他和郁斯河琢磨大半个月,竟然没押中这道题吗?!
李载灿选手,没有选择与游泳有关的项目。
要裸考了。
莫虞忧愁而兴奋地点点头。
指引人领他们去换了轻便的运动装,接着二人便被绸带遮住眼睛,一路带到空旷有回音的场所坐下。
能感知到,是室内,单个房间,层高不低。
双手被拷住,置于身前,静待片刻,广播声响起。
“下面宣读规则:
1.游戏结束前,请保持清醒状态;
2.离开房间,成功通关,氧气耗尽,自动失败;
3.请坚持尽量久的时间,这将成为判定你成绩的依据;
4.可以互相帮助。
附加条件:二位各自的见证人正在进行另一局游戏,他们的胜负结果将为你们的成绩加权。游戏开始。”
蹭下蒙眼的绸布后,莫虞仍坐在原地,观察了一圈四周。
和预想中相差无几的房间,光源来自地面,四周是平整的墙,陈设简单,而门在距离极远的天花板上,角落摆放有潜水服、氧气瓶和救生圈。
有水自地下漫上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什么嘛。其实还是与游泳有关。
莫虞看向正对面,一面玻璃幕墙隔开两个房间,墙的另一端赫然是李载灿所在的房间。设施摆放与莫虞这边呈现为镜像,两个人可以互相看见彼此。
在他观察的时间里,李载灿已经找到第一把钥匙。
察觉莫虞在看他,李载灿举起被拷住的双手放在脑袋边,指间夹的钥匙轻点太阳穴,冲莫虞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很嚣张,示意自己要先一步开锁了。
莫虞依旧没有行动,而是直接举手绕到脑袋后面,从发间取下一只发夹,一端细长,另一端是一颗丑丑的咧嘴笑苹果头装饰。
对面的李载灿:“?”
莫虞照镜子一般,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规则没说不能用场外道具啊。
莫虞掰弯发夹的尖头,探进手铐的锁孔里开始撬撬撬。
小时候裴正均带莫虞出门玩,回家发现没带钥匙,而莫蓝又恰好不在。
担心被莫蓝数落,裴正均用超市发的促销大甩卖传单,折一折塞进门缝,来回划拉,把家门撬开了,叮嘱莫虞当做无事发生。
裴正均顺便教了莫虞撬开手铐的技巧,说是原理相差无几……
也不管那时的莫虞是否听得懂,只一味灌输,似乎认为自己的儿子长大以后会被抓起来。
还真让他爸猜对了。
见到莫虞的动作,李载灿无语的同时立即加速开锁,争分夺秒。
咔哒一声,莫虞将手铐撬开了;而对面李载灿通过解谜拿到的,竟然不是手铐的钥匙,未能解除禁锢,他难以置信地又试了几次,然后冲房间里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中指,依旧是双手并在一起的姿态。
莫虞感到好笑,忍不住缺德地笑了一声。
出发之前,郁斯河开玩笑一样夹进他头发里面的“幸运发夹”,还真的派上用场。
不知道那家伙是押中这道题,还是阴差阳错的无心之举。
也不知道此刻作为他的见证人,为他进行另一局游戏的郁斯河,是否同这发夹一样幸运和有用呢。
无需思考莫虞就能够确定,自己的见证人,除了郁斯河还能有谁。
“弃牌。”郁斯河说。
牌桌上,五人正进行这局游戏,不过真正进行对决的,只是郁斯河和谢明尘二人。
他们分别是莫虞和李载灿的见证人。
牌桌附近,其余成员零散地或坐或站,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占据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一分为二,分别实时播放着莫虞和李载灿的影像。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同一格屏幕吸引——莫虞成功撬开手铐后得意地笑了下,匆忙把发夹别回后脑勺的头发里,接着去角落脱掉上衣,开始穿潜水装备。
郁斯河弃牌后,同局其他人加注一轮。
轮到谢明尘时,他紧盯屏幕,也将手牌丢到一旁:“我也弃牌。”
房间里配备的潜水装备很简单,仅有一件连体潜水服,氧气瓶的容量则是常规氧气瓶的三分之一不到,这也无形之中给二人规定了比赛时间。
如果水灌满后,超过十分钟未能成功离开房间,就要面临缺氧的风险。
氧气耗尽不仅意味着游戏失败,如果救援不及时,程度严重的会危及生命。
而在离开房间的过程中,有太多因素会导致耗氧量激增……比如说,思考。
莫虞穿好装备的同时,李载灿也如法炮制,找到工具撬开手铐,穿潜水服。
水位蔓延到膝盖,李载灿余光不停瞟向对面房间,始终快他一步的莫虞已经在房间内绕完一圈,边绕圈边四下摸索,似乎已经收集到了什么东西。
李载灿一刻不停地跟着行动,沿着墙面行走。
两个房间是完全镜像的,既然莫虞能找到,那么他也能找到。
然而每样东西在他眼里,都像是解题线索,把一切都拿到手,等同于一无所获。
李载灿懊恼地扯扯头发,忍不住又一次向对面房间望去,顿时心跳如擂鼓——
莫虞好整以暇坐在初始的位置,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笑,漂亮的脸满是水痕,有些妖冶意味,如同一株水中植物。
“过牌。”又轮到郁斯河行动,他随意看了眼手牌,便将它贴回桌面。
“……”
上一把郁斯河开局弃牌,这一把又不停过牌,众人都怀疑他究竟是来添乱的,还是和莫虞早有谋算。
“……过牌。”谢明尘鹦鹉学舌。
监控里的二人,已经漂浮在水上。
“怎么一直走神?要认真玩啊。”郁斯河眼也未抬,不轻不重地告诫。
我是因为牌太烂。你是因为什么,想故意输吗。
谢明尘扣紧手牌,目光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
莫虞咬上呼吸嘴,潜入水中。
李载灿紧随其后。
莫虞的策略简单得很,一个字:装。
开局的发夹开锁给了他灵感,让他意识到这是场单纯的比赛,而非密室逃脱。如果代入密室的前提去行动,就会陷入定式思维。
这也是李载灿目前正经历的困境。
莫虞没玩过密室逃脱,但从规则中得出一个意外的收获——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考虑别的,只保证一件事情就好了。
让李载灿的耗氧速度快于他。
房间里太多无关设施,仔细看天花板上的门会发现它是没有锁孔的,所以开启方式是密码机关外力?
但在开门之前,除了潜水耗氧以外,思考、行动,都会加剧氧气消耗,原本可以支撑十分钟的氧气瓶,在解谜的行为下会大大损耗。
所以莫虞不必去进行解谜行为,只需要引导对手不断耗氧。
莫虞在水漫过胸口后停止思索,只做无意义的游动,恰恰能对对手造成误导。
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过思考和行动的,其实是李载灿。
密室不重要,重要的是氧气。第二条规则【离开房间,成功通关,氧气耗尽,自动失败】强调的正是后半句。
莫虞观看过李载灿的全部比赛资料,得出结论,李甚至比对手更加在意对手的成绩。
过度在意对手容易自乱阵脚,偏偏这房间还是可以随时窥视彼此进度的设置,李载灿在不断的窥视中产生的紧张情绪,也在加剧耗氧。
在水中思考的效率会越来越低。莫虞在最初的试探后,便有了很大把握——对手会在离开房间前先耗光氧气。
至于那小概率的,没有把握的部分。
就交给运气来决定喽。
郁斯河运气极差。
具体表现在和莫虞打牌,他从来没赢过。莫虞曾开玩笑告诫他以后千万不要去赌.博啊会血本无归的。
但他现在却要通过打牌的方式,增加莫虞赢的几率。
连续拿了两手无用牌,郁斯河都自娱自乐地想,早知道给李载灿当见证人了。
“我加注。”看到目前的牌型,郁斯河挑了挑眉。
转机啊。
他把全部筹码推了出去。
监控中,李载灿显然已经乏力了,如同水中困兽。而莫虞,自在得像在海洋度假。
早说过了,水对于他而言就是第二层皮肤。
郁斯河看向屏幕的同时,莫虞正捧着某个摄像头打量,面无表情地吐了串泡泡。
郁斯河微笑。仿佛隔着镜头短暂对视了一眼。
这局打到最后,有意无意的,只剩郁斯河与谢明尘二人未弃牌。
二人需要摊牌比大小,以此来决定最终胜负。
翻开手牌,同花顺。
密室的上方是泳池,李载灿氧气耗尽后游戏结束,房门自动打开。
救援人员把败方拖走,莫虞仍有余力,自己从泳池中游了出来。
而在监控室观战的众人,此时都等在了池边。
莫虞爬上岸,剥下沉重的潜水服,耷拉在腰间。
有人递毛巾,他接过来,随意擦了擦脸和头发。
在水里待了太久,毛巾很难擦得干,他赤.裸的上半身,仍有蜿蜒水痕,随呼吸性感地起伏着。
全程刻意压制的紧张情绪,此刻席卷回来。
莫虞抬起眼,看见郁斯河正向他走来。
郁斯河在面前站定,对他张开双臂。
莫虞便也抬手,二人拥抱在一起。
认识以来,第一次拥抱。竟然是在这种情境下发生。
莫虞身上的水沾湿了郁斯河的正装。
美丽的少年和英俊的少年,劫后余生一般,在泳池边湿漉漉地相拥。赏心悦目的画面,却叫在场不少人感到双目刺痛。
“你赢了,还是输了?”莫虞在他耳边轻轻喘息着问。
“很荣幸为你锦上添花。”郁斯河笑说。
一个月的特训期,莫虞并没有考虑做到十项全能,真正集中精力下苦功练习的,只有赛车和游泳。
很幸运,他们赌对了。
还没结束。莫虞平复下呼吸,转向莲华会众人。
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赛制不合理。”
“打过擂台吗?”莫虞擦拭着身上的水珠,问。
众人迟疑,一言不发,似是在等待莫虞接下来的指示。
“我已经连赢了六局。”莫虞淡淡地陈述道,“所以是我守擂。接下来,轮到你们攻擂了。”
“轮到你们向我发起挑战。时间、内容,由我来决定。”
没人质疑这话的合理性。
夜,月华流淌。泳池边,莲华会众人与谢明尘站在一侧,人群的影子向前延伸。似是浩浩荡荡、压迫感十足的队伍。
而莫虞,貌似单薄的特招生,站在所有人对面。
然而只需要微微偏移视线,便可以看见他身后的郁斯河,守护公主的骑士似的,沉默而傲慢地睥睨他们。
不过手执长剑一路披荆斩棘的,反倒是公主,至于骑士嘛——骑士此时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手枪,在掌中随意地把玩,还对着枪口吹了吹气。
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