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场跑山赢过富兰克林后,莫虞直接在山顶将挑战书给了鹤川弘,约定地点为武馆。
莫虞与鹤川弘的对决开始前,全体学生的期待值达到了巅峰。
具体表现在对决当天网络被挤爆了。连林崇都没心思学习,到开播的时间点,人还坐在图书馆里,就匆匆插上耳机点开直播。
焦急地刷新。
重复一个动作好半天,林崇意识到不妥,心虚地四下看了看。
发现大家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终于刷出画面,镜头对准的方向却空荡荡——两名选手各自在准备室更衣。
莲华会其余十九人以及谢明尘,都在镜头外,端坐等待。谢明尘的目光频频扫向莫虞所在的准备室,这感受和等待未婚妻试婚纱相差无几,当然,倘若那更衣室没有碍眼的第二人存在的话。
有幸在之前挤进直播间的同学正在弹幕科普讨论:
【出人意料啊,魅魔哥一上来直接说“我选刀”,鹤川都听笑了】
【没记错的话魅魔哥擅长的是近身肉搏?和鹤川弘拼长刀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连赢四把之后飘了,想送了】【上把有些人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吧[偷笑]结果呢[偷笑]我问你最后谁送了?】
【怎么还不出来啊急急急换个衣服有那么久吗?莫莫如果你是在穿嫁衣我就原谅你】
鹤川弘率先出来,一身规整的武士服,绀色羽织,气质斐然,此人仿佛天然与武馆相合,平素风流不羁的模样此刻都蜕变成庄重优雅。
看着鹤川弘,众人愈发期待,换上相同服装的莫虞,会是什么样子……
莫虞的准备室门被推开,出来的却是郁斯河。
郁斯河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这笑容在他那张英俊矜贵的脸上,竟让人感到无端碍眼。
郁斯河就顶着这样碍眼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席位坐定。
【不是??】
【有点越界了吧】
【我主人还好吗我现在就去救裕宴。你出来】
终于,准备室的门又动了动。
这次出来的是莫虞。
镜头不断聚焦,那人的身影由朦胧变得清晰。
【。。。】直播出现卡顿,一片空白的屏幕,先是飘过这样一条弹幕。
随即,一瞬间,网络恢复稳定,所有人的屏幕被同样的弹幕铺满:【我草!!!】
在看直播的人不约而同的点向同一个按键【关闭弹幕】,再不约而同地点向另一个按键【开始录屏】。
莫虞换了一身长袍。
说是武士服,又不全然一样。
暗云纹的白袍上绣有数只金鹤,一针一线都仿若有着华美的光彩,令金鹤振翅欲飞。
腰部勒得很紧,前腰系绳结,斜别一柄窄长的武士刀。他双手握住刀柄,宽广的袖口被来自肩背部的系带束拢拉扯,露出半截手臂。
长袍之下的下衣,如同裙装,行走间衣袂流动,步步生莲。
似是为与金鹤呼应,少年的右耳垂上缀有一串白金流苏耳坠,随走动微微摇晃,又叫人情不自禁地顺着关注到他从宽敞的领口中伸出的,那优美修长的颈项。
莫虞走到鹤川弘面前,垂头看向他,似笑非笑。
原本撑刀跪坐的鹤川弘早已心神大乱,聆听神谕一般仰头望着面前的少年。
肌肤胜雪,嘴唇湿红,色.气与圣洁在他身上矛盾地融合。
鹤川弘,父亲鹤川信成是武士,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鹤川弘秉持武士道精神,极度痴迷于武术……
这不是莫虞感兴趣的。莫虞感兴趣的另一部分信息,指向鹤川弘的母亲,黑泽抚子。
黑泽抚子是名震四海的艺术家,以自由率性为风格。她的艺术品可遇不可求,是无数名流的家中珍宝。
黑泽抚子与鹤川信成结婚后,至刚之人与至柔之人碰撞出哀伤的结果——她自身从此成了家庭中的艺术品,不再创作。
莫虞抽出腰间窄而薄的长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圆弧,举过头顶,左手持刀,右手抚刃,一个漂亮的起手式。
方才缓步行走的特招生还给人以脆弱而艳丽的错觉,然而此刻举起刀时,便有了不容亵渎的慈悲光辉,黑瞳如夜空般神秘,映出鹤川无措的影子。
在场的人,从莫虞走出来那刻起,都不禁变换了几次坐姿。
郁斯河不动如山,他看过了。不过不得不承认,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大众面前,又平添另一种魅力,无法囿于任何人的的眼中,令享受同一景象的人们彼此忌恨。
“鹤川君,请指教。”说着,莫虞将长刀迎头劈下。
长刀这武器,一个月时间,是没办法速成的。
但对莫虞来讲,学到皮毛就足够。
莫虞喜欢且擅长拳拳到肉的近身作战。但那似乎是不美、不艺术的。也不足以,让鹤川弘“心甘情愿”认输。
鹤川弘,不停地巩固自己的武士道,最大的愿望是子承父志,生活中却情不自禁地追逐美。过度克制反而是一种强调,鹤川弘对黑泽抚子,用忽视来彰显在乎。
自以为是地,沉醉在自己对母亲的所谓奉献与保护里啊……
鹤川本能地横刀抵挡,眼中是深深的眷恋。
纵横交错的双刃,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白袍少年步步紧逼,刀刃两侧都映出他的容颜。
厌倦而温柔的,明丽而坚定的。
妈妈……
鹤川猛扑向前,收刀再出,试图劈砍那人的身体,击碎梦幻泡影。
莫虞轻而疾地后退,流苏耳坠向前拂动如金鱼摆尾,长刀在手中旋转,挽出雪一般的光芒。
鹤川氏以鹤为家族图腾,家中流传著祖先被白鹤少女所救的传说,便世世代代饲养仙鹤报恩。
他们向往仙鹤的高雅神秘,常常自比为鹤。
摆在家里的艺术品、家具、服装……也以鹤为灵感。
然而不属于鹤川家的黑泽抚子,才是久在樊笼,向往自然的,真正的鹤。
每个人身上都有故事。有些人将故事视作隐秘,不与外人知。
而有些人,看似隐藏自己的故事,却迫不及待流露线索等人挖掘,以此建立自身形象的深度与厚度。
有的人,就适合用故事攻破,鹤川的故事是黑泽抚子,他在等待外人的解读。
对付鹤川,自然不必学习武士刀,花拳绣腿就足够。
莫虞扬唇,手中翻飞的长刀在拼杀间舞出残影。
这一切与其说是武,倒不如说是舞。
内行能看出莫虞的花架子毫无威慑力,只是漂亮罢了。却正是鹤川弘所需要的,那种武术。
美人挥刀,惊心动魄。
黑泽抚子婚前最后的作品,一反其常态,风格秾艳而阴郁,是被无数红丝线、珠宝缠绕的白鹤。
此时,金鹤在持刀少年的长袍上挣扎欲飞。
缠斗间,不知二人中谁的刀刃划过莫虞的衣袍,那由丝线绣成的鹤便一缕缕崩开。
停留在少年身上的断线,如同一道伤口。
“!”鹤川弘丢下刀的同时,莫虞的刀斜劈下来,利刃靠在鹤川颈侧,宛如当头棒喝。
“我输了。”
长刀嗡鸣,鹤川弘双膝跪地。
“我心甘情愿,认输。”
在莫虞居高临下的视线下,鹤川不断俯身。他额头将要抵上莫虞的脚趾之前,莫虞快速退了退。
武馆由窒息般的寂静转为躁动狂乱。所有人向同一处涌去。
郁斯河将挑战书拍在李载灿面前,便迅速奔向人群中心。
很没素质地推开拦在面前的人,郁斯河对上莫虞尚未平复的激动神情。
“我赢了。”莫虞对他喃喃,仍有些恍惚,拍戏喊cut后重回现实的演员似的。
郁斯河什么也没说,接过莫虞的长刀,近乎半拥着将人带回准备室。
【我曹啊。。】
【说靠脸的出来,今天这个程度才是真正的靠脸和勾引吧】
【说靠脸吧也不全是,总感觉这背后有某种哲学你们能懂吗】【其实是对上鹤川脑电波了】
【我真受不了了鹤川下去!刀你玩得明白吗让我演两集来】
【就离场了?什么意思不要啊还没看够[大哭]】
【更衣间里是有怪兽要打吗还是啥,就非得两个人一起进去[微笑]】
-本场直播已结束-
“手都给我震麻了。”莫虞摊开掌心,看着自己的虎口,仍在回味舞刀带来的奇妙感受。
“快脱.了吧。”郁斯河把刀放到一边,说。
莫虞闻言没什么异样的反应,开始宽衣解带。
这身衣服难穿又难脱,对决开始之前,郁斯河就有来更衣室帮忙,饶是如此,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莫虞解开肩上系带,束起的衣袖滑落。
他捧起衣袍一角,很可惜:“被我划烂了。”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郁斯河指尖勾了勾那些丝线:“它已经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其余的,配不上你。”
莫虞感到肉麻,便转移话题问:“下一个人……李载灿,我看见你已经把挑战书给他了?”
“嗯。”郁斯河语调低沉。
腰上的绳结格外难解,郁斯河单膝跪在莫虞面前,拆出一根,顺便就咬在嘴里,腾出双手继续拆。
更衣室相对狭小,光线昏昏沉沉,两个人动作间挨得越来越紧密,呼吸混在一块杂乱无章,仿佛头顶的吊灯也在摇晃了,是缺氧吗。
“等等,等一下。别这样。”莫虞原本在脱肩背上的系带,突然感到无法呼吸的慌乱,便制止住郁斯河的动作。
郁斯河正专心解着衣带,一只手扣住莫虞的后腰支撑,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贴上莫虞的小.腹。叼着绳结抬眼看向莫虞,浅色的瞳里满是不解。
刚才打成那样都没流汗,现在额头却隐约有热意了。莫虞与郁斯河对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我……会脱了。自己来就好。”
说罢,他背过身去,自顾自手忙脚乱地褪下衣袍。
郁斯河看着看着,默默移开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