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58章

回答之后桌上有半秒钟的寂静, 桌上的人开始交换视线,起哄声不断。

祈临的余光甚至能看到拼桌的那几个女生微红的耳尖。

他哥那张脸说那样的话,谁来听都要心跳加速。

偏偏祈临在刹那的心动之后, 尝到了更浓烈的失落。

陈末野……原来占有欲这么强?

他往后靠了些,把自己挪出了眼前这张小餐桌的视野圈之外,才偷偷瞄向身边的人。

陈末野还握着玻璃杯,平静地垂着眼, 对周遭的一切反应视若无睹。

啤酒在清透的酒杯壁面凝结一层冰凉的水珠, 沿着他干净细长的指尖淌落。

祈临明明在盯着看, 却发现自己的指节也沾了冰凉的湿意。

原来是自己指尖上也融了可乐的冰。

他蹙着眉垂下眸,沾湿的指尖慢慢拢向掌心。

他其实可以恶作剧地往他哥的衣角上蹭,从而又分到一点注意力,但这回祈临却实在提不起兴趣, 惘惘地垂下,等风自然吹干。

湿意顺着指尖将将凝成水珠, 欲坠未坠时, 一张柔软的纸巾忽然垫了上来。

祈临一滞, 抬头就看到刚刚还在被议论的“焦点”也跟着靠在了椅背上,正帮他擦拭指尖上的那点冰凉。

厚软柔韧的纸巾, 不是餐桌上那包不知名的便宜货, 是陈末野随身带的, 他把祈临的指尖裹住, 又说:“可乐是刚从冰柜拿出来的,怕湿手就用纸巾裹着。”

酒桌游戏还在继续, 祈临哦了一声,握住了纸巾。

他的指节在纸巾面上轻轻摩挲,还在想陈末野是怎么发现的, 就看到那个旋转的酒瓶缓缓减速,瓶口直直地向着他。

他没反应过来,周趣就已经喊回他的注意力:“哎哟,小临儿中招了?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选哪一个?”

四周的视线簌簌地落到跟前,甚至影响了祈临的决断。

真心话容易暴露秘密,所以他只抉择了一瞬,就说:“大冒险。”

【借一件异性的物品佩戴在身上。】

隔壁两个陌生的女生对视了一眼,垂眸低笑。

周趣念完卡牌上的字,脸上表露出一丝歉意,眼底却有点幸灾乐祸。

游戏规则摆在这里,他乐得看弟控的反应。

祈临捏着卡片愣了一会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更熟悉的叶月,但在开口前手腕却被轻搭了一下。

陈末野没用什么力气,但拦截制止的意图却很明显。

一桌子的视线瞬间都落到他们之间,但他大概是没想过掩饰,等到祈临的眼睛从手腕抬起,和他的视线接上,才把手抽回去。

然后抬起来落到自己的后颈,将绑着散发的一根橡皮筋取了下来。

他头发并不算长,只是蓄了一个高考没来得及修剪,骤然松了系绑平添了一点松散凌乱感。

“这个,”陈末野说,“上台前叶姐给我绑头发用的,留在我这里了。”

叶月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面有她什么事。

周趣这回预算太少,所以她兼了半个化妆师的职。

给陈末野化妆时,这张脸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所以在营地提供的物品栏里拿了一根橡皮筋胡乱地绑起来了事……这能算是她的东西吗?

叶月还没想明白,祈临已经伸手让陈末野把那根橡皮筋箍到手腕上,还一脸认真地问周趣:“这样可以吗?”

周趣看着祈临认真等回答的样子,第一次真情实感地觉得,小祈临跟他哥比起来简直呆萌得可爱。

草,真是低估了弟控的脑子。

“可以。”周趣点头,“但是我总觉得不太舒服……要不罚你喝杯酒?”

陈末野懒散地掀起眼皮:“你不舒服,为什么要罚?”

“我不管,”周趣双手抱胸扭头说,“我就要罚。”

隔壁的男生也跟着起哄:“对呀对呀,虽然是发圈符合要求,但我们想看的是小临去借的过程呀,哥哥这也帮忙吗?”

祈临嘴唇抿了一下,心说关你什么事,你没哥哥帮吗?

但比起跟人做无用的争论,他更烦别人为难他哥。

刚想问服务生要酒杯,他就发现陈末野开了另一罐啤酒,将刚刚和可乐兑的半杯酒倒满,抬起,喝空。

这杯的味道比先前都要甜,陈末野轻抿过润湿的唇面,看向对面的人:“还有问题么?”

周趣笑眯眯:“没有了,继续吧。”

祈临垂下眼帘,落回座位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他哥的方向靠了些,低声说:“一杯半杯不会醉的。”

“不是不让喝。”陈末野说,“周趣刚刚是在为难你。”

喝一杯酒,和被为难着灌一杯酒,意义是不一样的。

即便周趣没有恶意。

说完,陈末野淡然将视线抬回桌上,却留了一小片余光给祈临。

身边的人像是听懂了,又像没听懂,只是抿着嘴唇。

祈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陈末野上一个真心话的回答……他哥好像是占有欲挺强的类型,而自己又是弟弟,可能也只是跟着落进了他掌控欲的范围里。

在陈末野眼里,帮弟弟挡杯酒理所当然。

然后祈临不冷不热地应了句:“谢谢你啊,哥。”

陈末野:“……”

游戏还要继续,因为是上一个惩罚对象,祈临得负责转酒瓶找下一位,并且帮忙抽牌。

空酒瓶被他随意转了一下,两圈之后不偏不倚地指向陈末野。

小舒在旁边没忍住笑:“这不是完美地坑哥哥嘛。”

祈临睫毛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掀起来,然后就和被陈末野近在咫尺的浅曈捉住。

刚刚那点不悦很快被犯了事儿的心虚替代,祈临轻咳了一下:“那什么,愿赌服输?”

陈末野喉结微动,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笑:“嗯,真心话。”

祈临随手从牌堆里摸了一张卡片,因为和陈末野是邻座的原因,他干脆偏着身子和他哥一起看上面的内容。

【被对象惹生气了,会怎么“惩罚”ta?】

看清这行字,陈末野眉尾轻轻地挑了一下。

偏偏祈临没反应过来,不仅跟着把问题念了出来,还抬起一双乌沉圆润的眸茫然地看着他:“这个惩罚为什么打引号……”

然后,就看到他哥错开了视线,无端地拿起桌面的杯子又喝了口酒。

直到听见林冬现那句:“我草,这问题怎么突然变成午夜场了?”

祈临才一下反应过来,这是18禁。

陈末野刚刚没向他解释……是一早就看明白了吗?

血色一瞬间从脖颈蔓延到耳尖,他飞快地把卡牌拍到桌子上:“这什么问题啊!”

他的反应把一桌子人都逗乐了,范弥还说:“少见那么纯的小孩了,要不单独给你开一桌?”

祈临冷眼扫过去,范弥飞快地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诶诶别想替你哥开脱,”边上的女生接话,“问题还是要回答的。”

祈临这才闷声坐了回去,表情是嫌弃这种问题,耳朵却忍不住竖起来。

关于陈末野的这种问题……很难不好奇。

男生的右手还搁在桌上握着刚刚喝空的酒杯,点着杯沿将酒杯摇晃着玩了一圈,他才淡声开口:“不知道。”

即便这个回答再平静,祈临也还是听到了背后的暧昧。

陈末野是不是在喝酒的那瞬间思考了,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思考的对象……是女生吧?

“诶。”桌上一片失望的声音,“怎么还有这种答案呢?”

“嗯。”陈末野眼睫敛落时藏了点暗色,但回答却很寻常,“因为没试过。”

“照你的逻辑,每个问题都需要试过才有答案?”周趣挑眉,“那你刚刚回答的吃醋和心软,就是试过呗?”

即便知道周趣是在趁着酒桌游戏起哄,祈临还是瞬间被拽进了失落的深渊。

陈末野和别人“试过”?

这种感觉很讨厌,他抬起脸看向正对面的人,冷声问:“真心话多少个问题啊?”

没什么语气的起伏,但周趣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凶了。

没看到弟控的乐子,反而把兄控惹毛了。

我这局外人的一生。

林冬现和范弥全然不知道更深层的气氛,还在哈哈大笑地看戏,周趣举起跟前的酒杯向祈临抬了一下,示意知错,自罚一杯。

四周的人都在笑,祈临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过了,又往椅背上缩。

然后就看到陈末野又倒满了一杯酒,陪了一杯。

至此,刚刚那个“真心话”才算作数。

这个问题之后周趣才检查了牌组,发现这副真心话里确实有些问题不太合适……更何况他们这桌上还有几个拼桌的陌生人,于是取消了这个游戏,改成更直接的摇骰子。

陈末野在这种动脑子的游戏里尽占上风,但周趣那几个仗着自己人多玩起了车轮战,撸起袖子要挨个挑战。

祈临心情不好,随口扯了句不感兴趣,彻底靠在椅子上成了玩手机的旁观者。

杜彬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日常的信息,他心不在焉地挑表情包回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橡皮筋。

[杜彬:临儿]

[杜彬:不想聊,可以不聊,我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用来消遣解闷的人!]

[杜彬:微笑.jpg]

看着这两句斥责,祈临回神,才发现他跟自己对话有七八个来回,自己的回复都是同一个表情包——小猫抄手.jpg

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祈临略带歉意,给他回了个猫架AK.jpg

[杜彬:已阵亡]

无厘头的脑电波对上信号,祈临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声笑。

然后跟前就遮落一道阴影。

他抬头,陈末野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手肘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半托着下巴。

“和人聊天?”陈末野温沉的嗓音带了点沙哑,大概是被酒精浸染的,跟平时比起来要更加磨耳朵。

祈临觉得那股痒从耳垂窜到耳尖。

“啊,”他把屏幕摊平,下意识地解释:“和杜彬。”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解释有点无谓,陈末野本来就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大概是见他一个人在玩手机过来关心两句而已……

他刚这么想,就看到他哥的脸轻歪了一下,指尖忽然落到屏幕上,点住了那只架枪的小猫。

“这个表情包,”陈末野轻抬眼帘,“你给我发过。”

他哥大概是酒喝多了,那双轻弯着的琥珀曈里有点模糊的笑意。

祈临坐得直,而他俯着身,两个人的视线有点落差,一切就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祈临觉得自己的轮廓好像映在了一方温柔的琥珀里。

心脏都跟着被泡酥了,找不着北,哪里还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他发过什么表情包。

“你……”祈临有些紧张,舌头像被捉住了有些不够利索。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面,想让自己恢复正常。

陈末野在近距离看到那截小小的湿红时,眸色骤然暗了下去。

随后撤回了手,以一个不太自然的姿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而祈临只顾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全然没发现这些细微的不正常,低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陈末野顿了一下,随后斜靠在椅子上,长腿缓慢地交叠停放,是少见的随性和懒散。

“嗯。”他说,“可能。”

祈临观察了一下,陈末野垂着眼看不出醒醉。

手机又响了几下,应该还是杜彬,但祈临已经没有找人打发时间的闲心。

周趣撸着袖子还要和他哥摇骰子,祈临想替他开口拒绝,陈末野却偏头:“来。”

这个“来”的下场,就是前面一直顺风顺水的人各种犯浑,周趣脚步都有些虚了,居然还能给陈末野灌三杯酒。

最后祈临实在看不下去了,没收了骰子,掌心压在他哥剩下的半杯酒上:“陈末野,不准喝了。”

连名带姓,听着很凶。

陈末野靠在椅背上,轻偏了下脑袋含笑看着他。

对面的周趣哈哈大笑:“陈末野,你也……你也有今天哈!”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结账回来的叶月一手拍到周趣肩上,“你现在还能站稳吗你?”

周趣撑着椅子站起来,刚想和叶月证明,结果扭头就找地方要吐。

拼桌的男生帮忙扶了一把,带着周趣去洗手间了。

剩下的人起来要和叶月AA酒钱,叶月拒绝了,说是感谢她们给周趣送的那捧花。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最后打了个招呼告别。

叶月回头的时候,范弥已经彻底倒在椅子上了,林冬现虽然拱了一整晚的火,但好歹还有点良心要帮忙收拾残局,没喝多少酒。

他先在范弥跟前打了个响指,确认这人都对眼儿了,叹了口气:“叶月你去看看周趣,我把范弥扛回去……小临,你哥交给你可以吗?”

祈临本来就想打算负责他哥,应了下来:“嗯,行。”

他伸手把桌面上的手机收起来,然后转过头,往椅子上的人靠了一步:“哥?”

陈末野低垂的眼睫动了一下,他扶着头的右手缓缓垂落,越过了椅子的扶手,捉住了祈临垂落在身侧的手。

要是这人没醉,祈临估计会反应过来,陈末野今晚摸了他的手很多次。

但他哥现在状态未明,祈临无暇多想这些细节。

陈末野温热的指尖搭触在少年骨感细痩的手腕上,下滑的时候轻勾了一下那根发圈。

明明是再随意不过的动作,祈临却感觉到了说不出来的亲密……好像他的指尖探进的不仅是一个细小简单的发圈,触压的不是他的手腕。

一定是发圈箍得紧了,影响血液流通,所以触感才会变得奇怪。

祈临克制住自己胡乱的想法,他想抽开手,视线落下时却撞进那双略有些迷离的浅曈里。

陈末野好像等了他的眼睛很久,对视时懒洋洋地笑了一下,随后放过了那根发圈,转而握着祈临的指尖。

轻轻的晃了一下,像是小孩撒娇前的小动作。

被酒精染过的嗓音喑哑温沉,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蛊惑,他问:“要带我回去吗?小临。”

一键收藏分享已经复制成功,粘贴即可分享或保存 已加入书架,可在顶部「书架」查看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