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57章

志愿填报结束之后, 陈末野就和祈临搬回了小出租屋里。

高考热在七月回落,而祈临的最后一科考试在七月十四结束,他刚从学校出来, 就被周趣连人带暑假作业开车接走。

上车时周趣还开玩笑,说自己快成他们的专属司机了。

“现在就出发了?”祈临看到已经收好的行李,一时还有些懵。

“嗯。”陈末野说,“要去西南。”

“我拉了个赞助, 这路上有两个小型音乐节, 三场livehouse, 还有一些零碎的露天演出……”周趣为这趟履行计划了少说有半个月,现在有新的听众了,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之前顺路坐车和现在放假了被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祈临坐着有点兴奋。

听了一路才发现陈末野没有搭腔, 他狐疑地回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哥。

“嗯?”陈末野偏过头回应, 但又很快从他脸上侧开视线。

至此, 祈临确定他哥有点奇怪。

他一手撑落在车座上, 缓缓凑近:“你为什么躲我?”

陈末野安静了三秒,才说:“没有。”

湛澈的瞳仁里清润一片, 几乎没有多余的杂质。

祈临探究地往里看了半晌, 又确实没有找到心虚……可是他哥刚刚明明有点不对劲。

不知是出于好奇心还是好胜心, 他干脆就这么和陈末野对视起来。

周趣兴致勃勃地说了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 往后视镜一扫,才发现后座那两兄弟在玩干瞪眼。

周趣:“……”我真是服了。

最后败下阵来的还是祈临, 他眨着因为干涩而泛得水汪汪的眼睛:“算了,你赢了。”

陈末野偏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祈临本来以为只是自己想太多, 他哥也许真的没有事情瞒着他。

结果到酒店,打开陈末野帮他整理的行李箱时,那几条刺猬印花儿童内裤就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他面前。

祈临指尖一顿,回头就看到他哥倚在门边偏着头低笑。

他有点气又有点好笑,连名带姓:“陈末野!”

男生应声,明知故问:“怎么了?”

祈临啪地把行李箱按上,回过头冷哼了一声:“难怪你在车上偷笑。”

陈末野很轻地应了一声,脚步轻缓地走来:“那你发现了但是没想到么?”

他就这么站在祈临面前,澄澈的眸光投落时,那片熟悉的淡香又拥了上来。

祈临假意维持的恼怒忽地就站不住脚。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顺着玩笑谴责他哥,但是……他现在心跳有点快。

“弟弟”这个身份就已经足够了,他不敢再奢望太多。

“都成年了还那么幼稚。”祈临低声嘟哝着转过脸,像是懒得和陈末野追究,翻了套衣服去洗澡。

暑假从这个幼稚的夜晚开始。

乐队的第一场演出是在一个小的旅游营地,因为来玩的几组人都是大学生或者是刚解放的高考生,气氛出乎意料地好。

白天祈临就被带着在周边玩了一圈,晚上就挂上员工证准备演出。

周趣和林冬现在白天彩排的时候就已经和人搭上话了,晚上演出的时候还真哄了几个女生捧着花来。

林冬现上台前还冲台下鬼迷日眼,打算待会把花全掳走在周趣面前得瑟一番。

结果陈末野背着吉他登台之后,全场的焦点都变了。

他只是半侧着身随意地solo了一段间奏,台下就是一阵又一阵地尖叫,气得林冬现下台就找祈临:“管管你哥!让他别勾引我的花了行吗!”

祈临坐在休息室里,一边轻晃着员工证,一边翻着手机刚拍的照片,闻言懒散地抬了下眸。

陈末野正好进门,刚到祈临身边找水喝,他弟就从椅子上转了个身,趴在椅背上望着他:“哥,他让我管你。”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陈末野先伸手捉住了他晃员工证的指尖,低声:“那就管。”

祈临呆了一下,被捉住的指节像灼了火,一瞬间从指尖热到手心。

但这个动作只维持了片刻,周趣抱着一大束百合得瑟着进门:“哎呀,我都说了不收花,怎么还有人给我硬塞呢!”

这人是跟行走的导火索,走到哪把硝烟带到哪,祈临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指尖从陈末野手心抽回来。

男生的眼睫垂了一下,好像是扫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好像没有。

果不其然,林冬现立刻就冲到他跟前跟个摔炮似地炸开:“你少得意,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为了让人给你送花请人家吃了多少冰淇淋!”

周趣眉梢微挑,一脸欠揍:“你看,急了。”

叶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男生无聊的打闹,她把贝斯卸下来放在一边,懒洋洋地:“打完没,打完能去吃饭吗?我饿了。”

“吃,当然吃!”周趣得瑟地将那束百合花抱在胸前,“今天放开了吃!全场由周少埋单!”

这人得意起来马上就忘形,吃烧烤的时候还特别点了一打啤酒。

叶月见酒上来就感觉不妙,提醒:“主唱,你还是注意护一下嗓子吧。”

“好久没喝了,下一站在后头呢,放松一下。”周趣嬉皮笑脸地说。

祈临和陈末野入座的时候,位子前已经摆好两瓶啤酒。

因为杜彬这个人就喜欢凑这种热闹,只要是聚餐都喜欢点啤酒,祈临偶尔也会被起哄喝一点。

所以他没认为周趣的安排有什么问题,甚至在坐下的时候伸手想去开一罐,他渴了。

但还没摸到啤酒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按了下来,将啤酒从他跟前拎开。

陈末野给他换了一罐可乐,淡声说:“未成年不喝。”

桌上的视线顿时聚拢到面前,祈临强装镇定地开口:“没事,我能喝的。”

男生轻慢地掀了他一眼:“你酒品不好,我不信你。”

祈临这回是真意外,满脸问号:“我什么时候酒品不好了?”

去年国庆的时候,一边撒酒疯一边质问他为什么没在校运会去送水。

但陈末野自然不会说。

祈临察觉到他哥不打算回应,眼睛眯了眯,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揪住他哥的衣角。

他本来是想在别人不知道的角落里撒泼打滚报复一下他哥,结果揪住的指节还没来得及动,陈末野就好像预料到一般垂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是握住,而不是把他的指头从衣角拂开。

祈临还在怔神,陈末野就侧脸垂了下眸,浅色的曈里拢了点光,还有一星笑意。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只说给祈临听:“做坏事?”

祈临无意识地轻咬了下嘴唇,大概是因为陈末野的笑眼,他胆子莫名地跟着大了起来。

“谁让你不让我喝酒?”他也低声。

陈末野眉梢轻挑了一下,又朝他俯低了一些,等祈临下意识凑近时,才带着笑意:“忘记上次是为什么穿的刺猬内裤了?”

祈临:“……”

准确地来说,他一直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神奇地把那条内裤穿上的。

但他想起来了,自己那天晚上喝醉了。

于是捏着陈末野衣角的指尖撤开,又在退开前悄悄地勾了一下他哥的指肚。

“诶?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呀?”

活泼而陌生的女声忽然介入餐桌对话,祈临刚偷偷做了坏事,正心虚,稍稍被吓了一跳。

陈末野的余光先落到他身边,见他冷静下来,才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桌边站了一行人,有男有女,一共五个。

而刚刚说话的女生是刚刚在台下给周趣送百合花的观众。

“是啊,好巧。”周趣笑着朝她举了下杯。

女生应完,忽地回头扫了一圈,视线在转向祈临和陈末野的方向时停顿了一下,被身后的人拽住说了两句什么。

然后,她又看向周趣:“我们刚过来,还没找到位置,你们桌子挺大的……要不拼个桌?”

“可以啊,当然可以,”这次接话的是林冬现,他相当热情地招呼着,“人多热闹,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一起吃顿饭呗!”

林冬现本身就喜欢热闹,其次有个准则叫粉丝福利……人都给主唱送花了,请人吃顿饭也算替乐队未来发展下粉丝。

人很快入座,祈临没认真听他们的自我介绍,只知道刚刚说话、现在坐在陈末野右边的女生叫小舒。

他们坐下来之后就开始跟周趣讨论刚刚演出的事情,反应也很热情,不太像是冲着他哥来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冲着他哥来又怎么样?

他有什么立场去管别人喜不喜欢陈末野?

意识到这点,祈临不自觉地沉默下来,坐在左边的叶月见他没动筷,用公筷帮他夹了点吃的,笑着问:“怎么啦,你哥不让你喝啤酒闹脾气了?”

祈临向叶月笑了下,再偏过头时又察觉到陈末野垂下来的目光,抬手举起跟前的可乐喝了一口:“没有,我都随便。”

陈末野眉心微动,刚想说话,小舒歪了下脑袋:“你们是兄弟吗?难怪!我就说一张桌子上怎么有两个帅得那么凸出的男生!原来是基因好!”

这句话像个契机,小舒身边几个想看又没找到机会的朋友立即把视线落了过来。

周趣见陈末野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开口解围:“什么叫帅得凸出?我们就不帅了吗?”

林冬现和范弥也很快跟着闹,喊鼓手键盘手没人权。

“帅帅帅,你们也帅。”小舒连忙说,“花都给你送了,能不帅吗?”

乐队几个本来就话多自来熟,小舒几个也同样,没几句话一桌子人就聊起来了。

大概是气氛上头,有个女生开口:“你们都喝酒了呀?那不玩点酒桌游戏?”

林冬现很快来了兴趣:“行啊,玩什么?”

女生说:“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店里有棋牌,我问下。”

服务生很快就把棋牌端了过来,周趣权衡了一番,挑了个真心话大冒险。

叶月忍不住吐槽:“你真的好土。”

“土什么了!小临儿未成年呢,你要跟他摇骰子吗?”周趣辩驳。

“行行行,就这个,”林冬现拿了个空酒瓶子放到桌子中间,“我开始转了哈。”

这种酒桌游戏老旧但是却能传承至今的原因,和玩家的八卦心理脱不开关系。

就连刚刚还嫌弃的叶月,在听见林冬现说自己的初恋在小学之后也跟着上头了起来。

大概是场子还没完全热起来,最开始被转到的人都选的真心话,抽到的题目也是“喜欢的颜色”、“最近爱听的歌”之类小打小闹的问题。

直到瓶口指向了陈末野。

本来一直游移在游戏之外的祈临也跟着回神,下意识看向他哥。

陈末野刚抿过一口冰啤,声音还渗着冷调的冰感:“真心话。”

游戏规则是问题由上一个被摇到的人抽,所以这张卡是小舒帮陈末野抽的。

【如果用三个词形容你的理想型,会是什么?】

余光瞥见桌边的两个女生对视笑了一眼,祈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个光明正大探听他哥喜好的机会。

陈末野的理想型……是什么?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趁着右手去拿桌面上的可乐,把眼神转向身边。

陈末野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糯米团子,蒲公英,考拉。”

话音刚落,桌子上安静了几秒,最后是林冬现先开口:“我靠,人家都说什么可爱温柔,你整个糯米团子,这怎么去想?”

那两个女生也跟着开玩笑地附和。

陈末野随意地笑笑,喝了口冰啤:“嗯,我品味独特。”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就瞥见祈临抱着可乐在观察他。

“怎么了?”

祈临捏了一下可乐罐,小声说:“你说的怎么那么怪……干嘛不把你最喜欢的小刺猬也说出来?”

陈末野看了他片刻,长指拎着酒杯的杯沿,和他的可乐罐轻碰了一下。

“小刺猬不一样。”他说。

祈临眨了下眼,忽然有点迷茫。

明明这人连吃个饺子也想捏成小刺猬的样子,结果“小刺猬”却在理想型上排不上号?

是小刺猬不被划分为理想型……还是小刺猬属于另一种喜欢?

这个问题没想明白,成了个小小的钩子,悬在祈临的心尖上。

他忽然想知道更多,于是使了点坏心眼,想让啤酒瓶再指向他哥。

陈末野微倚在椅背上,看着刚刚毫不感兴趣的祈临忽然紧盯着啤酒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点弧度。

大概是祈临的祈祷起了效果,很快又摇到陈末野。

这回是范弥抽的卡:

【什么时候容易心软?】

祈临托着脸回头,还在猜测他哥要用多长时间酝酿答案,陈末野却没有犹豫:“哭的时候。”

周趣和林冬现都在起哄地拉长声调,企图让这个“哭的时候”染上某些不可言说的味道。

只可惜陈末野的神情太过淡然,并没有被他们顺着带歪,依然维持着疏冷。

在大家都在围绕这个话题发散时,只有祈临有些愣神。

因为陈末野的回答突然具体了。

他能这么清楚这个答案,是因为有人在他面前哭过,让他心软过吗?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他最喜欢的那张沙发忽然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分去了一半,他那些积淀的心事无处安放。

直到手里的可乐罐被人拎走,他才忽然抬眸。

陈末野把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可乐罐从他手中取出来,大概是以为他喝完了,结果摇晃了一下又发现还有剩余。

祈临偏头看了他一眼,陈末野把自己还剩三分之一的酒杯推到跟前,将剩余的可乐倒了进去。

“给你开罐新的,这罐不要了。”他说。

“哦。”祈临点头。

然后陈末野给他递来新的可乐时,他又忽然开口:“你兑着喝啊?不怕醉?”

陈末野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好像是笑了,但祈临没听到声音。

只听见他哥问:“你怕我喝醉?”

祈临回过头,淡淡一句:“你还会醉啊,真稀奇。”

酒桌热起来了,有人大着胆子开始大冒险,范弥成了那个倒霉蛋,被拼桌的男生邀请去跳贴身双人舞。

叶月笑着说范弥跳得像只狗熊。

场子吵吵闹闹,祈临双手握着新的可乐跟着他哥一起笑。

酒瓶走了几轮,又摇到陈末野。

上一个受害者是林冬现,他刚做了个大冒险,被折腾得满心怨念,气势汹汹地往掌心哈了口气才从牌堆里摸牌。

大概是那口气起了效果,林冬现摸了张了不起的卡片。

【什么情况下会吃对象的醋?】

问题更具体了。

卡牌最后经过半桌子人传到陈末野手上,他扫过上面的字眼,指尖轻轻翻拨过卡片。

像在无心随意地把玩,语调漫然:“如果是对象的话,任何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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