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临现在的姿势像只抱树的考拉。
意识到这一点, 他好像被人猛地敲了一棍子,四肢百骸都是麻的。
他在梦里也没多绝望慌张,怎么就能睡成这样?
滔天巨浪般的震惊涌过之后, 祈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合租两个月,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观察陈末野的睡颜。
朦胧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在鸦羽般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鼻梁折影, 薄唇色淡, 敛下那双茶色瞳仁带来的疏冷感后, 剩下的是这个年纪特有的骨肉匀停。
难怪陈末野会被狂热地暗恋。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祈临醒了醒神,视线下移重新观察自己的睡姿,好在他只有一只手落在陈末野的肚子上……草,真是睡傻了。
祈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紧接着小幅度地往后挪腰,本意是为了退开距离, 但这一动才发现他和陈末野盖着一张被子。
自己这么一折腾, 陈末野身前就空了一片。
祈临懊恼地闭了闭眼, 然后屏住呼吸,捏着被子上方先把自己放出来, 又重新给陈末野盖上。
弄好之后, 他就光着脚悄声下地, 飞快地钻进浴室里。
直到压着呼吸把门彻底关上, 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醒得早。
祈临顾着心惊胆颤,全然不知道在自己平复情绪的时候, 床上的男生眼睫颤动着睁开。
陈末野茶色的瞳悄无声息地暴露在晨光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他轻缓地挪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轻落在额头上, 缓缓压了一下。
祈临花了半个小时才从浴室出来,除去日常的洗漱,他还特意站了一会儿。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末野已经醒了。
祈临生平第一次尴尬到这个地步,他睡醒居然这么差?
然而没等他调节过来,有声音打断了他的情绪。
祈临听到手机的响声时,已经是第二通电话了,他推开门从浴室里出来时,陈末野正顶着微微凌乱的头发,眯着眼睛看他。
“手机电话,杜彬的。”陈末野指了指床头。
“哦。”祈临心虚地瞥了他一眼,“吵醒你了?”
陈末野随意地嗯了一声,又重新躺了回去。
祈临这才松了口气,摸了电话飞快地走到门外,然后接起。
“我还以为我要打十八个你才接呢。”杜彬的声音十分幽怨。
“刚醒。”祈临轻关上门,“怎么了?”
“还怎么了,国庆呢哥哥,找你出门玩啊。”杜彬说,“总不能让我哥们窝在家七天吧?”
其实他是有点担心祈临。
那件事也就过了两个月,他也不知道祈临和陈末野相处得如何,上学的时候还有事情能分散一下祈临的注意力,放假……杜彬是真放心不下。
祈临能听出来,他笑了笑:“哦,我不在家。”
“不在家?”杜彬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那你在哪?”
“和我哥在外面。”
“你……”杜彬懵了,“你哥?你哥是谁?”
祈临沿着地毯一路看到走廊的尽头,在窗户前停下。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照了他一身。
“陈末野啊。”他说。
“我草,”杜彬说,“我草?我草!”
他用了三个调的草来表达他的震惊,大概是完全没想到祈临在短短的一天里经历了什么。
祈临安静地等他平复,估摸着他差不多消化完了,正想解释,杜彬却先开口。
“其实我就猜到了。”他说,“你那个性格不会是愿意跟人合租的,你既然邀请了他……那就在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把人当半个哥了。”
只是他从陌生人到朋友都用了好几年,陈末野从半个哥到整个哥就俩月,他真的有点……
“杜彬。”祈临轻声说。
“我在,”杜彬应完又问,“诶,你刚叫我名字的时候笑了是不?”
祈临有点惊讶:“这你都听出来了?”
“我耳朵灵着呢。”杜彬说,“行吧,既然你都有安排了,那你就好好玩,我再去消化一下。”
“嗯,回来跟你说。”
“行。”
挂断电话,早上那点赖在陈末野身上的尴尬被杜彬驱散得差不多了。
他和陈末野是兄弟,做个噩梦睡得近点也很正常……反正陈末野也没发现。
他站了一会儿,就听见走廊上传来房门打开的响动。
陈末野闭着一只眼睛,慢吞吞地在走廊上搜了一圈,看到他,懒声:“回来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乐队今天有一个沙滩边的音乐活动,是周趣在大学里通过人脉联系上的,非营利性质,主要是积攒一下人气和经验。
一伙人在附近餐厅吃了个饭,转悠两圈消了食之后,就开始忙碌准备了。
祈临还是负责带小夏,不过今天他俩脖子上一人挂了一个员工证的牌子。
因为是旅游旺季,沙滩这边又在搞活动,非常热闹。
周趣的乐队在第三个,演出的时间正好在傍晚,上一个乐队的主唱是位很爽利的女生,演唱结束之后就在掌声中把麦克风交给他。
祈临在最前排的角落站着,小夏站在他前面,在周趣上台的时候,她很给面子地鼓掌欢呼。
周趣一手搭肩郑重地向她回了个骑士礼。
这是个奇招,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今天的演出比起昨天更加随性,所以陈末野穿的是自己的衣服,黑T和深色的牛仔裤,手上也没有那些繁杂的饰品,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舞台角落,却浑身上下都像受了一抔夕阳的碎光。
一切就绪后,范弥用鼓棒尾端轻敲吊擦,像是倒数的321,紧跟着接入的先是叶月的贝斯,陈末野的电吉他在效果器里蒸出夏日的橘调,周趣默契地踩着留白切入人声。
为了衬托海边和夕阳,这首选曲并没有在livehouse里听到的那么张狂,而是更加舒适的轻摇滚。
音乐响起时,祈临还是再一次地感受到……舞台上的陈末野是不一样的。
吉他真的很适合陈末野。
等他回神时,越来越多的人往舞台的方向挤,观众席下成片都是手机镜头。
祈临偶尔瞥到几块屏幕,少数是周趣,多数是陈末野。
夕阳悠长的余韵落幕,乐队的表演也正好到结尾,周趣握着麦克风,迟来地中二感十足:“谢谢大家今晚到场和我们一起偷走夕阳!”
台下一片掌声,还有个大胆的女生上前递来一支玫瑰。
周趣来者不拒,接过之后回了个wink。
然后姑娘笑着摆摆手:“这个是送给吉他小哥哥的,谢谢啦。”
周趣:“……”
热烈的演出有戏剧性的收尾,这桩事被叶月和林冬现笑到晚上。
这趟出行毕竟带有度假的目的,林冬现在海滩附近找了个店,征得同意后在允许区域里架了个烧烤架。
本来是大家一起烤的,但林冬现和叶月笑得根本拿不住烤串,于是放飞自我地在椅子上躺着笑。
周趣气得在抓着一把烧烤架上的鱿鱼挥舞:“他大爷的,你们几个再笑通通给我滚到海里去!”
范弥在旁边点头:“我不笑,我那串要多点辣椒面。”
“你不笑也给老子滚!”周趣踹他。
“你这人怎么这样?”范弥倍感无辜,回头看着陈末野,“支持小野截他的花,下次争取截更多。”
周趣立刻狠瞪了过来,刚和陈末野到沙滩边的祈临被无故波及。
陈末野很坦然地承受周趣的妒火:“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接。”
“那不是吗!我替你接了还得替你丢了!”周趣愤怒地给鱿鱼刷了一遍酱。
这人生起气来活脱一怨夫,叶月不敢再招惹他了,沙滩边刚好有开沙滩摩托的,她牵着小夏就过去。
小夏往前走了几步,又绕回来:“陈老师。”
陈末野把手里的可乐打开,自然地递向身后的祈临:“嗯?”
“你的弟弟还有用吗?”小夏歪头看着祈临。
祈临刚接住可乐,指尖被霜沾上一层水。
“你要和他玩?”陈末野挑眉,又把可乐抽回来,“去吧。”
这么来回祈临被弄了一手心冰水,他皱着眉看陈末野,陈末野表情一如既往,完全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小夏主动去拉祈临,才发现他手上湿漉漉的。
陈末野反应过来,笑着给他递纸巾。
祈临接过擦了擦手,把纸团子报复地塞进他手心里,才和小夏一起离开。
纸团子松松软软的一团,陈末野握在手心里捏了两下,也没立刻扔。
“我真没想到。”周趣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
陈末野的注意力从纸团挪到他脸上:“什么?”
“你以前也不是没跟过乐队,但这种娱乐活动基本上都不参加的。”周趣把烤好的鱿鱼放一边,又烤了串鸡翅,“看了这次带小临弟弟是带对了。”
陈末野向来比同龄人早熟,有什么问题和困难都喜欢自己扛,这种说好听点是成熟,说难听点在自虐。
情绪得不到发泄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陈末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低声:“谢了。”
“谢啥,”周趣用扇子扇开烧烤架上的烟,“你要真谢,下次就低调点,让观众给我送花。”
陈末野又笑了下。
范弥和林冬现跑去买啤酒喝了,叶月和小夏在开沙地摩托,祈临在浪间帮他们拍照。
烤架这边只剩下两个人,周趣换了碳,忽然说:“刚演出活动的负责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拍了一段你的视频,感觉很不错,想发他们的宣传号上。”
陈末野没有说话。
周趣又说:“昨晚,那个Fcos的老板也是……”
“不了。”陈末野忽然打断,“视频不发,老板也不用联系我。”
沙滩边有片刻的寂静,周趣叹了口气:“小野,你之前跟我说工作是为了钱。但如果真的只是为了钱,有曝光,签厂牌哪一个都比跟着我到处跑要赚得多。”
周趣回头,认真看着他:“你不接受这些……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周趣问话的时候,其实不太有底,他不是为了探听陈末野的隐私,只是担心这个学弟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夜风拂过侧脸,晚上的温度好像更低了些。
周趣回头时,看到陈末野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做事没有那么多顾虑,”他说,“只有我想,和我不想。”
简言之,他没有躲着谁,也没有怕什么,所有选择都是从他个人出发。
这话任谁来听都是大写加粗的嚣张,和这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一模一样。
不外露却也不内敛,像一柄锐利的刃,远远地看是瞧不出有多锋利,但靠近时才发现刃尖早就向着越界的人。
“我这不是操了老妈子心么,”周趣说,“我认识你那么久,你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突然有天多了个年纪差不多的弟弟……太让我意外了。”
正是因为多了祈临这个“例外”,所以他才会多想。
周趣从来没见过陈末野像照顾祈临一样照顾其他人。
“没什么,他也一样。”陈末野说。
周趣恍惚了一下,一时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没来得及深究,林冬现拎着一打啤酒回来了,叶月那边也玩得差不多,拢着长裙往回走。
“你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俩小孩呢?”范弥问。
“小夏想找个贝壳,小临陪着她呢。”叶月坐到椅子上就开始翻手机,然后一脸满足,“老林,快来看看!”
林冬现刚抬头就被照片怼脸,刚想骂人,又愣住。
原因无他,叶月手机上是几张单人照,在海边拢着裙子踩浪,撩头发,望远……打光和构图都很好看,特别女神。
“我草,这是你?”林冬现拔高音调。
“你他爹有没有礼貌?”叶月给他一锤。
范弥和周趣很给面子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确实不错。
“小祈临给我拍的。”叶月微微仰着下巴,“果然一家子就是互补,哥哥不会拍,弟弟就张张出片。”
陈末野眉目微动,不露痕迹地笑了一下。
“刚见面的时候小临弟弟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跟陈末野一样是属冰块的,脸好看但人好远,结果相处下来还挺舒服的。”
叶月把手机放好,又看向海边:“我刚刚问了小祈临,我觉得他对吉他挺感兴趣的,陈末野你快教教他,争取把人也拐进乐队里。”
“我觉得可以!我在玫姐那打工半年,小夏才正眼看我呢。”林现冬说,“小临也就带了她一天吧,这俩就玩一块儿去了。”
见叶月对照片爱不释手,范弥嘴欠了一句:“别拐乐队了,这么喜欢,要不你等人小临几年,你俩岁数差也不……”
噗嗤。
话音未落,一罐可乐突然在范弥脸边打开,溅出来的泡沫糊了他一脸。
“我草?”范弥愣住,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陈末野也是一手的气泡。
“抱歉。”陈末野垂着眼把可乐放下,抽了一包湿巾给他,“没注意。”
“啊……没事。”范弥擦了擦脸,回头瞪林冬现,“我就说掉地上的可乐不能拿吧!”
林冬现一脸问号:“又关我事了?”
祈临和小夏回来的时候陈末野才刚把手洗干净,小夏跑去找叶月要吃的,他就很主动地走向陈末野。
陈末野:“回来了?”
“嗯。”祈临点头,“你怎么在这边?”
“打翻可乐,洗了个手。”陈末野看了他一眼,“饿了没?”
祈临其实有一点饿,主要是和小夏在海边踩浪踩累了,体力透支过度。
虽然他没表现出来应有的欣喜和兴奋,但这是他第一次看海。
海浪,湿沙粒,浪潮冲洗下的彩色石头,小贝壳小海螺……
陈末野把人领回烧烤架旁边时,林冬现正在分吃的,小夏手里已经有一串鸡翅了,他从烤架上也拿了一串:“小临快来,再不吃要被范弥吃完了!”
“你放屁!老子还不需要和小孩抢吃的好吧?”范弥说。
林冬现没搭理他,把鸡翅递给祈临时,被陈末野截了胡。
“啊?”林冬现说,“防了半天没防到你亲哥?”
陈末野转手把鸡翅放到范弥手上,然后从桌子的另一边取了一个盘子:“不用了,他有。”
祈临和林冬现一起低头,才发现陈末野的盘子上是满满当当的食物。
鸡翅、鱿鱼、韭菜……能烤的陈末野全给弄了一份。
祈临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意外,就听见林冬现一声响亮的:“我草!”
“你是人吗陈末野?”林冬现瞪着他,“你拿你弟试毒?”
陈末野:“……”
林冬现看着祈临:“你哥那厨艺,一勺菜能毒死一头大象,小临,你小心。”
祈临眉梢微挑,回过头就看到了陈末野不那么愉快的脸。
“嗯,是,放了毒,”琥珀色的瞳仁映着他的倒影,“吃不吃?”
祈临忽地有点想笑,他居然罕见地从陈末野的眼睛里……抿到了一丝丝的委屈。
我知道他的厨艺没那么好。
但其实他已经改进了很多了。
这两句话过了脑子,祈临没说出口,因为这是他和陈末野之间的……秘密。
陈末野自己没澄清,那就代表着是秘密。
祈临双手接过餐盘:“吃,中毒了他负责。”
他拿了串鸡翅,尝了一口,就知道林冬现多虑了。
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很好,鸡翅外涂了一层蜜汁,上面撒了浅浅一层孜然,咬开微脆的外皮之后,里面的鸡肉软嫩香酥。
祈临甚至有些惊讶地抬头。
陈末野看着他叼着一个鸡翅眼睛发光,脸上才重新有了温度:“怎么样,好吃么?”
祈临诚恳地点点头:“很难想象是你烤的。”
“难想象吧。”周趣从身后走来,因为抽过烟,身上还有点尼古丁的味道,“他烤砸我三串了,整整六只鸡翅,再不好吃鸡都要哭了。”
好,拆台的来了。
祈临挑眉,就看到陈末野又别过了脸。
大概是有些于心不忍,他把鸡翅囫囵吃完,偏头看向周趣:“不准你攻击我哥。”
“哟,这就护上了。”周趣做了个抱拳的姿势,“行行行,臣退了。”
这群搞乐队的大概语文不太好,这哪算得上护,顶多是同仇敌忾。
盘子里的东西太满,祈临咬着鸡翅回头:“陈末野,你吃吗?”
身后的人略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叫我什么?”
祈临愣住。
偏偏此刻的陈末野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开玩笑,浅色的瞳注视着他,在等他接下来的回答。
祈临大脑停转了一瞬,蓦地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赖在陈末野身上的事儿……竟然哑巴了一瞬。
陈末野就这么看着他,直到祈临把鸡翅吃得差不多了,只剩支着骨头的小棍。
“陈末野啊。”祈临别开视线,语调随意,“不然你还有其他名字吗?”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手上一轻,那盘烧烤就被陈末野毫不犹豫地收了回去。
“诶,”祈临跟了上去,低声道,“哥,行了没?”
他有些时候觉得,陈末野挺会拿捏人的。
见他耳尖都红了,陈末野这才把盘子还给他。
叶月张罗着玩桌游,小夏过来邀请,陈末野摇头拒绝了,祈临就没有拒绝的机会,被迫到桌边凑人头。
林冬现和范弥好胜心奇强,在桌上也从不放水,气得小夏拉着叶月和祈临组队,好半天才打了个平手。
祈临笑着从桌游上回神时,才发现烤架那边已经熄了,陈末野坐在后面,隔着缭绕地烟雾在看海。
林冬现又要拍团体照,祈临晃了下神,再回头时就发现他哥已经从椅子上离开了。
入夜的沙滩风冷,陈末野散漫地在沙滩边行走着,白天日光映照的海面现在只有一片不见底的黑。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直到瞄见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跟在身后,才驻步回头。
祈临双手背在身后,和他对上视线也没多大意外,只说:“你还真是很不喜欢合照啊,都躲到这里来了。”
陈末野轻笑了下,俯下身,指尖拨过湿沙:“那你怎么没去合照?”
“我又不是乐队成员,蹭那么多镜头怪尴尬的。”祈临慢悠悠地靠到他的身边,“有个问题我昨天就想问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陈末野轻笑了一声:“你想给我拍照?”
祈临一愣,有些意外陈末野的敏锐,但被他这么看着,否认又好像成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是啊,”他下巴微扬,“不行吗?”
“可以。”陈末野说,“正好我还有几张相纸没用,你去拿过来?”
这人答应得太爽快,祈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是多虑了。
陈末野兴许只是讨厌和别人挤镜头?
他去拿相机时,叶月这群人拍照正拍得上头,小夏往自己的包上指了个方向就钻到人群中间。
祈临回到刚刚的海边,陈末野已经离开了昏暗的海边,站在光线充足的灯下。
这人身高腿长,往光下一站就是天然完美的构图。
“我拍了啊。”祈临抬起相机,把视野局限在取景框里。
陈末野没说话,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祈临以为他是想凑近拍,往前走了两步。
正打算摁下快门时,陈末野却忽然伸手。
他愣了一下,随后就看到镜头中间从陈末野的脸变成了陈末野的拳头。
随后,陈末野指尖微舒,一只腿脚细长的东西迅速地贴在镜头跟前。
“我草。”祈临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什么东西……螃蟹?”
“沙蟹。”陈末野轻笑,“你害怕?”
不是害怕,是太突然了……祈临本想这么解释,但看着陈末野眼底的笑意,又觉得这人真是幼稚得可以。
他放下手机正打算等这人玩够了再拍,陈末野却忽然低头。
祈临手里一空,再抬头时,陈末野已经拿走了相机。
他轻靠在祈临身边,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举到两人跟前,一只手捏着张牙舞爪的小沙蟹。
“笑一下?”他说。
“什、什么?”祈临茫然地看着跟前的镜头。
“合照,”陈末野低头,窄小的镜头里,两个人靠得很近,“你不想拍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