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27章

祈临现在的姿势像只抱树的考拉。

意识到这一点, 他好像被人猛地敲了一棍子,四肢百骸都是麻的。

他在梦里也没多绝望慌张,怎么就能睡成这样?

滔天巨浪般的震惊涌过之后, 祈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合租两个月,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观察陈末野的睡颜。

朦胧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在鸦羽般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鼻梁折影, 薄唇色淡, 敛下那双茶色瞳仁带来的疏冷感后, 剩下的是这个年纪特有的骨肉匀停。

难怪陈末野会被狂热地暗恋。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祈临醒了醒神,视线下移重新观察自己的睡姿,好在他只有一只手落在陈末野的肚子上……草,真是睡傻了。

祈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紧接着小幅度地往后挪腰,本意是为了退开距离, 但这一动才发现他和陈末野盖着一张被子。

自己这么一折腾, 陈末野身前就空了一片。

祈临懊恼地闭了闭眼, 然后屏住呼吸,捏着被子上方先把自己放出来, 又重新给陈末野盖上。

弄好之后, 他就光着脚悄声下地, 飞快地钻进浴室里。

直到压着呼吸把门彻底关上, 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醒得早。

祈临顾着心惊胆颤,全然不知道在自己平复情绪的时候, 床上的男生眼睫颤动着睁开。

陈末野茶色的瞳悄无声息地暴露在晨光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他轻缓地挪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轻落在额头上, 缓缓压了一下。

祈临花了半个小时才从浴室出来,除去日常的洗漱,他还特意站了一会儿。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末野已经醒了。

祈临生平第一次尴尬到这个地步,他睡醒居然这么差?

然而没等他调节过来,有声音打断了他的情绪。

祈临听到手机的响声时,已经是第二通电话了,他推开门从浴室里出来时,陈末野正顶着微微凌乱的头发,眯着眼睛看他。

“手机电话,杜彬的。”陈末野指了指床头。

“哦。”祈临心虚地瞥了他一眼,“吵醒你了?”

陈末野随意地嗯了一声,又重新躺了回去。

祈临这才松了口气,摸了电话飞快地走到门外,然后接起。

“我还以为我要打十八个你才接呢。”杜彬的声音十分幽怨。

“刚醒。”祈临轻关上门,“怎么了?”

“还怎么了,国庆呢哥哥,找你出门玩啊。”杜彬说,“总不能让我哥们窝在家七天吧?”

其实他是有点担心祈临。

那件事也就过了两个月,他也不知道祈临和陈末野相处得如何,上学的时候还有事情能分散一下祈临的注意力,放假……杜彬是真放心不下。

祈临能听出来,他笑了笑:“哦,我不在家。”

“不在家?”杜彬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那你在哪?”

“和我哥在外面。”

“你……”杜彬懵了,“你哥?你哥是谁?”

祈临沿着地毯一路看到走廊的尽头,在窗户前停下。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照了他一身。

“陈末野啊。”他说。

“我草,”杜彬说,“我草?我草!”

他用了三个调的草来表达他的震惊,大概是完全没想到祈临在短短的一天里经历了什么。

祈临安静地等他平复,估摸着他差不多消化完了,正想解释,杜彬却先开口。

“其实我就猜到了。”他说,“你那个性格不会是愿意跟人合租的,你既然邀请了他……那就在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把人当半个哥了。”

只是他从陌生人到朋友都用了好几年,陈末野从半个哥到整个哥就俩月,他真的有点……

“杜彬。”祈临轻声说。

“我在,”杜彬应完又问,“诶,你刚叫我名字的时候笑了是不?”

祈临有点惊讶:“这你都听出来了?”

“我耳朵灵着呢。”杜彬说,“行吧,既然你都有安排了,那你就好好玩,我再去消化一下。”

“嗯,回来跟你说。”

“行。”

挂断电话,早上那点赖在陈末野身上的尴尬被杜彬驱散得差不多了。

他和陈末野是兄弟,做个噩梦睡得近点也很正常……反正陈末野也没发现。

他站了一会儿,就听见走廊上传来房门打开的响动。

陈末野闭着一只眼睛,慢吞吞地在走廊上搜了一圈,看到他,懒声:“回来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乐队今天有一个沙滩边的音乐活动,是周趣在大学里通过人脉联系上的,非营利性质,主要是积攒一下人气和经验。

一伙人在附近餐厅吃了个饭,转悠两圈消了食之后,就开始忙碌准备了。

祈临还是负责带小夏,不过今天他俩脖子上一人挂了一个员工证的牌子。

因为是旅游旺季,沙滩这边又在搞活动,非常热闹。

周趣的乐队在第三个,演出的时间正好在傍晚,上一个乐队的主唱是位很爽利的女生,演唱结束之后就在掌声中把麦克风交给他。

祈临在最前排的角落站着,小夏站在他前面,在周趣上台的时候,她很给面子地鼓掌欢呼。

周趣一手搭肩郑重地向她回了个骑士礼。

这是个奇招,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今天的演出比起昨天更加随性,所以陈末野穿的是自己的衣服,黑T和深色的牛仔裤,手上也没有那些繁杂的饰品,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舞台角落,却浑身上下都像受了一抔夕阳的碎光。

一切就绪后,范弥用鼓棒尾端轻敲吊擦,像是倒数的321,紧跟着接入的先是叶月的贝斯,陈末野的电吉他在效果器里蒸出夏日的橘调,周趣默契地踩着留白切入人声。

为了衬托海边和夕阳,这首选曲并没有在livehouse里听到的那么张狂,而是更加舒适的轻摇滚。

音乐响起时,祈临还是再一次地感受到……舞台上的陈末野是不一样的。

吉他真的很适合陈末野。

等他回神时,越来越多的人往舞台的方向挤,观众席下成片都是手机镜头。

祈临偶尔瞥到几块屏幕,少数是周趣,多数是陈末野。

夕阳悠长的余韵落幕,乐队的表演也正好到结尾,周趣握着麦克风,迟来地中二感十足:“谢谢大家今晚到场和我们一起偷走夕阳!”

台下一片掌声,还有个大胆的女生上前递来一支玫瑰。

周趣来者不拒,接过之后回了个wink。

然后姑娘笑着摆摆手:“这个是送给吉他小哥哥的,谢谢啦。”

周趣:“……”

热烈的演出有戏剧性的收尾,这桩事被叶月和林冬现笑到晚上。

这趟出行毕竟带有度假的目的,林冬现在海滩附近找了个店,征得同意后在允许区域里架了个烧烤架。

本来是大家一起烤的,但林冬现和叶月笑得根本拿不住烤串,于是放飞自我地在椅子上躺着笑。

周趣气得在抓着一把烧烤架上的鱿鱼挥舞:“他大爷的,你们几个再笑通通给我滚到海里去!”

范弥在旁边点头:“我不笑,我那串要多点辣椒面。”

“你不笑也给老子滚!”周趣踹他。

“你这人怎么这样?”范弥倍感无辜,回头看着陈末野,“支持小野截他的花,下次争取截更多。”

周趣立刻狠瞪了过来,刚和陈末野到沙滩边的祈临被无故波及。

陈末野很坦然地承受周趣的妒火:“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接。”

“那不是吗!我替你接了还得替你丢了!”周趣愤怒地给鱿鱼刷了一遍酱。

这人生起气来活脱一怨夫,叶月不敢再招惹他了,沙滩边刚好有开沙滩摩托的,她牵着小夏就过去。

小夏往前走了几步,又绕回来:“陈老师。”

陈末野把手里的可乐打开,自然地递向身后的祈临:“嗯?”

“你的弟弟还有用吗?”小夏歪头看着祈临。

祈临刚接住可乐,指尖被霜沾上一层水。

“你要和他玩?”陈末野挑眉,又把可乐抽回来,“去吧。”

这么来回祈临被弄了一手心冰水,他皱着眉看陈末野,陈末野表情一如既往,完全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小夏主动去拉祈临,才发现他手上湿漉漉的。

陈末野反应过来,笑着给他递纸巾。

祈临接过擦了擦手,把纸团子报复地塞进他手心里,才和小夏一起离开。

纸团子松松软软的一团,陈末野握在手心里捏了两下,也没立刻扔。

“我真没想到。”周趣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

陈末野的注意力从纸团挪到他脸上:“什么?”

“你以前也不是没跟过乐队,但这种娱乐活动基本上都不参加的。”周趣把烤好的鱿鱼放一边,又烤了串鸡翅,“看了这次带小临弟弟是带对了。”

陈末野向来比同龄人早熟,有什么问题和困难都喜欢自己扛,这种说好听点是成熟,说难听点在自虐。

情绪得不到发泄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陈末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低声:“谢了。”

“谢啥,”周趣用扇子扇开烧烤架上的烟,“你要真谢,下次就低调点,让观众给我送花。”

陈末野又笑了下。

范弥和林冬现跑去买啤酒喝了,叶月和小夏在开沙地摩托,祈临在浪间帮他们拍照。

烤架这边只剩下两个人,周趣换了碳,忽然说:“刚演出活动的负责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拍了一段你的视频,感觉很不错,想发他们的宣传号上。”

陈末野没有说话。

周趣又说:“昨晚,那个Fcos的老板也是……”

“不了。”陈末野忽然打断,“视频不发,老板也不用联系我。”

沙滩边有片刻的寂静,周趣叹了口气:“小野,你之前跟我说工作是为了钱。但如果真的只是为了钱,有曝光,签厂牌哪一个都比跟着我到处跑要赚得多。”

周趣回头,认真看着他:“你不接受这些……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周趣问话的时候,其实不太有底,他不是为了探听陈末野的隐私,只是担心这个学弟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夜风拂过侧脸,晚上的温度好像更低了些。

周趣回头时,看到陈末野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做事没有那么多顾虑,”他说,“只有我想,和我不想。”

简言之,他没有躲着谁,也没有怕什么,所有选择都是从他个人出发。

这话任谁来听都是大写加粗的嚣张,和这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一模一样。

不外露却也不内敛,像一柄锐利的刃,远远地看是瞧不出有多锋利,但靠近时才发现刃尖早就向着越界的人。

“我这不是操了老妈子心么,”周趣说,“我认识你那么久,你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突然有天多了个年纪差不多的弟弟……太让我意外了。”

正是因为多了祈临这个“例外”,所以他才会多想。

周趣从来没见过陈末野像照顾祈临一样照顾其他人。

“没什么,他也一样。”陈末野说。

周趣恍惚了一下,一时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没来得及深究,林冬现拎着一打啤酒回来了,叶月那边也玩得差不多,拢着长裙往回走。

“你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俩小孩呢?”范弥问。

“小夏想找个贝壳,小临陪着她呢。”叶月坐到椅子上就开始翻手机,然后一脸满足,“老林,快来看看!”

林冬现刚抬头就被照片怼脸,刚想骂人,又愣住。

原因无他,叶月手机上是几张单人照,在海边拢着裙子踩浪,撩头发,望远……打光和构图都很好看,特别女神。

“我草,这是你?”林冬现拔高音调。

“你他爹有没有礼貌?”叶月给他一锤。

范弥和周趣很给面子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确实不错。

“小祈临给我拍的。”叶月微微仰着下巴,“果然一家子就是互补,哥哥不会拍,弟弟就张张出片。”

陈末野眉目微动,不露痕迹地笑了一下。

“刚见面的时候小临弟弟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跟陈末野一样是属冰块的,脸好看但人好远,结果相处下来还挺舒服的。”

叶月把手机放好,又看向海边:“我刚刚问了小祈临,我觉得他对吉他挺感兴趣的,陈末野你快教教他,争取把人也拐进乐队里。”

“我觉得可以!我在玫姐那打工半年,小夏才正眼看我呢。”林现冬说,“小临也就带了她一天吧,这俩就玩一块儿去了。”

见叶月对照片爱不释手,范弥嘴欠了一句:“别拐乐队了,这么喜欢,要不你等人小临几年,你俩岁数差也不……”

噗嗤。

话音未落,一罐可乐突然在范弥脸边打开,溅出来的泡沫糊了他一脸。

“我草?”范弥愣住,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陈末野也是一手的气泡。

“抱歉。”陈末野垂着眼把可乐放下,抽了一包湿巾给他,“没注意。”

“啊……没事。”范弥擦了擦脸,回头瞪林冬现,“我就说掉地上的可乐不能拿吧!”

林冬现一脸问号:“又关我事了?”

祈临和小夏回来的时候陈末野才刚把手洗干净,小夏跑去找叶月要吃的,他就很主动地走向陈末野。

陈末野:“回来了?”

“嗯。”祈临点头,“你怎么在这边?”

“打翻可乐,洗了个手。”陈末野看了他一眼,“饿了没?”

祈临其实有一点饿,主要是和小夏在海边踩浪踩累了,体力透支过度。

虽然他没表现出来应有的欣喜和兴奋,但这是他第一次看海。

海浪,湿沙粒,浪潮冲洗下的彩色石头,小贝壳小海螺……

陈末野把人领回烧烤架旁边时,林冬现正在分吃的,小夏手里已经有一串鸡翅了,他从烤架上也拿了一串:“小临快来,再不吃要被范弥吃完了!”

“你放屁!老子还不需要和小孩抢吃的好吧?”范弥说。

林冬现没搭理他,把鸡翅递给祈临时,被陈末野截了胡。

“啊?”林冬现说,“防了半天没防到你亲哥?”

陈末野转手把鸡翅放到范弥手上,然后从桌子的另一边取了一个盘子:“不用了,他有。”

祈临和林冬现一起低头,才发现陈末野的盘子上是满满当当的食物。

鸡翅、鱿鱼、韭菜……能烤的陈末野全给弄了一份。

祈临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意外,就听见林冬现一声响亮的:“我草!”

“你是人吗陈末野?”林冬现瞪着他,“你拿你弟试毒?”

陈末野:“……”

林冬现看着祈临:“你哥那厨艺,一勺菜能毒死一头大象,小临,你小心。”

祈临眉梢微挑,回过头就看到了陈末野不那么愉快的脸。

“嗯,是,放了毒,”琥珀色的瞳仁映着他的倒影,“吃不吃?”

祈临忽地有点想笑,他居然罕见地从陈末野的眼睛里……抿到了一丝丝的委屈。

我知道他的厨艺没那么好。

但其实他已经改进了很多了。

这两句话过了脑子,祈临没说出口,因为这是他和陈末野之间的……秘密。

陈末野自己没澄清,那就代表着是秘密。

祈临双手接过餐盘:“吃,中毒了他负责。”

他拿了串鸡翅,尝了一口,就知道林冬现多虑了。

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很好,鸡翅外涂了一层蜜汁,上面撒了浅浅一层孜然,咬开微脆的外皮之后,里面的鸡肉软嫩香酥。

祈临甚至有些惊讶地抬头。

陈末野看着他叼着一个鸡翅眼睛发光,脸上才重新有了温度:“怎么样,好吃么?”

祈临诚恳地点点头:“很难想象是你烤的。”

“难想象吧。”周趣从身后走来,因为抽过烟,身上还有点尼古丁的味道,“他烤砸我三串了,整整六只鸡翅,再不好吃鸡都要哭了。”

好,拆台的来了。

祈临挑眉,就看到陈末野又别过了脸。

大概是有些于心不忍,他把鸡翅囫囵吃完,偏头看向周趣:“不准你攻击我哥。”

“哟,这就护上了。”周趣做了个抱拳的姿势,“行行行,臣退了。”

这群搞乐队的大概语文不太好,这哪算得上护,顶多是同仇敌忾。

盘子里的东西太满,祈临咬着鸡翅回头:“陈末野,你吃吗?”

身后的人略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叫我什么?”

祈临愣住。

偏偏此刻的陈末野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开玩笑,浅色的瞳注视着他,在等他接下来的回答。

祈临大脑停转了一瞬,蓦地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赖在陈末野身上的事儿……竟然哑巴了一瞬。

陈末野就这么看着他,直到祈临把鸡翅吃得差不多了,只剩支着骨头的小棍。

“陈末野啊。”祈临别开视线,语调随意,“不然你还有其他名字吗?”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手上一轻,那盘烧烤就被陈末野毫不犹豫地收了回去。

“诶,”祈临跟了上去,低声道,“哥,行了没?”

他有些时候觉得,陈末野挺会拿捏人的。

见他耳尖都红了,陈末野这才把盘子还给他。

叶月张罗着玩桌游,小夏过来邀请,陈末野摇头拒绝了,祈临就没有拒绝的机会,被迫到桌边凑人头。

林冬现和范弥好胜心奇强,在桌上也从不放水,气得小夏拉着叶月和祈临组队,好半天才打了个平手。

祈临笑着从桌游上回神时,才发现烤架那边已经熄了,陈末野坐在后面,隔着缭绕地烟雾在看海。

林冬现又要拍团体照,祈临晃了下神,再回头时就发现他哥已经从椅子上离开了。

入夜的沙滩风冷,陈末野散漫地在沙滩边行走着,白天日光映照的海面现在只有一片不见底的黑。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直到瞄见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跟在身后,才驻步回头。

祈临双手背在身后,和他对上视线也没多大意外,只说:“你还真是很不喜欢合照啊,都躲到这里来了。”

陈末野轻笑了下,俯下身,指尖拨过湿沙:“那你怎么没去合照?”

“我又不是乐队成员,蹭那么多镜头怪尴尬的。”祈临慢悠悠地靠到他的身边,“有个问题我昨天就想问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陈末野轻笑了一声:“你想给我拍照?”

祈临一愣,有些意外陈末野的敏锐,但被他这么看着,否认又好像成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是啊,”他下巴微扬,“不行吗?”

“可以。”陈末野说,“正好我还有几张相纸没用,你去拿过来?”

这人答应得太爽快,祈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是多虑了。

陈末野兴许只是讨厌和别人挤镜头?

他去拿相机时,叶月这群人拍照正拍得上头,小夏往自己的包上指了个方向就钻到人群中间。

祈临回到刚刚的海边,陈末野已经离开了昏暗的海边,站在光线充足的灯下。

这人身高腿长,往光下一站就是天然完美的构图。

“我拍了啊。”祈临抬起相机,把视野局限在取景框里。

陈末野没说话,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祈临以为他是想凑近拍,往前走了两步。

正打算摁下快门时,陈末野却忽然伸手。

他愣了一下,随后就看到镜头中间从陈末野的脸变成了陈末野的拳头。

随后,陈末野指尖微舒,一只腿脚细长的东西迅速地贴在镜头跟前。

“我草。”祈临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什么东西……螃蟹?”

“沙蟹。”陈末野轻笑,“你害怕?”

不是害怕,是太突然了……祈临本想这么解释,但看着陈末野眼底的笑意,又觉得这人真是幼稚得可以。

他放下手机正打算等这人玩够了再拍,陈末野却忽然低头。

祈临手里一空,再抬头时,陈末野已经拿走了相机。

他轻靠在祈临身边,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举到两人跟前,一只手捏着张牙舞爪的小沙蟹。

“笑一下?”他说。

“什、什么?”祈临茫然地看着跟前的镜头。

“合照,”陈末野低头,窄小的镜头里,两个人靠得很近,“你不想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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