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成员从台上下来时, 观众还在尖叫。
“小野的solo果然是杀器,前面几个乐队哪个气氛有我们热……”周趣一脸的神清气爽,正想去搭最大功臣的肩膀, 却发现陈末野的注意力压根不在台上。
这位临时吉他手的反应向来冷淡,像一块捂不透的千年冷冰,演出结束就毫不留恋地下场是常有的事,周趣本来习以为常。
他正想把人喊回神, 却见陈末野利落地卸下吉他往他怀里一推, 头也不回地往通道走去。
周趣:?
演出切换的间隙通道拥挤, 祈临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棵无声的景观植物。
陈末野正想开口,身后有人抢先一步。
叶月和范弥正往休息室赶,一眼就看到了两人:“诶, 小祈临来啦?”
祈临轻轻点头,又听见叶月笑眯眯地问:“刚刚你哥吉他solo, 你看到了吗?”
通道里杂音纷乱, 陈末野半侧过身, 听到他微哑的嗓音:“看到了。”
“怎么样,帅不帅?”叶月又问。
“你这什么问题?”范弥嗤了一声, “没看到台下的女观众都叫疯了?”
他不甘示弱地把脸凑到祈临跟前:“小临, 我在后面打架子鼓呢, 我帅不帅?”
“……帅。”
演出后成员的神经还有兴奋的余热, 正好祈临是唯一的“观众”,这俩一点也不害羞, 围着他吵吵闹闹地问个不停。
陈末野缀在最后,看着祈临神色平静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看着好像接受良好……只是从下台到现在,陈末野都没正式和他对上视线。
小夏在休息室里正闲得发慌, 他们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门口:“演出怎么样?还顺利吗?”
话题终于被接了去,祈临坐到休息室的沙发边上,稍稍喘了口气。
他现在确实不敢看陈末野,舞台上的人和他的认知差得太多,他有种微妙的陌生感。
祈临正想悄悄消化一会儿,身后沙发的靠背却轻轻陷下一块儿。
他回头,视线被裹入一潭琥珀之中。
陈末野站在身后,那副半框金边眼镜挂在衬衣的领口,指尖支着一瓶水,透明的瓶口抵在绯色的薄唇上,沁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和他对视片刻,陈末野手腕垂落,水瓶落到祈临脸边:“要喝水么?”
祈临的目光一下又敛了回去:“不用。”
陈末野瞳色微淡,落在靠背上的手缓缓抽离。
周趣和林冬现是在十分钟后回来的,进门前还被一个穿西装留络腮胡的男人搭着肩膀。
“来,介绍一下,这是Fcos厂牌的陈老板,打个招呼。”周趣介绍道。
叶月和范弥立刻精神,毕恭毕敬地和男人握手说话。
这是成年人的社交,祈临坐在一旁安静地当空气,却敏锐地发现男人的视线淡然地扫了一圈,定定地落在他身后。
带有目的性的,欣赏的眼神……是在看陈末野。
祈临没忍住用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却见陈末野只是垂眸看着手机,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来的人是谁。
“嗯,年轻人就是有朝气。”男人很快收回视线,再寒暄了几句,就从休息室离开。
“我草?”人走后,范弥一把扣住周趣的肩膀,“啥意思?为什么Fcos的人会找过来?我们要被签了?”
周趣拍拍他的肩膀:“Fcos今天至少看了三个乐队。”
范弥蔫了下来,但又很快扬起斗志:“那也说不准啊,目前来说我们出场的氛围最好呢!”
周趣端起桌面上的一杯水朝他碰了一下,笑笑没有说话。
“你这啥意思,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范弥又迷茫上了。
“对对对,你就没不对的时候。”周趣说。
“能被老板认识也是好事,万一以后就签了呢?”林冬现已经把相机从包里翻出来,“这个时刻必须记录一下,快快快,凑过来合照。”
这是乐队的特殊时刻,祈临不想入镜,悄无声息地挪出了门口。
长廊的尽头有一个小露台,祈临刚站到扶手边透了口气,余光就瞥到另一袭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他回过头,瞳孔紧了紧,又转过脸:“你怎么过来了?”
“有个问题,”陈末野慢步走到祈临身侧,右手落在了扶栏的横杆上:“刚刚下台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他的眼神定在祈临脸侧,仿佛在捕捉他的所有表情细节。
“我的脸很吓人?”他问。
祈临顿了一下,停在扶栏上的指尖微微一紧。
“也不是很吓人,主要是……”他回过头,刚想解释,“我草。”
陈末野动作一顿:“嗯?”
祈临这才发现他是在卸妆,因为没有镜子和动作笨拙,那点勾在眼皮上的色彩被卸妆棉粗暴地糊成一团,像一片哭花的血泪,糊在陈末野半只眼睛上。
……这下是真吓人了。
而陈末野还不知道,平静地看着他。
祈临伸手把那块卸妆棉拿走,帮他把“血泪”擦掉:“下次卸妆找面镜子。”
陈末野眼睫微垂,不动声色地俯下身,任祈临用那块卸妆棉在脸上打转。
叶月只在他眼睛上涂了寥寥几笔,两块卸妆棉就擦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被吓着之后情绪稳定,还是因为隔着化妆棉触碰到陈末野,祈临刚刚那股别扭的陌生感和疏离感竟然也跟着散尽。
那一点妆被卸掉了,这是他所熟悉的陈末野。
卸得差不多,陈末野正想退回原距,祈临却搭住了他的肩膀。
“等会儿。”祈临说。
他视线专注地凝着陈末野的脸边,微凉的指尖触在上面,捻起了什么。
是一根细长的黑色线段。
陈末野愣住:“线头?”
祈临有时候觉得这人好像相当缺乏常识,无奈:“你的眼睫毛。”
在陈末野的注视下,祈临把它放到掌心,大致目测了一下长度。
正常眼睫毛的长度大概在6至12毫米,掌心这根……感觉都有15毫米了。
他的眼神格外的专心,陈末野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怎么,没见过眼睫毛?”
“没,只是感觉还挺长。”
祈临正想找个参照物确定一下精准数据,一股温热的气流忽然拂过掌心。
陈末野把眼睫毛吹走,懒洋洋地:“别看了,没你的长。”
祈临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人从哪来的依据,但刚刚被吹过的地方有点痒,他缓慢地扣住掌心,企图压住那点微妙的痒意。
陈末野看着他茫然又略感奇怪的视线,一手支在围栏上,轻笑:“终于不躲了?”
“我也……没躲,”祈临的手慢慢地落到扶栏上,犹豫了一会儿,“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冒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以貌取人太过肤浅。
“嗯,我的错。”陈末野却忽然开口,“一开始就应该和你说清楚的。”
祈临不明所以。
陈末野琥珀色的瞳轻弯着,落着若有似无得笑意:“所以,现在后悔了退货还来得及。”
祈临还是没懂:“退什么货?”
陈末野看着他,嗓音又轻又淡:“退一个哥哥。”
祈临这才明白,陈末野是把他刚刚那点别扭的情绪当成了抗拒和反感。
原来敏感多虑的不止他一个,陈末野也不遑多让。
他忽地笑了起来,抬起头,弯弯的眼睛正视着陈末野的脸:“那我要退货,你是不是要随便在这里找个地方把我卖了?”
陈末野点头:“免费送。”
“那不可能。”祈临挑眉,“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扶栏外月朗星稀,只有点点不知道从哪折射的光线落到长廊上,微风拂过脸时很舒服。
……原来陈末野也会有举棋不定的时候。
其实他弹吉他的时候挺帅的。
祈临的视线重新落到陈末野身上,正想开口,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周趣,凑过来时还带点浓烈的香水味:“找你们两兄弟半天了,原来在这儿。”
祈临不太喜欢别人随便的肢体接触,第一反应是想躲,但又想起这是陈末野的朋友,在金钱关系上还算他哥的半个老板,于是压住了自己那点过敏的神经。
“叶月搜到附近有个夜市,小夏也想去玩,我们打算在附近逛一会儿然后找个小摊吃点夜宵,”周趣笑着低头,“小祈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中午看你好像没吃太多。”
祈临应了声都可以,才看到周趣脸上更浓厚的妆。
勾了眼影眼线,打了腮红闪粉,甚至还用了色泽不浅的唇妆。
……跟周趣比起来,陈末野完全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
“怎么盯着我?”偏偏周趣不以为意,还朝他眨了一边眼睛,“被我迷住了?”
祈临:“……”
周趣本意只是开个玩笑,也没真指望小孩能给个什么回答,但没想到的是,陈末野应声拂开他搭在祈临肩膀上的手。
“我们就不去了。”陈末野的掌心按照祈临的肩膀上,不动声色地把人圈到自己跟前,“假期结束高一就月考,他还得复习。”
周趣愣了一下,相当意外。
陈末野极少像这样外露情绪。
“我草你们学霸真是……”他半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抽回手,哭笑不得,“有良好的弟弟管理能力。”
祈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陈末野的头发已经吹干了。
他坐在桌子边,指节支着笔,听到动静之后也没抬头,只是将桌上的纸翻了一页:“洗完过来写题。”
祈临还在揪短裤的裤腿,闻言愣了一下:“……真写题啊?”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意外,陈末野终于从桌面的题上回神,视线扫向床边。
和第一次见面相比,祈临其实变化不小。
没有了那股阴郁颓靡,脸比之前饱满了点,皮肤也更有气色,甚至好像……还长高了点。
同一套衣服,明明第一次在酒店借他衣服穿的时候还有点松松垮垮的,现在就差不多合身了。
不过相处那么多天唯一不变的,就是祈临不喜欢擦头发,在家就是洗过了之后用毛巾随便糊弄两下等他自然干,现在在酒店连糊弄都省了。
祈临站在原地,见陈末野半天没回答,只能慢吞吞地走到桌子前。
桌面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几道理科题,数学化学物理都有……各留了几处空白。
陈末野这才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不写题我把你拎回来干什么?”
祈临摸了根笔坐下,小声地嘀咕:“我还以为你就是不高兴。”
陈末野还在看他颊边那缕被水洇湿的发,眼底漾过一丝意外。
“我不高兴?”
祈临划在题干上的笔尖一顿,很快又换了语气:“猜错的话就当我没说。”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无心的一句话。
有些事是后知后觉发现的,陈末野虽然和周趣认识很久,但是似乎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连带着祈临也划到和自己同一阵线。
可是祈临以周趣的角度观察,那个人却又对他和陈末野好像也没什么意见。
时间太短,证据太少,祈临一时之间摸不准他们有什么矛盾,只好在这种细枝末节里抛个小钩子。
企图从陈末野那勾出点什么线索。
祈临觉得自己不露声色,陈末野却对他的试探一览无遗。
他看着一滴水珠从祈临发梢滑落,滴在颈窝,浅浅埋进锁骨,于是转过头,伸手勾起了放在一边半潮的毛巾,盖在了祈临的头上。
祈临刚看完题干开始转脑子,猝不及防被被这么一盖,人有点懵。
下一秒他的脑袋被揉了起来,埋在头发里的水珠顿时乱甩。
祈临有些手忙脚乱,整个身子都跟着晃:“干嘛呀?”
陈末野被毛巾隔开的声音有点厚重,似乎还有点笑,但并不清晰:“不把头发吹干的惩罚。”
祈临觉得自己要被他搓成一只卷毛狗了,找了个间隙一侧身溜回浴室,用酒店的吹风把头发吹干。
然后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出来时瞪了陈末野一眼:“行了吧?我能开始写题了吗?”
陈末野伸手拉开了隔壁的椅子,掌心在椅垫上拍了拍。
祈临没好气地坐下了。
刚刚在擦头发的时候他就扫过题目了,陈末野给他挑的题目很精很深,且因为是综合题,知识点有些超纲。
祈临的大脑分成了几个程序,一边抽式子,一边计算,一边还忙里抽闲地想……他哥是担心他没考好,还是希望他考得更好?
“好了。”小二十分钟后,他把草稿纸往陈末野的方向一推,“我自己对答案还是你来批改?”
陈末野垂下眼。
祈临的卷子非常整洁,除非必要的公式,没有多余的痕迹。
属于是阅卷老师看了会窝火,但又不得不给满分的卷子。
祈临指尖夹着笔轻晃,等陈老师给他批个满分。
他其实属于是不怎么会嘚瑟的类型,就连杜彬也时常说“我要有你这成绩,我早就在班里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了,哪有你那么低调的。”
但杜彬不知道的是,祈临不高调的原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帮他阅卷的是陈末野。
是从重高下来水平也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被学校拉横幅炫耀的学神级人物。
祈临还是想从他的脸上望出三分讶异、意外……之类的表情。
但祈临没想到的是,陈末野在扫过一眼之后,指尖按着草稿纸略微一转,指着最后一道题。
“这道题,你给我讲解一下。”
祈临:“……嗯?”
“这道大题,”陈末野说,“从题干分析,到公式套用,和计算过程,说一下。”
祈临愣住:“这高二的题。”
陈末野抬起眼睫:“你不是做出来了么?”
“……你不会做?”
“就当我不会。”陈末野抬了抬下巴,“讲讲。”
祈临有点莫名,但还是坐直了身子,略详细地把自己的做题思路给陈末野讲了一遍。
“……最后代入式子计算,然后取值,”祈临说完,抬起眼,“你,听懂了吗?”
“嗯。”陈末野点头,“讲得不错,小临老师。”
祈临撂笔:“你最好是真不懂这道题。”
陈末野偏过头笑了,伸手接住他松开的笔,在旁边批了个100.
祈临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房间的门铃响了一下。
随后,陈末野又将笔轻拍回他的手心,轻声:“是夜宵,去开门。”
“啧。”祈临懒洋洋地起来,“又让我讲题又让我跑腿的。”
他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握了下手心……之前一直没发现,陈末野的指尖上有一层薄茧,触碰时有轻微的痒意。
是练琴练出来的么?
祈临踩着酒店质量不怎么好的一次性拖鞋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外卖小哥是偏着头的。
小哥脖子伸得很长,望着走廊的另一边。
祈临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有道模糊的人影进了电梯。
好像戴着帽子,鬼鬼祟祟的,祈临没有看清。
祈临眉头微蹙,低声:“你好,拿外卖。”
小哥这才回头:“哦、哦,我刚刚看到有个人……算了没事,您的外卖。”
祈临接过之后,才见外卖小哥在手机上戳了两下,大概是结束订单,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往电梯的方向走。
不着急赶路……也就是说,他刚刚的张望并不是关心电梯门关没关。
而他刚刚又说“看到有个人……”有个人干什么?
在陈末野的房门口打转?
祈临拎着外卖转身,关上门之后,视线落在手里。
陈末野看着他慢吞吞地回到桌边,眉梢微动:“怎么了?”
祈临回神:“没,就是在想你买的什么。”
陈末野定的外卖是中午叶月提过一嘴的西餐厅,她说那家的雪花牛肉饭挺出名。
但祈临在吃完甚至把餐盒收拾打包好都没反应过来。
陈末野轻叹了一口气,在祈临起身打算把餐盒放角落时按住了他的手腕:“祈临。”
跟前的人抬头看着他。
“你刚刚在门外看到什么了?”
祈临看了他一会儿,才平静地道:“没什么,就是在想题。”
“想什么题?”
“想你为什么要我跟你讲题。”
“……”这回沉默的是陈末野。
祈临看着跟前的人意外又带有一丝丝茫然的表情,忽地笑了。
收拾完之后,祈临正想往床上躺,就听见陈末野说:“后半年高三,玫姐不让我负责小夏的功课,我想把你推荐过去。”
祈临腰都倾斜四十五度了,听到陈末野的话,凭借自己强大的核心又坐了起来。
“我给小夏当辅导老师?”
“是。”陈末野说,“刚刚听你讲题,讲得挺好。”
是玫姐要求的那种细致入微型。
“不过得看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去。”祈临立即回答,“我正缺钱呢。”
他本来都打算暑假前让杜彬留意哪里招工了。
陈末野摸过手机,跟到床沿缓缓躺下,嗓音不高:“玫姐待遇挺好的,80一个小时,小夏考试进步了她还会发红包。”
祈临点点头:“我懂,奖金。”
陈末野轻笑了一下。
这是桩天降好事,极大程度地缓解了祈临这段时间隐约的焦虑,他擅自规划了一下后面的时间,刚想问陈末野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发现他哥靠着枕头合了眼。
昨天晚上自己喝醉了估计给他闹挺晚的,早上又起得那么早,还忙了一天……大概是很累了。
祈临抿住了唇,悄无声息地回过头,把灯只留下自己床边一盏。
睡吧睡吧,明天还得继续跑场子呢。
心是这么说的,但他的脑子却很清醒。
他还在想门外那个外卖小哥和电梯前的那个人。
祈临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是有人在跟踪他或者陈末野吧?
他一向对这种事有些神经过敏,毕竟这算是他的心理阴影。
在读初中的时候,贺迅那个人渣借了一笔高利贷。
贺迅还不起,对外说自己有个赔得起钱的前妻,甚至还领着人去校门口堵祈临放学,逼他说住址和祈鸢的工作单位。
那时候贺迅就试过用麻绳捆他。
小半年时间里,祈临被迫在实战中掌握了不少反跟踪技巧,也磨出了一根比普通人更敏感的神经。
这点捕风捉影的猜测让祈临做了一晚上零碎的梦。
梦里他一时在阴湿的小巷,一时在空旷的门前,有一根麻绳从万丈高空垂下来,绳结下的口子正好对着他的头。
他知道自己要跑,但双腿却跟灌了铅一样费力,迈不出步子,那根绳子锁到了喉间……猝然收紧。
祈临倏地睁开了眼。
他先看到酒店白色的天花板,才看到床边的微微浮动的窗帘,已经是早上,日光填满了窗帘的缝隙。
枕边的小灯还开着,光线已经很淡。
祈临心跳还没平复,皱着眉微微往下埋了下脸,然后愣住不动。
因为他“埋”的地方,不是被子也不是枕头,而是一截修长的颈。
……白皙的脖颈往上,是陈末野沉静的睡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