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才既明那听说边悦溪和程野有可能在谈恋爱,因此才伯钧和王千琴在出门之前就做过一定心理准备。
但显然他们还是准备得太少了。
这不,连给孙子的见面礼都没准备上。
“我可以抱抱他吗?”王千琴问边悦溪,“这孩子认人不?”
“应该不认吧。”边悦溪抱着小月月站起身,走了两步到对面沙发边上,把孩子往王千琴手里递,“我也不是很确定,目前除了月嫂没有外人抱过他。 ”
王千琴一听这话,心里都偷偷高兴:边悦溪的意思是,她不是外人。
把小月月接到手上的时候,她一颗心都吊了起来,生怕小团子一个不认可,张嘴就是一阵哇哇大哭。
一直到小崽崽在她腿上坐下,对她嘿嘿笑起来,她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王千琴一眼就看到了小宝宝手上戴着的磨牙棒,“这是网上买的吗?还是你们自己做的?”
“程野用烤箱烤的,原材料就是些胡萝卜啥的。”
边悦溪和王千琴说话期间,才伯钧跟程野说想上洗手间,程野起身给他带路。
王千琴将宝宝面对面抱坐在自己腿上,两只手扶着他腋下,看那双大眼睛,看那软乎乎白嫩嫩的脸蛋,还有他两颗还没长全的下牙,越看越喜欢,两只眼睛简直毫无闲暇。
她的宝宝刚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她只在他刚出生时匆匆见了他一眼,之后,她术后终于能下床了,正兴冲冲地要去看看宝宝时,却被告知孩子丢了。
她做了妈妈,但从不曾有过抚养过程,更加没有见过这个阶段的宝宝是什么模样。
“小溪,月月比你小时候好看多了。”王千琴满脸笑容,“你刚出生的时候,满身满脸都是胎脂,脸上的皮肤还皱皱巴巴,额头上还有两条纹。”
“医生把你抱过来和我脸贴脸的时候,我可嫌弃了。”说着说着,王千琴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惜,后来再想抱抱你都没机会了。”
边悦溪没硬说安慰的话,他脸上仍带着笑,“我还在想月月像谁呢,合着这么丑是像我啊!”
王千琴从回忆中抽脱出来,看他的眼神有些疑惑。
边悦溪指指小山月,“他刚出生的时候也跟你说的一样,跟只猴似的。”
小崽崽还没到能理解这些话的年纪,两人都说自己丑了,他还挥舞着小胳膊,咧着个小嘴嘿嘿笑,口水全滴在脖子下方那一圈小口水兜上。
边悦溪在客厅这边和王千琴聊着,程野则在卫生间门外不远处等着才伯钧。
才伯钧的年纪没到需要亦步亦趋跟着的地步,程野只是担心他在里边蹲着,有什么需求又叫不来人。
可眼看人已经进去十几分钟了,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程野都开始回想,卫生间里是不是忘记放纸了?
而在卫生间里的才伯钧这时正打字和助理沟通一个金镯子的细节。
【圈口?我不知道多大,半岁的小宝宝,你问问柜员知不知道。】
【克重?这个是不是越重越好?】
【你看看展示柜里,除了金镯子还有什么?】
【小金锁?来一个】
【生肖挂牌?也来一个,月月是去年九月底生的,你一定要强调清楚,千万别把生肖给搞错了】
【注意啊,一口价的不要,一定要按克重的,必须得是纯金】
发完消息,才伯钧按了一下冲水按钮。
在洗手台洗手时,他的动作顿了顿。
紧接着,他将手擦干,重新掏出手机,又给助理追加了一条消息。
【一模一样的东西,买两套回来,另外一个生肖牌要鸡】
才伯钧的助理效率高得可怕,他人才从卫生间里出去,宝宝都没抱上多大一会儿,家里就不知从哪冒出个老头,跟程野和边悦溪说有客人来送东西。
边悦溪正努力回想是不是自己买了什么“当日达”商品。
这时候,逗小朋友逗得不亦乐乎的才伯钧开口道:“我让人送了点东西过来。”
和王千琴聊天的人换成了程野。
门铃一响,边悦溪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人手上拎了透明礼品袋,里边儿是一个大大的深红色盒子,面朝他的那一面上用金色的字体刻着某个黄金品牌名。
“辛苦你跑一趟。”边悦溪伸手去接,那人把提手放到他手里就松开了手。
边悦溪高举着的手瞬间被一股力坠着往下沉了沉。
……怎么会这么重?才伯钧这是金子按斤买吗?!
进了里屋,才伯钧已经把手里的宝宝还给程野抱着了。
接着,他向边悦溪走来,取过他手中的手提袋,连着盒子平放在茶几上。
褪去磨砂玻璃似的外层包装后,那个大盒子呈现在几人面前。
才伯钧找着拉环,像开抽屉一般打开了盒子。
盒子的内部被从中间分成两个部分,左右两边都各装着三件黄金饰品。
都是手镯,小金锁和雕着生肖图案的挂牌。
边悦溪和程野看一眼就明白了:这是特意买来送给小月月的礼物。
知道才伯钧家境殷实,程野也没说“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之类的客气话。
他把小月月抱在腿上,抓着他的两条小胳膊,把他的两只小手并在一起,做了个作揖的动作,“这是爷爷奶奶给宝宝买的礼物,月月要说谢谢爷爷奶奶。”
他这话一出,才伯钧和王千琴都讶然一瞬,表情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才伯钧说话都开始打结,一只手不知该放哪,一会儿摆弄盒子里的金饰,一会儿摸摸包装盒,“也、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说什么谢不谢的……”
“本来应该提前准备的,我们一时高兴,忘记还有小月月的礼物了。”王千琴也喜上眉梢,现在她当了“奶奶”,相信过不了多久小溪也能开口叫他一声妈了!
边悦溪注意到两个生肖牌上的花纹不同,他以为才伯钧瞎买的,没在意,“买一套就够了,这个月龄的小孩长得快,恐怕再长几个月就带不了了。”
“这边这副是给你的。”才伯钧用小礼盒把右边那一侧的三样饰品都取出来单独装好。
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才伯钧将礼品盒放到边悦溪手中,“按照咱们老家的习俗,每个孩子来到世上都得有这么一套金子。”
边悦溪鼻头发酸,喉咙也跟着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把眼睛睁得很大,这样就算里面有些湿润也凝不成水珠,“谢谢。”
他十岁时,边宏远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自打那起,他能感受到的亲情就在逐渐递减。
算起来,他已经快十年没收到过父母的礼物了。
才伯钧察觉到他的异样,又着急又心疼,但又不敢做出过分的举动,最后轻轻摸他的头,“乖孩子。”
王千琴站在一旁,早已默默流下一串眼泪。
程野张罗着给月月戴小镯子,结果发现克重太大,一戴上小家伙就甩不动手了。
“不妨事,等孩子大一点拿去打一圈口大点的就能戴了。”
才伯钧立即表示要重新买一个小克重的。
被边悦溪好说歹说才劝住。
吃过午餐,把小月月哄睡着,程野出言留二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正合才伯钧和王千琴之意。
但还轮不到他们表态,边悦溪就先开口说话。
“不是一开始就说好要住一段时间的吗?”他一转身,李伯就迎了上来。
“李伯,让人收拾两个房间出来。”
“好的。”李伯笑着说。
边悦溪想了想,“就一楼吧。”
“行,我这就让人去办。”
安排完二老的房间,边悦溪突然想起程野先前说,月月已经半岁,得吃辅食了。
便说要亲自动手,给月月把三天的辅食都做出来。
程野看着他,眸中带笑,“可以,你先试试看。”
“什么叫试试看?”边悦溪对他的说辞不满,“这叫胜券在握!”
程野表情立即严肃了:“好。”
才伯钧和王千琴本来有午睡的习惯,但难得有机会和孩子相处,竟一点也不觉得困。
边悦溪和程野在厨房做辅食,他们就在客厅参观这个家,在这一方天地中寻找着一切跟边悦溪有关的存在。
这种温馨时刻,李伯自动隐出,没打扰他们。
不知怎么走的,两口子就走到了洗衣房。
说是洗衣房都有些不准确,这个空间面积很大,并且有清晰的功能分区:清洗,烘干,熨烫和晾晒区等。
连洗衣机都是三个,分别用来洗不同颜色的衣物。
“走吧,孩子都这么大了,等会儿看着他晾晒个内裤啥的,他该不好意思了。”
王千琴催促着,他们往外走去。
路过那三台洗衣机时,两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其中一个洗衣机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盆,里面装了件小物什。
白色蕾丝蝴蝶图案上方有一根细细的带子,和蝴蝶结相连的,是两串白色的珍珠。
这物件……大致是个三角形状。
厨房那边,辅食也做得差不多了。
边悦溪出来却没看见人。
他猛地一下想到自己放在洗衣房,准备亲手洗的东西,倏然眼睛都瞪大了。
他快步往西方的方向走去,恰好碰见刚走出来的王千琴和才伯钧。
俩人什么都没说,但微妙的神色已经代表了一切。
王千琴“哈哈”干笑两声:“我、我们闲不住,想到处看看来着,哈哈。”
本来就话不多的才伯钧这时也画蛇添足:“这宅子还挺大,光洗衣房都大得人差点迷路,本来是想看看你平时的生活痕迹,结果光低头找路了,什么也没看到。”
边悦溪硬着头皮附和,“确实大,哈哈……”
接着就没人说话了。
三个人在走廊那儿杵了十几秒。
才伯钧才莫名其妙点点头,从他身边掠过。
王千琴更是一眼都没敢看边悦溪,低着脑袋跟在才伯钧后头就走了。
边悦溪一只手捂住眼睛。
一张脸都烧透了。
他躲在走廊里没出去,半天才想到一个解决的法子。
他给程野连发了几条消息,把这事儿声情并茂地说了。
【啊啊啊啊!现在怎么办?!】
【他俩肯定天都塌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亲生儿子居然是个变态!】
【呜呜!我也天塌了,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程野很快给他回复。
【你先出来,问题不大。】
边悦溪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去了。
彼时王千琴和才伯钧已经回到了沙发上,但见他回来,谁也没抬头看他,都默默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低头喝起了水。
程野却在这时起身。
边悦溪:“???你去哪儿?”
不是说好了解决问题吗?!怎么起身就走?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尴尬!
程野面不改色,“突然想起洗衣房还有一件我的贴身衣物没洗,你们先聊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边悦溪瞠目结舌。
王千琴和才伯钧更是惊得把杯子里的水都给晃出来了,又故作淡定,自己扯纸擦手。
擦完,两口子喝水更勤了。
“……”边悦溪此时更是一颗心都死了。
好个程野!他还以为他的解决方法是什么锦囊妙计,没想到是角色互换!
在王千琴和才伯钧这个年纪的父母看来,那条布料还没巴掌大,前面两根珍珠带子在做的时候都勒蛋的内裤穿在程野身上并没有比穿在他身上好多少好吗?!
留下的印象都是:没羞没臊的两个人。
边悦溪前一晚都快散架的身体本就没得到充足的休息,尤其是身后某个位置,本就酸酸胀胀的,这会儿在柔软的沙发上坐着简直如坐针毡。
在王千琴和才伯钧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之前,程野总算洗完他的贴身衣物出来了。
“伯父伯母,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们要不要去睡个午觉?”
不提刚才那茬儿,单论这个卷袖子的动作,还挺帅的……
边悦溪看着一脸平静的程野,自暴自弃地想。
两口子早就想逃了,奈何一直找不到借口,程野一提,他们连连点头,利落地放下了水杯。
程野便让李伯带他们去房间了。
看着二老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后的走廊,一直硬挺挺坐着的边悦溪骤然松弛下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眼神幽怨地看着程野。
“怎么了?”程野在沙发前蹲下,“身上还是不舒服吗?”
没等边悦溪说话,他结实的手臂穿过边悦溪膝弯,没怎么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你也回房间补会儿觉。”
进了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边悦溪浑身都舒坦了。
“你也上来睡会吧。”边悦溪拍拍身边的位置,“还是说你今天还要去公司?”
“你先睡,我出去喝杯水。”程野亲亲他微微发凉的鼻尖,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厚重的窗帘缓缓合上,将光线遮得一丝不漏。
出了房门,程野径直来到王千琴的房间门外。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一开,对方愣了一下,“程野?”
程野:“伯母,我想问你点事。”
经过刚才那事儿,王千琴面对程野时还有点尴尬,她清了清嗓,“进来说吧。”
“在这儿说就行。”尽管隔着年龄差,独自进入一个异性的房间也不符合程野的习惯。
抛去那些带颜色的东西不谈,王千琴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那你问吧。”
“边悦溪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5月13日,中午12点43分左右。”王千琴说:“手术室里就有挂钟,我记得特别清楚。”
程野点头,“我改天陪他去把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改了。”
王千琴也意识到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人陪他过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