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亮起的天光下坠着一片靛蓝,整座城市仍在沉睡中,只有稀疏的车流在相继熄灭的路灯下穿梭。
警卫亭的值班人员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来,一手拄着下巴,眼皮上下打架。
“滴滴”两下车鸣声在耳畔响起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滴滴滴”的声音更加密集,车主好像多一分钟都等不了。
他连忙推开玻璃窗,伸出脖子去看来人是谁。
只见一辆通体锆石英红的迈巴赫直接开到了他窗边,才既明把头从车窗中伸了出来,“开门啊!愣着干嘛?睡着了吗?!”
“马上马上!”值班大叔把手里的钥匙一摁,打开了电动伸缩门,“原来是既明少爷,光线太暗了,我刚才有点没看清楚,这么早……”
他话还没说完,才既明车已经开走了。
明明是在别墅区,车速却一点不比在公路上慢。
“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
下了车,站在主楼前面,面对紧闭的大门和无人接听的电话,才既明头一次觉得人不应该住这么大房子。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等他二叔二婶起床少说还得等上两个小时。
他等不了一点,手一抬,“砰砰砰”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在门上。
一边拍一边喊:“来人啊,救命啊!着火了!”
过了约有十来分钟,他总算从门后听到了脚步声。
门一开,来的却不是王千琴和才伯钧。
是房间离大门最近的管家,“既明少爷?您这么早来做……”
才既明抬手把他拨到一边,自己走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爬上二楼,找到他二叔二婶的房间,甚至连门都没敲,门把手一拧就推门进去了。
这么大动静,王千琴和才伯钧也醒了,人进去时,两人正在整理睡衣。
才伯钧捏了捏鼻梁,好似对才既明的作风很是不认同,“既明,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成熟稳重一点?这么……”
他坐在床头,好像不知该怎么形容才既明这种“招呼也不打一声冲进长辈房间”的行为,只说:“像什么样子?!”
因为快速爬楼和激越的情绪,才既明有些气喘,“二叔,婶婶,我找着小玉了。”
才伯钧刚想从床头柜上拿眼镜的动作戛然静止,他像一瞬间变成了一尊雕塑。
“既明,你……你刚才说什么?”王千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对上那双情绪随时都会决堤的双眼,才既明也心里一痛,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婶婶,我找到弟弟了。”
此时,才伯钧如同身上的坚冰融化,终于取过眼镜。
可戴眼镜的过程里,他的手抖得无法控制。
于是,他又重新将眼镜放回床头柜,“既明,我这些年也遇到过几个长相……”
“不,不是长得像你们!他就是小玉!”才既明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他从随身携带的小公文包中拿出一张纸质报告,递到才伯钧手里,“他的长相也确实能看出一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只是有些怀疑。”
毕竟过去快十九年,他们已经找错了太多人。
鉴定报告一拿过去,两个人就靠到了一起。
即便他们已经从才既明嘴里听了一遍,却仍要自己的眼睛确认过了才能放心。
因为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空欢喜。
两人的视线随着报告至上而下,直到看完结论。
两人沉默着坐在床头,将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张薄薄的纸在两人手里传来传去。
过了一会儿,手拿鉴定报告的王千琴终于小声啜泣起来,“伯钧,我们找到孩子了,我们终于找到他了……”
才伯钧一只手揽着王千琴,另一只手轻颤着,一遍遍抚摸着鉴定报告上那排证明亲子关系的字。
几分钟后,才伯钧和王千琴换好衣服,和才既明在一楼客厅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把孩子接回来啊!”王千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商讨的,“我都不知道他这近二十年是怎么生活的,要吃多少苦才能长这么大!”
“二叔,说起来,这个小孩你也认识。”才既明说:“上个月智能行峰会的时候我就想把他介绍给你认识,但你……”
他这一提,才伯钧恍然大悟,“这个边悦溪就是峰会上发言那个?!”
才既明点头,“很优秀一小孩儿,我听他同学说,他从读高中就自己打工挣生活费,这么忙碌还能考上A大,听说在学校里也经常拿奖。”
才伯钧和王千琴脸上没一点自豪。
王千琴眼中又蓄起泪水,“这么小怎么能打工啊……”
才伯钧也站起身:“他现在住哪儿?学校里吗?哪个校区?我这就去把他接回来。”
“二叔,婶婶,你们先听我说两句。”才既明拉着他们坐下,“二叔,我婶婶退休就不管公司的事儿了,但你知道的,边悦溪报名参加了晟途杯。”
“那又怎么样?”才伯钧不觉得这件事和他要去接儿子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和他在学校的几个朋友组了一个小团队,这几天加班加点地在做计划书。”才既明分析道:“如果他的项目刚传上网其他人就得知他是你和婶婶的孩子,那你还给不给他金奖?”
“那要看他的项目能不能拿金奖。”才伯钧直言:“公开举办的竞赛当然要尽量保证公平,但是金奖那点东西算什么?我能翻倍给他!他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他摘!”
才既明:“但如果他的项目能拿金奖呢?”
“那当然要给!该登报登报,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亏着他?”
才伯钧上了年纪,所有见网上热搜的事儿在他这里都算“登报”。
王千琴在一边点头,“孩子接回来也要摆两桌的。”
才既明又问:“那其他参赛组会怎么看?晟途科技老板徇私?”
两人不再言语。
才既明所言不无道理。
晟途科技董事长夫妇寻回孩子不是小事,一旦外界得到消息,边悦溪通宵达旦的努力也将成为他人口中的“谁让人命好”和“人家有个好爹”。
两口子考虑到儿子,还是决定将认亲一事放一放。
“那我们去看看他总可以吧?”王千琴问。
“当然可以。”才既明笑说:“你们虽然还没认上儿子,我可是已经听好一段时间哥了,他有什么行程我告诉你们。”
A大,男寝508室。
陆琛眼下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他气若游丝,“小白哥,我觉得已经够完美了……”
“不行,核心技术介绍这部分是纯文字,太枯燥了,我得再做个图。”林叙白盯着电脑屏幕那认真劲儿和他打游戏是有得一拼。
边悦溪也没闲着,他把林叙白给产品作的听了一遍,一边问陆琛道:“陆哥,我们有办法得知其他参赛者的进度吗?”
一说这个,陆琛黑眼圈都浅了几分,“嘿嘿,放心,所有竞争对手的动态我都在追踪,目前我们进度最快,和我们进度差不多的也有,但都没有我们做得精致,点子也不如我们的有创意。”
“OK~”林叙白把回车键一敲,“悦溪,压缩包我发你了,记得把我做的曲子一起传上去。”
“得嘞!”边悦溪收拾书包回家。
林叙白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被子把脑袋一蒙就睡。
边悦溪这段时间也累坏了,一觉睡到中午才缓过来。
他一个翻身趴到程野胸口:“明天就是周末了!我们带月月去公园野餐吧?!”
程野环抱住他,“好。”
另一边。
才既明狐狸眼一眯,冲才伯钧和王千琴说:“二叔,婶婶,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去野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