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才既明口中得知他们明天就能和亲儿子见面了,两口子光收拾东西都收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哪知道去野餐要带什么,才伯钧还收了个行李箱出来,被王千琴制止。
她在手机上搜了一份野餐攻略。
“水果小食这些肯定要的,野餐垫也要带一张。”王千琴一边筛选着,一边问才伯钧道:“伯钧,你见过那孩子,他喜欢吃什么水果?”
“我……我也不太知道。”才伯钧一想到才既明一开始联系他,说要给他介绍个人时被他拒绝了就万分懊恼,要是早一点认识那孩子,也能多了解他一分。
“算了,都带吧!”王千琴也不顾他的回答是什么,自顾自嘟囔道:“也不知道甜品和零食他爱不爱吃?他才十九岁,应该喜欢吧?”
才伯钧刚要回答,她突然抬起头,笑问:“伯钧,咱们宝宝现在长什么样啊?”
她从没见过边悦溪,只能凭着想象勾勒画面。
这个问题才伯钧答得上来。
晟途科技的智行峰会是面向社会的,与会人士除了受邀的商圈大拿之外,只有少数排名较高的高校有固定几个名额。
会场黑压压一片看过去多是中年。
这些人问的问题他没有一个感兴趣的。
这些老油条太游刃有余了,以至于他们无论何时都记着他们阿谀奉承的那一套。
提的问题也都在走中庸之道:全都基于以晟途科技现有的产品。
所以当边悦溪用澄澈干净的眼睛看向他,跳过那些人情世故,直接问他公司是否有探索超越光学和射频的感知路径时,他有近三秒钟是静止的。
直至边悦溪把话说完,他才猛然发觉,这张脸……和他们有着太多相似之处!
尤其是那双眼,简直跟王千琴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转脸望向王千琴,告诉她:“他模样生得很漂亮,眼睛和你很像,很讨喜。”
好像还有一颗小虎牙?
才伯钧不太确定,当时两个人的位置离得有些远,他只在边悦溪张嘴说话的间隙隐隐约约感觉有一小抹白色。
“是吗?”王千琴笑起来,眼尾已有皱纹,但仍掩不住漂亮的眼型,“大概多高啊?看着胖还是瘦?皮肤白吗?”
“个头应该有1米8出头,身形还是有些清瘦,皮肤倒是很白,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才伯钧凭着记忆把能说的全说了一遍。
两人照着清单去超市把该买的都买了,还让司机多开了一辆车同行。
晚上回到家,两口子没头没脑地聊到半夜三更都没睡着。
王千琴还爬起来给才既明发了一份“野餐清单”,问他带这些够不够。
才既明第二天睡醒才看见消息。
迷迷瞪瞪地给回复了一条。
【够了,别说我们仨,就连他们仨的都有了,再说那小孩儿还在吃奶粉,吃不了这些。】
王千琴:【小孩儿?什么小孩儿?】
相比之下,边悦溪和程野的准备更复杂。
两人吃过午餐,给月月喂了奶,程野读故事书,边悦溪轻拍宝宝的小胳膊,没一会儿就把孩子哄睡了。
到超市买东西的时候,边悦溪又一次意识到养孩子是个多么伟大的工程。
“隔尿垫?”边悦溪拿起购物车中一包蓝色包装的物品,“月月不是穿纸尿裤吗?还用这个?”
“公园里垫着换纸尿裤。”程野说着,又往购物车里放了一罐护臀膏。
湿巾、棉柔巾、婴儿防晒霜、婴儿专用驱蚊贴,他目标明确,在母婴区转了一圈就全给拿齐了。
边悦溪为他的事无巨细叹为观止。
路过日用品区,边悦溪头颅一紧,头顶的光线都被遮住了。
程野把一个遮阳帽戴到他头上,抬手给他调整帽檐方向,“你的宝宝东西买齐了,现在轮到我的宝宝。”
边悦溪瞳孔骤然一缩,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确认道:“你……刚才说什么?”
不怨他大惊小怪,实在是程野不像是会说出这种情话的人!
程野耳尖微红,面色不改地喊了他一声,“宝宝。”
“你还会说情话啊?谁教你的?”边悦溪咧嘴笑起来,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生动可爱,明明自己也脸颊发烫,仍追着凑到程野面前,“再叫一声。”
程野不说话了,闷头往前走。
边悦溪像个得胜小将军,甚至想不起来摘头上的遮阳帽,一路追着溃散的敌军跑,“再叫一声嘛,”
到了一排货架转角,程野突然停下。
“怎么不跑啦?准备好……”边悦溪话说一半,视线骤然一亮,戴在头上的遮阳帽忽然被抬手摘去。
程野弯了点腰,脸骤然靠近。
边悦溪的心跳霎时间快了,他甚至能感受到程野的呼吸。
紧接着,宽大的帽檐竖了起来,挡在两人脸边。
下一秒,边悦溪眼睛都瞪大了。
程野居然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超市货架间亲他!!
“你别……”一张嘴,整个口腔都失守。
舌尖退出时,边悦溪感觉自己的下唇被轻咬了一下。
两个人鼻尖相抵,呼吸都有些凌乱。
“宝宝。”程野叫着,大拇指擦过他仍湿润的唇瓣。
他感觉边悦溪似乎很喜欢听,便又叫了一遍,“宝宝。”
边悦溪的额头抵上他的胸口,耳根和脖子升起一片红霞,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不许再叫了。”
程野不解,怎么突然又不喜欢听了?
他觉得边悦溪有点善变。
过了没一会儿,有人走过这排货架。
两人便分开了。
“新鲜水果李伯明天一早让人现买,糕点厨房给你做。”程野推着购物车,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喑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走吧,去买点熟食和你喜欢吃的零食。”
边悦溪用掌心贴了贴余温未退的脸,眼睛弯弯,“好,不用买太多。”
说着要少买一点,等从食品区出来,购物车已经满了。
当晚,边悦溪的小学生春游综合症犯了,在床上翻来翻去几个小时都没睡着。
程野翻起故事书,把给小月月讲的故事给边悦溪也讲了几个。
总算把他无聊到产生了睡意。
次日一早,刚吃过早餐边悦溪就等不及了,催着程野给月月喂完奶,两人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奔着中央公园去了。
快到目的地时,边悦溪接到了才既明的电话,说是他们一家刚好也要来中央公园野餐,问他车停在哪个门方便。
“我不知道你回程往哪出啊才总。”边悦溪不知道才既明家住哪儿,自然也不知道哪个门和他家方向相同。
“我家啊……”才既明眯了眯眼,“和程野那别墅同一个方向。”
“那就太巧了。”边悦溪笑着说:“我们打算停北门,停好车碰个面吧,难得在外边遇着。”
才既明嘴角一挑,“正有此意。”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
才既明一转脸对上两双激动的眼睛。
“既明,我……我穿成这样没问题吧?”才伯钧卷了卷衬衣袖子,模样有些局促。
才既明活了快三十年,还是头一回在他叔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没问题,非常日常。”
“那我呢?”王千琴把脸凑近了些,“我是不是还是该化个妆什么的?更有气色一点?”
才既明长吁一口气,“婶婶,你什么都不用画就很好。”
“好。”王千琴答应着,无意识重复了好几遍“好”。
一红一黑两辆车几乎在同时进入北门。
中央公园虽大,但停车场规划有序,又平又宽。
下了车,两队人都没打电话便看见了对方。
“才总!这里!”边悦溪冲他摇动手臂。
遥遥对望的一瞬,才伯钧和王千琴两只手都攥紧了,心里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早啊悦溪。”才既明打着招呼,带着才伯钧和王千琴向他们靠近。
到了跟前,才不情不愿地敷衍了一声,“还有程总。”
边悦溪见过才伯钧,加上晟途杯的事儿,他打招呼还是很积极的,“才董好。”
从下车第一秒,才伯钧一双眼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王千琴也一样。
她几乎在见面的第一眼就感觉出了,这就是她的宝贝孩子。
一阵晨风刮过。
发现才伯钧身边的女士眼眶盈泪,恐涉及家事,边悦溪也不敢问,只冲才既明道:“才总怎么也不介绍一下,这位女士是?”
“和我二叔一起来的,当然是我婶婶喽。”才既明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王千琴,“早上风确实大,不过空气也很清新。”
王千琴接过,笑了笑,“也可能是我老了,经不起吹。”
这话谁敢接?
还好有程野这种不会读空气的,他推过婴儿车,“我们进去吧,趁人少挑个幽静的位置。”
进了公园,他们选了一处离门较近的树荫。
按理说,以家庭为单位的出游,以家庭为单位小聚居就坐即可。
但才既明直接把野餐垫铺到了边悦溪他们那张旁边,边缘接到一起,形成了一张更长的临时餐桌。
“我们的东西可以放一起,这样就能吃到更多种类的好东西了~”才既明说话时笑眯眯的,“程总不会这么小气吧?”
如果才伯钧夫妇二人不在场,程野兴许会回答“会”。
但眼下边悦溪的企划案刚交上去,晟途的老总又在这儿。
他不可能驳人面子。
“当然。”程野说。
程野守着宝宝,往野餐垫上摆放食物的任务就由边悦溪来完成。
他期待已久,搬完饮料搬水果,放好甜品又去拿熟食,像只忙里忙外的小松鼠。
放好东西,程野多铺了一张野餐垫,把月月放在上面。
小崽崽翻身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一出婴儿椅就勤加练习起来。
“累着了吧?”才既明很是自觉地拎起边悦溪他们带来的小茶壶,倒了一杯递给边悦溪,“来,先点喝水。”
“谢谢哥。”一次性塑料杯材质太软,边悦溪伸手去接时,手刚一捏上去,橙黄色的液体就从杯口漫了出来,感受到温度,他下意识松了手。
连杯带水落地,发出明显响动。
才伯钧和王千琴坐的位置离边悦溪很近,加上随时关注着他的动向,一听到动静立刻靠了过来。
“痛不痛?有没有烫伤?”王千琴焦急地问着,快速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纸巾边悦溪擦拭溅在身上的水。
才伯钧也是心里一惊:“既明,怎么这么不小心?”
空间有限,最前边又铺个野餐毯,才既明挤不进去,只能在最外围跟着心焦。
泡茶的水是保温壶里倒出来的,程野一看情况,立即拨开人群,抓住了边悦溪的手,往他手上冲凉水。
突然引起这么大反应,边悦溪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没那么严重,水刚漫出来我就把杯子扔掉了。”
程野停下冲水,见他的手确实只是有些发红,便找出烫伤膏,挤出一段,给他擦上。
边悦溪:“……你为什么会连这个都准备了?!”
程野淡淡看了他一眼,有些责怪,“你这不是用上了吗?”
边悦溪心虚地笑笑,语调柔软,“多亏了你呀,不然我还没得用呢。”
他微仰着头,一脸讨好的模样太乖了。
程野没忍住,即便是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才伯钧和王千琴将两人的相处全看在眼里。
此间,努力练习的小月月又一次翻身成功。
边悦溪对才伯钧和王千琴笑笑,“谢谢才董和夫人关心,小问题。”
他从人群中抽离,对才既明笑笑:“哥,我水都还没喝到呢,你再给我倒一杯冷着呗,我一会儿喝。”
才既明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在安抚自己?
可没办法,他就吃这套。
“行。”
边悦溪从他身边掠过,把努力翻身的小月月抱了起来。
小家伙笑得开心。
边悦溪在他的口水间看到了一丢丢白色。
“程野,你快来看!月月好像出牙了!”
程野起身过去了。
两个人对着那颗刚萌出一点尖的牙牙研究了好半天。
这更是把才伯钧和王千琴看得摸不着头脑。
小月龄宝宝第一次出门不宜在外面久待,这场野餐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才既明说公司有工作,也一起回去。
两辆车驶出北门后,开往相同方向。
锆石英红的迈巴赫里。
王千琴说:“他小时候没有那颗痣的。”
才既明把着方向盘:“可能觉得泪痣好看,就点了一颗?”
才伯钧则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既明,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才既明的眼睛闭了闭,不愿承认般道:“是边悦溪和程野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