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程野的回答,边悦溪在夜色中扬起了唇角。
“该你回答了。”程野像个非要坚持公平的判官,连句式都跟他一样,“边悦溪,你有喜欢的人吗?”
边悦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告诉你~”
程野难得不顺着他,也翻身侧躺,“不行,我告诉你了,你也要告诉我。”
“好吧。”边悦溪答应了。
他手微撑着在薄被里翻了个身,和程野面对面躺着。
房间里光线很暗,但他仍能看见程野一双有神的眼睛和他高挺的鼻梁轮廓。
边悦溪本觉得这种话就该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可一想到这会儿程野也同样隐约看得见他的眉眼,一个“有”字就留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程野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正要开口催促,倏然间他双目微瞠,身体僵直。
因为边悦溪的身体往前挪了几寸,腹部几乎和他贴在一起,脸埋在他的胸膛处。
“困了,我明天再告诉你。”他的声音闷在程野怀里,又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嗡嗡的。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耍赖的意味。
边悦溪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坚毅开朗的,活泼阳光的,内里甚至有着不符合其年龄的成熟勇敢。
这样孩子气的耍赖语气程野是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
以及这样以边悦溪为主导的亲密拥抱,也是程野第一次体会。
一颗烧得滚烫的石子落入程野的心湖,沸腾的水疯狂荡起涟漪,他的心比以往的每一刻都跳得厉害,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但他仍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好。”他说。
反正都已经等了四年,不差这一天。
程野缓缓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了边悦溪。
边悦溪装着甜蜜的心事睡了一整晚。
醒过来的时候,程野已不在屋里,从营养餐厅带回来的早餐在床头柜上,餐具下压了一张纸条。
【我去程屹峰那儿签股份转让协议,快的话中午就回来,请记得你昨晚说过的话。】
句末下方还落了他的名字。
边悦溪看着这句话,忍不住又翘起了嘴角。
吃过早餐,他在寝室群里征求建议。
【朋友们,我打算今晚跟程野告个白,你们觉得在电影院好还是西餐厅好?】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林叙白直接在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
边悦溪刚一接起来就被喷了。
“你跟程野告白?”林叙白脸拉得老长,说话时嘴都不关风了,“是我吃多了还是你吃多了?”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他指定一脸口水。
边悦溪笑眯眯地看着屏幕,“咱俩都没吃多,我喜欢他,所以想跟他告白。”
经过送耳机和边悦溪生宝宝住康复中心等一系列事件,林叙白对程野也没那么厌恶了。
但绝对没到能让他帮着出点子让边悦溪追他的程度!
可他又不肯挂断,于是他把耳机一戴,装聋子。
“那他喜欢你吗?”陆琛一个没谈过的,理论经验倒是很充足,“告白是胜利的凯歌,不是冲锋的号角。”
“喜欢。”边悦溪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喜悦表达得很明显。
“你说的两个地方都挺好的,只是活动有点少,要不要再加个唱歌?”沈骁说。
“吃饭唱歌看电影都是老三样了。”陆琛直接否了他们的提议,“还不如一起去做个陶艺什么的,给那些瓶瓶罐罐塑形的时候趁机就摸摸他的手啥的,还能有点互动。”
“这个好这个好。”边悦溪记下来。
他们又聊了几个方案,过程中,林叙白一直垂头掐手机。
边悦溪怕他不高兴,将他的画面点到最大放着。
他看见林叙白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在手机上打下他的名字。
林叙白用的是九键,键盘也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主题,打字的时候边悦溪都能看见数字的跳动。
他先是输入了边悦溪的名字,接着可能是想说什么规劝的话,但一时间还没想到,所以动作顿住了。
边悦溪觉得他挺纯真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笑容凝固了。
等一下!林叙白刚才输入的数字是哪几个来着?
边悦溪一边回想着,心跳越来越快。
为了确认,他缩小视频画面,随机点开一个聊天框,把自己的输入法设置成九键,输入“边悦溪”三个字,再把数字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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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悦溪看着这串数字,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程野那片别墅区几十道门的密码……
可程野的别墅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程野这边,汽车刚驶入程屹峰居住的那个片区他就把车停下了。
人来这儿是无可奈何,车就不必跟着进去了。
上次跟他交接的那位特助到大门口来接应他。
程野本以为,按照程屹峰的情况,这次签协议也是由他代笔。
进了宅子,再见到程屹峰,程野微微吃了一惊。
他仍不能下轮椅,但五指已恢复活动能力,且可以开口说话了。
虽还有些含糊不清。
这些都不是程野关心的,他在程屹峰颤颤巍巍签完字后,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转身就往门外走。
“站住。”程屹峰的声音苍老许多,加上言语不清,听上去有些可怜。
程野的脚步并不为之动摇。
可人就算站不起来,只要他不失了权势,有的是人给他当狗。
程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一群壮汉,声音低沉,“让开。”
几人不为所动。
“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咱们父子多久没聊过天了。”程屹峰的轮椅被特助推到程野跟前。
程野讽刺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聊什么?聊你在外面有多少个小老婆?聊你为什么小老婆都找上门了还不同意跟我妈离婚?还是聊你怎么一步一步把我妈.逼到跳楼的?”
“你……你,你敢……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程屹峰仰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程野,胸口起伏剧烈,抬起一根手指,想指着他,却只能到程野腰部的位置,动作滑稽又可怜。
“你更恶心的事都做了,我才说这么两句你就受不了了?”程野不想跟他多言,“让他们滚开。”
“我把所有的股份都转让给你,你还想要什么!”程屹峰到底是病得严重,说话时脸颊边的肉都在颤抖,嘴唇像失去了弹性,口水一个劲往外撒。
程野的声音毫无温度:“我要你现在就死,以命抵命。”
程屹峰双眼怒瞪,浑身剧颤,整个人剧烈喘息着,像下一秒就要呼吸不过来,随时都有倒地而亡的可能。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程野,“来、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
寡不敌众,程野一个人怎么可能拗得过陈屹峰请的一群保镖。
不过几分钟,他就被推搡着扔进了一个狭小的空房间。
程野整个人明显慌乱了起来,他跑到门边,疯狂拍打着门板,见无人回应,又在四面都见不着光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像一只被关久了而产生刻板行为的可怜动物。
房间里没有窗户,光线一丝也透不进来。
这里没有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程野呼吸不上来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脖颈,他背部抵着墙慢慢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
他抖着手把手机拿出来,接通的一瞬,声音也在发颤:“边悦溪。”
边悦溪立即意识到他状态不对:“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程野浑身被汗水浸透,一句话也说不出。
“等着我,我马上来了,乖啊。”边悦溪声音焦急,紧接着是“砰”一下关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