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话没说完，但是个人都知道“万一”后面不会接什么好话。
都到了这一步，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边悦溪已经没多少心理压力了。
加上之前做羊水穿刺那次，程野连夜请来了这么多权威医生，他心里就更有底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万一吧。”月份大了，边悦溪站一会儿就觉得累，便挨着床坐下，语气随意，“而且，就算有什么意外，你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医生说不定都不会让你进手术室。”
“边悦溪。”程野的声音冷了几分。
边悦溪都听得愣了一下，抬眼和他接上视线时，被他眼中的沉重情绪震住，想说什么都忘了。
“你打着麻醉躺在手术室里听天由命，而我要耐着性子平心静气地站在灯光晃眼的宴会厅参加年会，你觉得这是我能做得到的事吗？”程野沉声说，“边悦溪，你说话太冷漠了。”
边悦溪心里狠狠一颤。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程野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他张了张嘴，反驳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边悦溪是善于自我反思的人，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了。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需要躺在手术床上的人是程野，他难道能在手术室外面坐着打游戏吗？
程野垂在身侧的手被一根小指头轻轻勾了一下，他一垂眼就对上了边悦溪那双无辜的狗狗眼。
“对不起，我下次不那样说了，你原谅我吧。”边悦溪晃了晃他的手。
程野有再硬的心在边悦溪这里都不起作用。
更何况还是用这样绵软的声音跟他认错的边悦溪。
家里三只猫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乖。
程野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对什么势力的投降。
他说：“好。”
.马又严 边悦溪弯着眼睛笑起来，手也收了回去。
程野蜷了蜷手指，说：“时间不早了，擦完油赶紧睡觉吧，明天上午再去上一节产前课。”
有了前几次作为铺垫，今晚的擦油的过程明显顺利很多。
只有在结束时，两个人无意识对视又匆匆挪开视线的那一眼比较不自然。
次日，程野仍然没让杨叔送，自己开车载着边悦溪到了课程中心。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内容主要是两项，分娩体位学习与支撑练习，以及分娩舞蹈的学习和练习。”扎着丸子头的老师一如既往的极具亲和力，“边先生，您现在已怀孕满33周，今天的课程非常重要，二位要认真哦。”
边悦溪光听了前半句就露出了惊奇的神情，出于礼貌，还是忍到对方把话说完才问：“分娩舞蹈？还有这种东西？是真学跳舞吗？”
老师笑笑，“不是那种传统舞步，是由伴侣协助进行的连续性的、有节奏的肢体动作。”
“主要作用是应对产前疼痛，并促进产前进展。”程野眉眼温和，“和你想的舞蹈不一样，但应该也还算有趣。”
“那我们赶紧开始吧！”边悦溪跃跃欲试。
“好，那我们先看一个讲解视频，然后模仿练习。”
边悦溪站不住，程野拉了个椅子过来给他坐着。
两个人一站一坐，认认真真把视频看完了。
视频中做示范的产妇呈跪姿趴在分娩球上，伴侣则在身后按摩她的背部。
第二个动作，产妇呈蹲姿，伴侣站在她身后，用身体的力量支撑着她，帮助她更好的向下用力。
老师把分娩球拿出来，指导着边悦溪以和视频里同样的姿势趴在上面，接着又绕到身后，教程野该怎么按摩。
手法和之前教过的大差不差，程野很快就学会了。
练习第二个动作的时候，边悦溪一边往下蹲，一边试着往后靠。
程野之前也抱过他，完全轻轻松松。
但这个体位他完全看不到身后是什么情况，就怕两人之间没对接好，万一扑了个空……他得整个人摔地上去。
“放心往下靠，我离你很近。”程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说是这么说，边悦溪还是把手往后伸，直到摸到了程野的腿才放心地靠了上去。
又经过了几轮练习后，两个人越来越有默契。
程野往那儿一站，边悦溪自觉往下一蹲，背也贴上了他的小腿。
他们的课程是有时间安排的，学完了一个动作，老师立即带他们进入了新内容的学习。
“先来看分娩舞蹈的基本姿势。”老师把两条胳膊环绕在假人模特脖颈上，紧接着拉起假人模特的两只手，分别贴在自己的腰背上，“疼痛间歇期间，两个人身体贴着身体，随着音乐慢慢晃动，没有固定的舞步，晃动的规律缓慢柔和即可。”
“好，现在你们来试一下。”老师把假人模特往旁边一抱，播放了音乐。
边悦溪学着刚才老师的示范，把两条胳膊挂在程野脖子上去了。
程野也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幅缩短，他左手揽住边悦溪的腰，右手环过他的背。
两人无端对视了一眼，继而又错开目光，四只耳朵都微微泛红。
“双方各往前再走半步，身体紧密相贴，二位，你们要知道，临近生产时孕方可能会痛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这时候就得伴侣发挥作用了。”
二人又往前挪了半步，足尖完全相抵，呼吸相闻。
边悦溪感觉不止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整张脸都在发热。
“边先生可以把头靠在程先生肩上，到时您可能没力气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哦。”
边悦溪依言，侧头靠上程野的肩膀。
他每一下呼吸都喷薄在程野的脖颈之间。
“程先生肢体不要那么僵硬，来，请跟着音乐晃动起来。”
先向左还是先向右，两个人也没个商量，导致边悦溪抬脚向左，而程野也向左跨步。
可面对面的两个人，左边可不是同一个方向。
于是乎，两个人上半身抱在一起，下半身却南辕北辙。
滑稽的动作在全身镜前展现得一览无余。
边悦溪看得头都直起来了。
紧接着，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站在一旁的老师也没出声，让他们自己琢磨。
“你向左，我向右。”程野说。
边悦溪说“好”，又把头靠回他肩膀。
由于两人的上半身几乎全贴在一起，他们看不清脚下的动作，几个回合下来，边悦溪都不知道踩了程野多少脚。
“慢慢来。”程野全程都在说这三个字，手一秒也没放开过边悦溪。
边悦溪也逐渐从一开始战战兢兢的试探到后来几乎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程野身上。
又摸索了近二十来分钟，这对笨拙的连体人终于找到了双方都能适应的频率，轻轻晃动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在慢慢悠悠的节奏还真有几分舞蹈的味道。
音乐悄然停止，两人的身体也适时分开。
他们默契地又对望了一眼。
这次没有尴尬。
两人均是浅浅一笑。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34周开始的胎心监护和36周的GBS筛查都很顺利。
一个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边悦溪满了37周，医生要求每周都去产检。
因为并不是所有新生儿都是40周出生的，而是37周后随时都有可能会生。
好在程野工作的繁忙程度是由自己决定的，随时都能抽出身来陪边悦溪。
周三，他难得准时9点钟到了公司。
林阳都惊奇地围着他绕了三圈，“哥，今天怎么这么勤奋？嫂子不在家吗？”
话刚说完，程野的手机就响了。
听筒刚贴上耳朵，李伯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少爷，你快回来！悦溪今天已经腹痛两次了，会不会是要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