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在原地立了几秒,举步离开。
从头到尾,他没正眼看过程屹峰一眼。
别墅这边,边悦溪本打算自己先睡,又突然想到今天的妊娠油还没涂,干脆决定看会儿书等程野回来,把该干的活儿干完再睡。
等了一会儿,李伯端了宵夜小食来敲他的门。
边悦溪下床把门打开,李伯便走了进来。
自进入孕晚期后,边悦溪感觉自己食欲都更加旺盛了,闻着味儿跟到单人沙发旁的小茶几,汤匙一舀就往嘴里送了个水晶虾饺,都忘记跟李伯道谢。
李伯本就不喜欢他过于客套,没听见他说“谢谢”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多些。
边悦溪都快吃完了才看见李伯手里有个信封。
看外表挺长,而且质地偏硬,不像是里边只塞了几张信纸的样子。
“李伯,你那是什么?家里人给你写的信吗?”
李伯和边悦溪聊天很少会提及自己的家人,但边悦溪觉得,就李伯这个年纪,儿孙应该都是有的。
给他写个信什么的也不奇怪。
“这个啊?”李伯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抬手将它递给了边悦溪,“寄件地址是你们学校,摸着像是洗出来的相片。”
相片?
边悦溪些恍然一瞬,脑海中突然闪过程野穿着学士服的模样。
这么快就洗出来了?
得知不是什么私密信件,他当场就拆了信封,把照片拿了出来。
一共三张,按照照片长度以递增的规律摆放。
照片才一拿出来,李伯就凑了过来,看着画面里的两个人,笑得慈眉善目。
照片中,边悦溪和程野都看着镜头,程野的手轻轻揽着边悦溪的肩。
两人都微微抿着唇。
“照片挺好,就是笑容稍微僵硬了点。”李伯评价道。
剩下的两张照片分别是系里和院里的大合照。
“这相片比我命还长。”李伯说。
边悦溪都被他逗笑了,“李伯,你还知道这种梗啊?”
李伯:“老头也要冲浪的。”
边悦溪忍不住又是一顿笑。
两颗脑袋挤在一起,找了半天才分别在两张照片的画面中找到程野。
“……程野这种长相的都要找半天,真不知道这种照片有什么意义。”边悦溪吐槽。
“我先把餐具送出去,厨房那边该下班了。”李伯端起小茶几上的餐具,回头对边悦溪说,“悦溪,你帮少爷把照片收起来吧。”
边悦溪点头答应,李伯一走出房间,他就转身开始找摆放照片的位置。
程野的东西摆放一向很整齐,就连衣柜里的行李都是按颜色摆放的。
床头柜里放的是程野随时会用的东西,不适合放这种几年都不会想起来看一眼的东西。
边悦溪打开衣柜,观察了会儿,在最里边儿发现一个深色的绒面盒子,盒子边上有一个小小的拉环。
手指扣着拉环轻轻往外一拉,那个盒子瞬间就到了眼前。
边悦溪把照片放在盒子上比了一下,差不多能装进去,便揭开了上面的盖子。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里边儿的一张旧照片。
看来程野这个盒子就是用来装这些东西的。
边悦溪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这张照片上面人数不少,但吸引到他的不是这个。
而是照片抬头上写的那行字:长滨市第七中学毕业留念。
程野居然还真是七中毕业的?
边悦溪这么想着,在照片上找起了人。
这张照片人数比程野的学院合照要少很多,加上程野的外貌和身高加持,他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下一秒,边悦溪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站在程野前面一排的一个人。
那不是他自己又是谁?!
手指抚上照片的一瞬,边悦溪的记忆顷刻间回溯到他念初三那年的某一天。
知了在头顶喧哗,斑驳的树荫遮不住夏日的炎热,他们毕业班被召集到学校大门口的校训石前拍毕业照。
他们那一届一共有十个班,搭起来的拍照阶梯却只有一个,都得在太阳底下排着队等着,一个班接一个班的拍。
边悦溪刚好就在十班,腿都站直了才排到他们。
好在拍照的台阶搭在树荫底下,人一站上去眼睛就能全睁开了。
所以边悦溪拿到手的班级合照上,他还挺好看的。
“来来来,初中部的同学拍完了先不要走,在旁边等一等,等高三的同学们拍完班级照片,我们统一拍一张大合影。”
边悦溪瞅了瞅现场的人数,一张小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这么多人拍大合照?这得浓缩成什么样才能装进一张照片了啊?!
到时候拿到照片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脸还是个未知数……
但班主任就在一旁站着,陪他们一起晒太阳,边悦溪再不想要这张照片也没好意思直接走,一会儿站一会儿蹲,硬生生熬到高三十几个班拍完班级照。
人数过多,站位都需得摄影老师指导。
“第三排中间,初中部的小朋友,对对对,就是你,你长得高一点儿,往后去一排,再往右边窜一窜。”
“哎哎哎,高中部的同学别动啊!没喊到的同学不要瞎窜,一会儿入不了镜了!”
“高中部,我右手边靠中间一点的那位男同学,你太高了,再往右边窜窜。”
“嘿呀,咋喊着不会动弹呢!行吧行吧,就这样也行。”
“来,看我这里,三,二,一,毕业快乐!”
不是边悦溪记性好,实在是情况特殊,记忆犹新。
当天热得要命,这种人挤人的大合照连脸都看不清,人人都只想应付拍完赶紧走人。
但偏偏就是有人喊着也不听。
边悦溪当时在心里快把不听安排的人骂了百十遍。
照片一拍完,他立即离开了现场。
当天,班主任还在班级群里统计需要大合照的人数,因为这张不是所有人都要,不在班费开支范围内,是要额外交钱的。
边悦溪的口袋当然不可能掏出一分不该出的钱。
所以他从未见过这张照片。
他从未料想,程野不但和他是同一所学校毕业的,还和他拍过一张合影?!
而且,两个人在照片是的位置居然还挨这么近!
程野知道这件事吗?
边悦溪拿着照片,正想把所有照片都放进去时,视线一扫,发现这个盒子居然还是个双层的。
第二层是个小抽屉的设计,突出的拉环像颗钻石。
他的手刚刚上去,房门就被打开了。
身后响起程野的声音:“你在做什么呢?”
“你回来了?”边悦溪放下其他照片,只拿上那张旧照走过去,一脸兴奋,“程野,你居然也是七中毕业的?!而且你看这张照片!”
“你和我同时在上面诶!这也太巧了!”边悦溪在照片上找到自己,“你看,我在这儿。”
程野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慌,不过他很快掩盖过去,“我看看。”
边悦溪指完自己又指指照片上的程野,“而且你就在我后面一排,正对着的位置!”
“还真是。”程野从他手中抽出照片,自己看了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那时候好小,脸上还有绒毛。”
“这么小的人脸你都能看见绒毛?你的眼睛是显微镜吧?!”边悦溪惊叹一声。
“我视力一直很好。”程野悄无声息地把照片收进盒子,合上盖子,微微笑了一下,“可能跟不学习有关系。”
边悦溪也笑起来,问起他去程屹峰那儿的情况。
“他中风了,可能下半辈子都要瘫在轮椅上,所以想把股份转给我。”程野总结道。
“那你想不想要?”边悦溪问。
程野轻抿嘴唇,看向他,“边悦溪,他的股份里有30%是我妈带过来的嫁妆,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他眼中浓重的伤感让边悦溪跟着心一沉,“那我们就拿回来,什么时候转?”
“10月份,公司年会。”
边悦溪讶然一瞬,“和才既明公司年会时间一样?”
程野点了下头,“很多公司的年会时间都是根据公司财年来定的,HELIOS-7集团和才既明的公司又是竞争对手,更是样样都能攀比上。”
说罢,他又说,“边悦溪,你的预产期是10月7日,如果……”
“我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你先去……”边悦溪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你不可以。”程野难得语气强硬,“边悦溪,生孩子是大事,更何况你情况这么特殊,万一……”
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他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