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在站稳后,立即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来来来,做好准备,重新来一次。”
来上产前课程的都是一对一对的,即便不是领了证的合法伴侣,也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关系,这种肢体上的挨挨蹭蹭发生在他们之间也不会引发尴尬。
在老师看来当然也再正常不过。
她今天服务的这对实在太特殊:其一,两个男人来上产前课的案例实在罕见;其二,男人居然能怀孕!!!
几天前,上级告知她要接待这样一对客人时,她尚无心理准备,毕竟有领养意愿的同性恋报课学习抚育知识的也不在少数。
直到她看见合同里多了一份保密协议才意识事情的罕见性。
两个男人比预约的时间晚了几分钟,身材较高的男人气质冷冽,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但对另一个男人说话时那种微妙的冷又会被敛住。
先一步进入房间的男人……或者说男生,他看起来可能连二十都不到,和她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男生发丝微卷,模样开朗阳光,即便腹部有着异于同性的凸起,他举手投足也落落大方,毫不扭捏。
签合同时,上头的人再三强调:客户要求一对一服务,务必做好保密工作,务必严格遵守职业道德要求,绝不可以有任何区别对待的言语、行为,甚至是表情出现。
所以她的视线大多是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这次做得不错。”她笑着鼓励两位新手爸爸,“下次课的内容主要是分娩体.位与支撑练习,你们有空就可以过来,我周末也上班。”
程野点点头,言语疏离又礼貌,“谢谢,辛苦了。”
边悦溪鼻尖出了点汗,笑起来时那些细密的汗珠和他的眼睛一样闪着亮堂堂的光,“你好勤奋啊。”
授课老师被他的笑容感染,也笑道,“不勤奋可不行,这些课程你们花了20多万,我能拿一半呢。”
这工资高得边悦溪都忍不住“哇”了声,心道:这家私立医院还算挺有良心,居然愿意跟工作者对半分钱。
出了机构门,左拐走几步就到了车边。
上了车,氛围就无端微妙起来。
有外人在场时,多少还起点调节作用,现在只剩下边悦溪和程野两人,氛围则完全不一样了。
调整座椅,系安全带,甚至只是扯一下被安全带压到的衣服,每一个动作所产生的声音都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从一开始稀里糊涂滚到一块儿,到肚子里怀了个孩子,再到被程野撞见擦妊娠油,包括刚才阴差阳错的额头吻。
他们俩似乎总在发生意外。
这一连串意外下来,边悦溪也察觉到,两人之间好像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以前作为朋友相处时,两个人待在一起,即便不说话他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但现在不同,他从未感觉程野的存在感这么强过。
强到只要程野和他处于同一个密闭空间,他就想找点事儿来忙一忙。
摸摸车上的空调、研究一下车窗的升降,或者把安全带拔掉重插。
干完这一系列事情,边悦溪睁着一双小狗眼,内心飘过一句:杨叔,我在车里很想你。
“边悦溪。”
正在看手机的程野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边悦溪的心突然跳漏一拍。
程野:“你坐后排吧。”
边悦溪一愣,反应迟钝的脑子过了几秒才反馈给他一个信息:程野这是在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哦,哦,好。”边悦溪打开车门下了车,又从后面的门坐进后排。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知道程野在有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他好像一下子冷静了,手脚也闲下来了,不再找事情给自己做。
他们上课的机构离家很近,开车不过五六分钟就到家了。
这五六分钟里,他们一句交流都没有。
到了家门口,李伯大老远就出来迎接。
笑呵呵地问边悦溪今天都学了些什么,开不开心。
边悦溪就笑盈盈地回他,“学了好多呼吸方法,开心呀!”
“开心就好,看你下车的时候闷闷不乐的,还以为今天谁让你不开心了呢!”
智能锁一开,两只黄猫和一只奶牛猫冲了出来,围在人脚边喵喵叫。
边悦溪已经进入孕晚期,蹲下抱猫的动作已不那么利索,“哟,我们嘻嘻来接人了呀~”
“边悦溪,你不开心吗?”程野一手一只猫,把哈哈和喵喵揽进了屋。
“没有啊。”边悦溪笑笑。
程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两人在餐厅吃了午饭,席间,边悦溪还是一如往常的健谈。
但程野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饭后,边悦溪刷牙睡午觉,程野则出门去公司参加开业活动了。
市西区的商业街,一个个由广告公司定制的艺术字被吊机安置在一栋写字楼顶上,楼底下围着一群人。
程野站在他们中间,仰头看着楼顶的字。
林阳站在他身边,目光呆滞无神。
他本来已经放了暑假的!他那对狗腿子爹妈听说程野开了公司,非要让他来跟着学习!
他讲了无数遍,他哥开的公司是法律相关的,和姨父集团下的新能源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两口子就是听不进去,非说什么“他一个小孩子家家哪来这么多钱你姨父肯定出钱投资了”,硬逼着他来。
不是林阳对他表哥有信心,而是,他太了解程野。
程野既然做了跟新能源毫无关系的法律,就相当于是在明面上和他父亲割席。
那他绝不可能主动开口跟他父亲要一分钱。
甚至,就算他父亲主动投资,他都绝不可能接受。
“哥,你公司第一天营业,不搞个剪彩什么的吗?”林阳仰头看着那串公司名,“说不定还能拉拉投资什么的。”
程野没理他,找来铁锹,和其他员工一起挖掘公司门前花池里的土。
他们这个公司的原址是个传媒公司,因破产清算人去楼空。
这里地理位置不算好,程野选在这儿,很多程氏集团里的老家伙背地里指不定多嗤之以鼻。
但林阳对他表哥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在他心里,他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不过,哥,你这公司名是啥意思啊?”
“叉叉管理责任有限公司?还是哎克嘶哎克嘶?”
程野把一棵树苗放进刚挖出的坑,填了土,在它脖子上挂了牌,写上日期。
林阳也找了把小锄头来搞绿化,嘴上就没闲下来过,“你说你,从小到大本子上都是勾,取个公司名搞俩叉,就好像干不成事儿一样,多不吉利……”
程野淡淡瞥他一眼:“你闭上你的乌鸦嘴就比什么都吉利。”
林阳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新公司员工们齐动手,把前公司荒芜的绿化重新种了起来,凑到水龙头底下洗手时,个个脸上都是笑容。
“以后在程总的带领下,我司一定能欣欣向荣!”
“程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们公司的未来也一片光明!”
待过几年职场的人对领导说话都难免带着些吹捧,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工作能力不行。
但……程野不太善于与这样的人相处。
他只是点点头作为应答。
现场氛围都冰封了几秒。
最后一个活动是揭牌仪式。
程野走在队伍前列,和众人一起来到被红布遮掩的公司牌匾前。
一个较为年轻的员工扛着摄影机,声线活跃,“热烈祝贺我司于今天正式开业!一,二,三,揭牌!”
程野在热烈的掌声中“唰”一下扯开红布。
人与公司名同时在镜头里定格。
那名年轻员工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今晚就创建个公众号,把简报做了发出去。”
“那现在咱们出去聚个餐吧?!”林阳兴奋地张罗道。
其他员工纷纷应和。
程野:“你们吃好玩好,费用公司报销,我有事先回家了。”
林阳:“不是,才第一天上班,你做为老板,你不着急为公司做贡献,着急回家做什么?”
“有你着急为公司做贡献,我就放心了。”程野说,“今晚交给你了,你带大家去吃饭,吃完饭再去唱个歌,注意安全。”
说完程野就开车走了。
林阳也不怪他,程野本身也不是会喜欢这种场合的人。
他扬起笑容,热络地张罗大家一起商量吃什么。
其他人正脑袋对脑袋,拿出手机对比几家餐厅时,林阳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公司名。
他目光一滞,忽然福至心灵。
骤然间恍然大悟!
不是叉叉,也不是哎克嘶哎克嘶。
是溪溪,边悦溪的xx!
林阳突然想起来,他有一次在边悦溪手机上看到过一个联系人,昵称也是xx……
另一边,程野还是天未黑就到了家,给边悦溪肚子里的宝宝读了胎教故事,又在给他擦完妊娠油后,自己才拿上洗漱用品去浴室洗澡。
边悦溪每次抹完妊娠油都要待在被子里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安抚工作。
今天也是如此。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发热的耳朵,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了大眼睛,想看看社会新闻什么的,分散一下注意力。
手机一到手里就发现质感不对。
这不是他的手机,是程野的。
但软件已经打开了。
入眼就是一条新闻。
上午10:32分,隔壁市发生一场严重交通事故,司机已送去医院抢救,副驾驶受伤严重,当场死亡。
网友呼吁,孕妇和小孩儿尽量入座后排。
边悦溪呆住,犹豫了一下,点开主页,查看浏览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