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拇指贴在屏幕上,往上慢慢划了一段。
边悦溪目光一顿。
和他想的一样,程野的浏览记录里也有那条新闻,只不过发新闻的账号和他刷到的那条不一样而已。
他用程野的账号在评论区也发三个了蜡烛的表情,接着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
生命的消逝总是令人动容,新闻里去世的那个副驾驶座上的人还很年轻,说不定还在上学。
边悦溪轻轻叹了口气,一只手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腹部。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有人辞世,天地同悲,有新的生命到来时,又带来新的希望。
程野洗完澡回房间时,边悦溪正半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他上午没看完的那本书在看。
见他走过来,边悦溪主动帮他把被子掀开一角,拍拍空出来的位置,眼睛笑得弯弯的,“快来快来~”
程野总觉得此时此刻的边悦溪和上午以及中午那会儿有所不同。
这会儿显然要开心很多。
他找不到原因。
但只要他开心就行。
“你不是不喜欢看这类书吗?”程野声音柔和,擦着头发走了过去。
边悦溪爱学习,但确实不爱看这类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此之前都没能接受自己的身体结构与其他男人不同的事实,连生孩子都是赶鸭子上架,生孩子相关的书他自然是产生不了一点兴趣。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想好了,孩子一生下来,他和程野就回归到最朴实的朋友关系,至于孩子,那肯定是要交给程野来养的,毕竟他连养自己都困难。
既然养育孩子的过程用不着他参与,那他就更没看这些书的必要了。
“闲着没事儿就拿起来看看。”边悦溪把书放下,在床头灯的照耀下眉眼弯弯,“也不能什么事儿都交给你一个人做。”
程野在床沿坐下,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你不用勉强做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事。”
“你头发。”边悦溪指指他仍会往下滴水的发丝,“不要吹一下吗?”
“不用。”程野头发半长,披散至肩颈的位置,即便是在湿润状态下仍能看出微卷的弧度。
在遇见他之前,边悦溪从不觉得男人留长发会好看。
即便是回到两人在云玺府初见那次,那人那么不对付的情况下,边悦溪仍不会否认程野如此客观的美貌。
“还是吹一下吧。”边悦溪掀开被子下了床,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找出风筒,“我给你吹。”
程野眸光一亮,好似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半响没作出回答。
“怎么了?你不相信我?”边悦溪已经插上插头,“我读高中的时候在理发店打过三年工,洗剪吹都是师傅级别,能收学徒那种哦。”
程野没肯定他的技术,反倒问了个别的问题,“你高中三年都打工吗?”
“是啊!就这样我高考成绩还是市前三呢。”边悦溪骄傲得孔雀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怎么样?厉害吧?”
“你一直很厉害。”程野点点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眼中情绪。
说完,他起身把窗边的单人沙发搬到床边,面对边悦溪坐下。
沙发的高度比床要矮,边悦溪坐在床边,距离完全够操作。
开关一推,“呼呼”的风声吹上程野的脑袋。
边悦溪五指在他发丝之间捋动,另一只手摇动风筒。
程野的发质偏硬,没一会儿就吹了个半干。
倏地,边悦溪拿吹风机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程野连忙抬起头,查看边悦溪的情况。
边悦溪的神情有几秒的放空,而后是新奇与惊喜,“它刚刚好像又动了!”
他的声音混着呼呼的风声,但程野还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肚子里的宝宝。
边悦溪关掉吹风机,垂头盯着自己的肚子看。
程野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捋,也望向他的肚子。
像是知道自己正备受关注,边悦溪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动了一下。
边悦溪双眼都睁大了,一根手指不停指自己的肚子,“你看你看!它是不是又动了一下?!”
“是。”程野把沙发拖近了,手都已经伸了出来,又缩了回去,问他道:“我可以摸一下吗?”
“为什么不可以?”边悦溪笑得露出小虎牙,“你也是孩子的爸爸。”
程野这才把手轻轻贴上边悦溪的肚子。
宝宝非常给面子,手才刚贴上来它就在里边翻了个身。
程野的手也抖了一下。
“进入孕晚期后,胎动会比早期频繁,每小时会有三至五次。”他说着书上看来的理论,一边抬头,问边悦溪,“它这样动,你会疼吗?”
程野书房里的书近一半是与生育和育儿相关的,有的从受精到生产,每一个步骤都仔细阐述。
当然包含了在每一个阶段正常胎动的频率。
但却没有哪一本阐明过胎动发生时孕方有什么感受。
痛或是不痛,会不会有难受的感觉等,程野都没有读到。
边悦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心底某处被拨了一下似的,酸酸软软的。
他看着程野的眼睛,告诉他,“不疼。”
熄了灯,边悦溪照例要玩一下手机才睡觉。
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程野,你手机怎么都不设个密码?”
上次在客厅接错电话他就想问了。
程野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不给手机设密码的人。
“没有必要就没设。”程野回答。
他的手机从不会落到外人手里。
他沉默几秒,又问,“边悦溪,你偷偷看我手机了?”
边悦溪心虚但嘴不虚,“什么叫偷偷呀?你自己不设密码,洗澡也不带去,放床头柜上我拿错了而已。”
“嗯,不怪你。”
边悦溪头才点了一半。
又听到程野说,“公平起见,你的手机也给我看看。”
边悦溪心里一阵无言:……多大人了,这什么幼稚鬼行为。
“拿去吧。”两人面对面躺着,他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手机里也没啥好看的,他自己都嫌无聊。
程野还真接了过去。
房间里四周黑暗,只剩屏幕光在程野脸上交错,光影交叠,更凸显出那张脸上五官的优越。
他只看了三两分钟,手机又回到了边悦溪手里。
边悦溪也没啥想玩儿的,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背对着程野就打算睡觉。
“边悦溪。”
身后的人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
“你的颜文字表情给我发几个。”程野说。
虽然觉得程野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可可爱爱的东西的人,但谁让边悦溪为人大方呢?他还是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摸出来,把自己收藏的帖子找出来,库库给他发了一大堆颜文字表情。
“还差一个。”程野说。
“怎么还有业务量要求?”边悦溪买一送多,连发了好几个,“够了没?”
程野摁灭手机,心满意足,“够了。”
次日早晨,程野先陪边悦溪到鼎瑞医疗做了常规产检才去上的班。
刚一走进公司,林阳就迎了上来。
“嘿嘿,哥,我整明白你公司那两个字母的意思了。”
程野继续往前走,根本不搭理他。
“嫂子知道这些吗?”表哥腿长,林阳得步子跨大点才追得上他,但这不耽误他嘴上的功夫,“哎呀!就算不跟他明说,你也得上点手段啊!你这种闷葫芦现在没行情的,老老实实的哪追得到人啊!人现在都喜欢痞帅的,痞帅你懂吧?”
程野走路的步伐显然慢了。
“我给你形容一下,就是那种……说话特别撩,穿衣特别骚,走路带风公狗腰,知道吧?”
程野唇线微抿,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很明显是不知道。
“这样。”林阳拍拍自己的胸部,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以后你俩聊天你给我打电话,我教你怎么聊,至于穿衣……”
他围着程野转了一圈,“哥,其实你这外形条件,不穿比穿好。”
程野也不知是答不答应,抛下林阳,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了。
刚在椅子上坐下来,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一看见来电显示,程野立即点了挂断。
下一秒,对方又打了过来。
他紧了紧拳头,还是接了。
“听说你在西区开了个公司?”程屹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漠的声线中蕴藏着抑不住的怒火。
“听谁说的?”程野垂着眼,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办公桌上的钢笔。
“是,还是不是?”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要这边给了错误答案,他的脾气就会爆发。
“是。”相比对方,程野的声音要冷静太多,“西区商业街,漕溪北路2100号,欢迎程董前来参观。”
“你怎么敢!你问过我吗?!谁允许你开法律咨询公司的?!放着程氏那么大的集团不要,自己跑去开公司?你以为自己多大能耐?!”
男人怒火中烧,沉重的呼吸声一次一次刮过听筒。
“你说完了吗?”程野放在桌上的手收回膝盖,“新公司有一堆事要忙,没时间跟你……”
“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因为过于用力,电话那头的人剧烈咳嗽了两声,又伴随着几下激烈的喘息。
“程董,你现在的情绪适合看医生,不适合给人打电话。”程野声线清冷,语气平稳,“看来你也没什么要紧事要说,我还有事要忙,再见。”
挂掉电话,手机被扔在办公桌上。
座椅上的人半响都没有动。
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微微轻颤。
那不是惧怕。
是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