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程野”两个字时，边悦溪突然福至心灵，脑子里琐碎的片段全都有了联系。
今天在Savoy Grill刚被人说了闲话，下班就看见主管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说起来，相似的场景在他最初面试的时候也发生过。
当时在Savoy Grill和CB面试完，两家的负责人也是如此，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频频点头，态度恭敬……
更值得关注的是，无论是Savoy Grill还是CB，他都算是严重迟到，可两边居然都没计较，均给了他面试机会！
尤其是Savoy Grill，在得知他同时面试两家单位时，不但不介意，还调整了工作时间。
CB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出外景，所有拍摄任务都在周末！
先前他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外形条件佳。
现在想来，竟处处是端倪！
难怪人家说他是关系户呢！
今天必须跟程野问个清楚！
边悦溪伸手去按指纹锁，在堪堪只差三两厘米时顿住。
他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该不会才既明来找他签约也是程野安排的吧？！
这般想着，他立即给才既明播了个语音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笑得如沐春风，“哟，悦溪，难得你主动打给我呢！”
即便边悦溪是个直白的人，也知道这种事儿直接问是得不到正确答案的，他笑了一声，“上次多亏了你送我去医院，还没亲口跟你说声谢谢呢。”
才既明道了声“不用客气”，又问，“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手术怎么样了？”
“暂时做不了，得等几个月了。”边悦溪话锋一转，“当时程总也在吧？”
听他提到程野，才既明从鼻腔里哼笑一声，“可不嘛，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非要上程野开的医院看病，他那脸多看几眼都得得病。”
边悦溪“哈哈”笑两声，很自然地接话，“你们关系很不好吗？”
“注意用词，不是关系不好，是没关系。”才既明语气里全是晦气，“谁跟他扯上关系谁倒霉，倒大霉！”
不等边悦溪说话，他立即反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边悦溪含混地说了句“还行吧”就找借口挂断了。
才既明似乎很讨厌程野，那他必不可能是受程野所托来关照自己的。
边悦溪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儿。
手刚抬起来，门从里门被打开了。
程野眉心微蹙，“外面那么冷，怎么到了也不进来？”
边悦溪走进去，一边换鞋，一边状若不经地说，“跟林叙白打电话来着，让他帮我打印完税证明。”
程野已经走进客厅，倒了杯热水给边悦溪捧着，“先暖暖手。”
见他没露出一点破绽，边悦溪笑了笑，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我发现一件好神奇的事，我做兼职的两家单位，纳税人识别号一模一样，它们居然归属于同一家企业，老板都是同一个哈哈。”
“是吗？”程野适当出声，眼神不避不闪，似乎在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边悦溪：嗯？？？这反应不对呀！
他调动情绪，兴奋地说，“而且，最有意思的来了，你知道吗？我查了下企业法人，名字居然和你一模一样诶！”
程野还是反应平平，“就是我名下的企业。”
边悦溪：！！！承认了！
程野续道：“A市跟我同名的不多，名下注册了公司的应该就我一个。”
应该？
“你还挺照顾我，不但开后门让我入职，还两次工伤都提前给我发钱，亏大了吧？”边悦溪捧着水杯问。
程野满脸疑惑，“开后门？工伤？”
边悦溪也愣住了，“你这什么反应？你不知道？”
程野摇摇头，看起来很老实，“虽然是我名下的企业，但我也只是挂个名而已，一直都是别人运营的，人员招聘这类小事不用汇报给我。”
“不过，你兼职的两家单位都属于我名下的企业确实太巧了。”程野淡然评价道。
“所以不是你特意安排我应聘上的？”边悦溪拔剑四顾心茫然。
“怎么会？”程野倒觉得他的说法很奇怪，“你什么时候去面试的？”
边悦溪说了个时间。
程野想了想，说，“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我们应该只见过一面，在云玺府。”
边悦溪心里把小拳头往手心里一砸，对啊！那时候他甚至连程野的名字都还不知道，第一次见面就给人撞了，还赔了一杯果茶，人凭什么特意给他安排工作啊？！根本说不通嘛！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关系户，那些人就是纯眼红他才说那些闲话！
得出这个结论，边悦溪高高兴兴洗澡去了。
程野淡然拿起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发出去。
【考虑过招一批新员工吗】
洗完澡，吹了头，边悦溪坐在床沿，查了下账户余额。
接着，他打开软件，输入卡号，转了25w进去。
又在通讯录黑名单里找到一个联系方式，加入白名单，拨了过去。
“二十五万，查收一下，拿个本子记着点儿，别以为是什么天降之财，挂了。”
“等一下！”边宏远那边语速很快，生怕他挂掉一般，“小溪，你弟弟肺移植的手术的时间定了，就在十天后，我和你妈希望你能来，你弟弟也很希望在进手术室前能见你一面。”
边悦溪脑子里闪现出一个九岁小孩儿的瘦弱身影，他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将复杂的情绪全部掩住，“没什么要紧事我挂了。”
“小溪，乐乐的肺移植手术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次就连医生也不敢保证成功率，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一趟。”
“医学困难找医生，我在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现在也不用一边上大学一边打工还债了。”边悦溪说着，放着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抓紧了。
边宏远语塞，半响没有说话。
“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但你们似乎还是没怎么听懂。”边悦溪松开手，继续道：“那我再说明白点儿，伯父，因为没有消费账单，我无法计算你们养我到读高中花了多少钱，但你们儿子需要多少手术费，我挣钱给你们，就当还了你们给我的这一条命，我觉得非常合理，想必二老也没什么意见。”
说着，边悦溪轻轻笑了下，“肯定没意见，要有意见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问我一个大学生要钱，您说对吧，伯父？”
似是被他的称呼气到，电话那头只剩下一声粗过一声的呼吸声。
“那就这样，下次存到钱我再打过来。”边悦溪一秒钟没耽搁地摁了挂断。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枕头一抱，往程野房间去了。
自打上次程野说抱着他能睡得着之后，边悦溪每次洗漱完都会非常乐善好施地带着自己的枕头去当安眠药。
第二天，边悦溪醒在闹钟之前。
回自己房间换衣服时，他有一个惊天发现。
“程野！你快来看！”
他一颗脑袋探出门框，身子在门后藏着，又着急又惊讶。
程野也才刚换好衣服，匆忙过去。
“你看这儿！”边悦溪裸着上半身，用手指着微微突出的下腹部，“我的肚子怎么变成猕猴桃了？！”
程野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
只见边悦溪的肚脐边缘，以及下方长出很多短短的黑色绒毛。
“我是要变成狼人了吗？！”边悦溪从没见过这种现象，又是惊奇又是激动。
“先把衣服穿上，别冻着。”程野解释道，“别害怕，这是孕期会出现的正常现象，受孕激素影响就会这样。”
“是吗？”边悦溪套上衣服，“毛发旺盛不应该是雄性激素高吗？”
“没怀孕前是。”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边悦溪看了眼今天的温度，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你又没怀过孕。”
这时，管家出现在房门外。
“少爷，有客人来访。”
两人出了房间，来到客厅。
程野才说，“不见。”
边悦溪要上学，他也要一起去学校，没时间接待什么客人。
老管家说，“我也是这么跟客人说的，但他们说是悦溪的父母。”
边悦溪唇线紧抿，两只手瞬间攥紧了。
程野还是同一句话，“不见。”
“好，我这就去回复他们。”
“算了。”边悦溪突然出声，“就算说了，他们堵在大门口不走也是白搭。”
他拉起外套拉链，遮住完全看不出来的肚子，“我出去见见他们。”
“我也去，一会儿顺便上学了。”程野说。
边宏远夫妇只到得了别墅区，进不来大门，只得在最外面等。
杨叔开车把边悦溪和程野送到大门边。
两人一见有车出来，连忙用身体拦车。
边悦溪下了车，径直走过去，“我身上所有的钱都转到你们卡上了，要再多的我也没有，你们难不成要我把我的肺移植给你们儿子吗？”
两人脸色刹时白了。
“悦溪。”王雅琴嘴唇干裂起皮，伸手想要触碰边悦溪，被他躲开了，她硬笑了一下，“我们是来接你的，乐乐就快要做手术了，他也希望到时候哥哥能在身边……”
边悦溪深呼吸一口气，“差多少钱？”
两人脸色均是一僵。
“怎么这么想呢……”王雅琴把手里装着半块看不清是馒头还是面包的红色塑料袋捏得滋滋作响，“我们找你又不是只会为了钱……”
她越说声音越弱，仿佛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我还要上学，我走了。”边悦溪转身就走。
“三百万！”
边宏远的声音像一条切割线，直直横在边悦溪脚前，让他一步也走不动。
他无声无息地笑了，心里讽刺又苍凉。
“留个卡号，你们可以走了，以后别再出现在边悦溪面前。”程野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车，缓步朝边悦溪走过来，一脚踏碎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