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见到贺琳了,她要卖了林城的房子,时樾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季之若从房产中介中心出来,一脸哭丧的给季辰川打电话,房子不卖,时樾还有回来的希望,房子一旦卖了,就意味着时樾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电话里,季辰川的声音极其低沉,内中夹着浓重的哀伤,他道:“哥知道了。快回家,天气冷,别冻着了。”
“哥,你别难过,要不咱们让爸妈把那套房子买了,以后时樾回来,他还可以住。”光听季辰川那低沉的嗓音,季之若都想像得到此时她哥心里有多难过,可她不会安慰人,见她哥难过,她就只会跟着难过。
“这事你就别管了,听哥的话,快回家,啊,别让妈妈担心。哥没事儿。”
“那我挂了,哥。”
“好!”
季辰川挂断了季之若电话,此时,他站在一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神色忧伤的透过玻璃看华灯初上的繁华城市。
这是季辰川的办公室,他的装修公司在一个月前已经正式营运,冯志杰也已回去苏州,接下来,这家公司是经营惨淡,还是风生水起,全看季辰川个人能力了。
“喂,李智,帮我个忙,以你的名义,把我家对门那套房买了。”季辰川依然站在落地窗前,他给李智打电话。
电话里,从未听到过季辰川如此低落的声音过,李智极为夸张的惊讶了一声,追问季辰川发生什么事了?
“就你心里以为的那事。”
“……我靠,”电话那头,李智不可思议到舌头打结,上次在杭州,他听时樾说过,之前也听季辰川提过,他晓得季辰川家对门就是时樾家,突然卖房,必定有原因,他大胆猜测道:“不是吧,老季,你真跟小时樾搞在一起了?”
“什么叫搞在一起,还书香门第,用词这么难听。”季辰川苦中作乐的数落李智。
“哎呀,反正也就那个意思,所以现在你们是被双方家长发现,被棒打鸳鸯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天啦天啦天啦!!!为什么我世界里的人全都是疯子,先是雷跃和黄晋玉,现在又是你跟小时樾。”
季辰川把电话拿离耳边,等李智好发癫,好半晌后,电话里安静下来,季辰川才把手机贴在耳边,继续说:“我现在手头有点紧,周转不过来,钱,就麻烦你帮我想想办法了。”
“你家小区的房价应该不便宜,怎么的也得一百多万,这么大笔钱,我确实需要好好想办法,不过,放心吧,为了兄弟我两肋插刀,实在不行,先背着我爸妈把我名下那套房子抵押了,应该能凑得出来,要还不够,让雷跃搭把手。那小子,真把黄晋玉拐到非洲去了,听说黄晋玉他爹正满世界抓他俩。”
季辰川现在真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管雷跃和黄晋玉,他自己这边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他只让李智帮他代问那俩一声好,然后给李智说:
“谢了,兄弟。”
“得,少说这些,要谢啊!赶紧把你跟小时樾的事解决了,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吃顿饭。”
提到时樾,季辰川心尖发疼,不知道他的乖小孩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吗?
自从时樾生日过后,他就没再见过时樾。
“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听突然没了声音,李智说:“老季,不说话我挂了啊,哦,对了,你要买这套房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因为这套房,是想要保留小时樾的一切对吧,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套说辞。哎呀,我突然觉得我好伟大啊!”
李智自顾自说完,就挂了。
季辰川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眼睛定定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空,时樾生日那天晚上,他真的好想好想翻过院墙去拥抱时樾,时樾看上去太脆弱了,好像一口气都能吹倒,他特别想亲口问问他的乖小孩是不是还有那里不舒服?
可贺琳那如临大敌的坚定态度时刻都在尖利的提醒着他冲动的后果,这个后果是时樾承受不起的。
他和时樾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迈过贺琳这道坎,季辰川真的找不到一个好的方向,他能游刃有余应付生意场上的那些老油条,可对于贺琳这种油盐不进,强势自私的人,他真的束手无策,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强大,陪伴好时樾,至于贺琳那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时间在紧张的周考月考中飞逝,当然,只是针对其他同学,对时樾来说,就是一个等待的过程。
时樾依然形只影单,独来独往。
高考这天,时景松和贺琳本来在出差,特意赶回来陪时樾。
考场附近人山人海,聚满期待无比的父母,目送莘莘学子踏入决定人生分水岭的战场。
贺琳千叮咛万嘱咐,让时樾一定要好好发挥。
时樾点了点头,他晓得,这场高考注定会让贺琳一直以来的期望破灭。
“不用勉强自己,尽力就好,爸爸的儿子永远是最棒的。”
不管贺琳给时樾说什么,时景松都不想答理她,他拥抱了一下时樾,以自己的方式来鼓动儿子。
林城的房子贺琳一声不吭就卖了,让时景松极为恼怒,再加上之前贺琳对时樾做的种种,诸多事叠加在一起,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现在也就是看在时樾的面上搭伙过日子,早就有名无实。
贺琳白时景松一眼,人家家长都是让儿子好好考,只有他让儿子随意。
时樾没说话,他回抱住时景松,眼眶泛红,在心里默默道歉:“爸,对不起!我今天注定会让你失望。”
时樾放开了时景松,把目光又往稠密的人群里找,他已经找了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都失望,都没有找到他最想见的那个人的身影。
找不到那个身影,时樾就控制不住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季辰川是不是不要他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他在医院的承诺,生气了,不要他了,所以这么久了都不来看他,连今天他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来……
这个学期以来,时樾无时无刻不在想季辰川,好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跑去林城找季辰川,最后都被贺琳坐在窗台上那个画面震慑住。
时樾简直快要被自己弄疯了。
“该进考场了。”
在贺琳的催促下,时樾倒退着,缓慢进去考场,他的目光仍然在人群里找,此时,时樾多么渴望自己也能像影视剧里的主角那样,最喜欢的人会在最后关头出现,然后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说一句鼓励的话。
直到退进大门,被人浪包裹,时樾还是没能看到季辰川。
人群里,季辰川远远地看着时樾,他看到时樾在人群中搜寻的目光,知道时樾在找他,他又何尝不想去见时樾,连做梦都想,可他不敢出现,他怕激怒贺琳,时樾又遭殃,他只敢混在人群里偷偷的关注他的乖小孩,默默给他加油!
在时樾的意料之中,下午考数学,时樾拚命想克服内心的恐惧,拚命想考一个好成绩,可还是失败了,一看到数学试卷,他脑袋里全是贺琳监视的眼睛和发号司令的尖锐声。
最后,时樾还是吐了,而且吐得特别严重,又一次引发胃出血,被急救车从考场拉往医院抢救。
进去考场十分钟不到,时樾肯定没做完试卷,怎么拿个好成绩,贺琳失控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了医院所有玻璃窗。
当晚,毫无意外,时樾躺在病床上,病房外,他听到贺琳拿时景松撒气。
后来时樾有些昏沉,睡着了,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时樾不知道,但他猜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贺琳的咆哮声中透着让人更胆战的极端,像是面前站着她最痛恨的人。
第二天,时樾是挂着吊瓶去考场的,时樾不知道他是不是全国首例挂着吊瓶高考的考生。
不过,时樾今天的状态却出奇的好,原因是昨晚他做了一个特别好的梦,跟昨天白天幻想的一样,在梦里,他枕在季辰川臂弯里,季辰川抱着他,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低低的在他耳边给他说了好多鼓励的话。
只是好奇怪,明明是梦,早上醒来,却在自己身上闻到一股很好闻的特别清爽的剃须水味,这是季辰川身上的味道,时樾再清楚不过。
可守在他病床边的人是时景松,所以这不可能是真的。
高考结束那天,时樾出来考场,他不需要用目光在人山人海中寻找,一眼就看到了他爸。
太夸张了,别的家长都自动给时景松腾了一个专属空位,时景松抱着一大束几乎遮挡完他整个上半身的香槟玫瑰,那么大一束,至少得有一百朵。
时樾从来不知道,他爸居然是这么浪费又浪漫的一个人,买这么大束香槟玫瑰恭喜他高考结束。
“谢谢爸!”
时樾接过玫瑰,紧紧捧在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丁点这么久以来首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时景松潸然泪下。
如果时樾仔细一点观察,他就会发现,时景松的眼神频频悄瞟向混在人群里的季辰川。
季辰川的目光则一直锁定时樾,明明他们只相隔十几步,却遥不可及。
时景松心里五味杂陈,疑惑自己究竟是时樾的爸爸,还是季辰川的内应,替季辰川送这么大束玫瑰给儿子。
贺琳也来接时樾,她默不作声,但两眼却充满敌意的死死盯着这束美丽的香槟玫瑰。
因为她晓得这是季辰川的杰作。
昨晚在医院,时樾听到贺琳失控咆哮的那时,贺琳不是对时景松,是对季辰川,贺琳打了季辰川一耳光,命令季辰川从今往后不准再见时樾,否则她一定会让季辰川后悔莫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