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琳骗时樾林城医疗不行,经过她和季辰川,时景松的商量后,他们一起把时樾转来广州这家私人医院,现在只有她陪他,是因为季辰川和时景松很忙,等过段时间他们会来看时樾。
时樾半信半疑,他重新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贺琳,一言不发,他不相信贺琳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他和季辰川的事,可贺琳说得那样真切。
而且在接下来的几天,贺琳的表现让时樾相信了她说的是真的。
贺琳偶尔会背着时樾在走廊上讲电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足够时樾听到,先是聊时樾目前的状况,最后是冲电话那头的时景松发脾气,怒气挂断电话。
一周后。
时樾出院了。
出院这天,时樾仍然没有见到季辰川和时景松,他嗫嚅,想张嘴问贺琳,但贺琳的脸色和每一个肢体语言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都在告诉他,她不想提起这俩个人。
因此从醒来到现在一周了,时樾从来没有问过贺琳一句季辰川和时景松究竟什么时候会来看他。
此时,看贺琳仍然不想提起他们,时樾便闭了嘴,照旧没问,他像过去的这周一样,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任由贺琳用轮椅推着他出院。
时樾不知道他的双腿怎么了,它们没有外伤,也没有骨折,可就是没有力气,站不起,更别说自由行走,在病房时,他连从病床到洗手短短六七步的距离,都走不了,需要用腋拐支撑。
时樾的老家就在广州,他们目前在的这里离时樾的爷爷奶奶家就半个小时车程,可贺琳没有带他回老家,而是把时樾带去了一栋公寓。
这栋公寓外观有些陈旧,离市区也有些远,但交通还算便利,环境不好不坏,他们住在三楼,302室,有电梯。
贺琳用钥匙拧开门锁,一股舒服的空调冷气瞬间扑面而来,贺琳把门开到最大,费了好些劲,才总算把坐在轮椅上的时樾推进家。
时樾打量了一眼这间陌生的屋子,不大不小,两室一厅,光线一般,陈设简单,但全都是新的,白纱窗帘白得刺眼,米色的雪尼尔沙发一丝不苟,黑色的钢化玻璃茶几上看不到一粒灰尘,显然经过了细心的收拾。
“累了吧,妈妈推你去你的房间。”
贺琳把时樾推去了离洗手间最近的一个房间,房间里的布局和林城时樾的那个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床对面的木质衣柜,床左边的书桌及书桌上摆放的书。
“按林城的房间布置的,喜欢吗?”贺琳问。
时樾没有说话,用沉默代替了回答,他晓得,看样子他会在这里住很久。
贺琳也没有逼时樾回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樾的作习被贺琳安排得非常规律。
贺琳告诉时樾,由于时樾的身体原因,她给他退学了,以后他就在广州上高中,不用再回林城,她还是希望时樾能走数竞保送这条路,所以新学校,她给时樾报名的是高二,不是高三,高三参赛不了了,因此这个学期时樾先在家自学,下个学期再插班。
为了不因休学而落后,时樾每天的作习表如下:
06:00起床,背一个小时单词
7:007:30吃早餐,兼休息
7:3010:00学习,期间可休息10分钟,喝药(贺琳每天早上会给时樾冲一杯帮助身体康复的药,让时樾喝。)
10:0012:00家教老师上课
12:0013:00午休
13:0017:00学习,期间可休息20分钟
17:18:00吃晚饭
18:0020:00家教老师上课
20:0022:00刷题
贺琳把作习表递给时樾看,问时樾能做到吗?
时樾轻描淡写的扫一眼,贺琳的腔调不是询问,是命令,做得做不到,他都得做,所以时樾仍然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之后的每天,时樾按作习表按部就班,而贺琳从时樾出车祸后,她就不忙了,好似她的忙碌在车祸前就被忙完了,因而在时樾执行作习表时,她都会陪在旁边,包括家教老师补课时。
补课时,家教老师的手机要由贺琳保管,为了双方都放心,贺琳当然要在旁边。
时樾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完全处于和外界失联的状态,他每天见到的人就只有贺琳和两位家教老师。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的那天晚上——
吃过晚饭,时樾仍坐着不动,丝毫没有要去刷题的意思。
“八点了,樾樾。”贺琳提醒一句。
时樾像是没听到,他依旧坐在餐桌边,也不说话。
“八点了,你该去刷题了,樾樾。”贺琳又提醒了一句。
时樾这次似乎听到了,他拿过放在餐椅背后的腋拐,撑在腋下,慢慢腾腾挪去房间,坐在书桌前,摊开试卷,握起笔,眼睛盯着试卷,却久久不下笔。
“为什么不动笔?”贺琳随后进来,看时樾久不下笔,她问。
时樾照常不说话,他只拿另一只手压在他胃部,因为贺琳发号司令的腔调和嘴脸令他胸口发紧,胃部痉挛,恶心,想吐,之前他只是反感,现在他发现他已经不反感了,但是恶心想吐,而且已经到了他压制不住的地步。
“说话呀?”贺琳逼问,她以为时樾还是用沉默代替回答,不想却听到了“哇”一声。
时樾吐了。
时樾原本想去洗手,可他的腿走不了,拄着拐杖挪到洗手,最快也要三十秒,他根本憋不住那么久,为避免吐在书桌上,时樾转过身,弯着腰,吐在了地上。
这一吐,时樾的胃就像漏了一样,一直吐到没有东西可吐才偃旗息鼓,吐得太久,时樾的喉咙烧灼般疼,连呼吸都牵扯着疼。
贺琳被吓到,她以为时樾是水土不服,见时樾终于不吐了,她赶忙拿腋拐递时樾,让时樾去客厅休息,然后给时樾接来半杯温水,去找水土不服的药给时樾吃。
“谢谢!”
时樾声音嘶哑地对贺琳说,从车祸醒来后到现在,这是第三十七天,时樾终于张口和贺琳说了第一句话,他把药放在一边,没吃,他清楚自己不是水土不服。
贺琳脸上惊喜交加,她高兴道:“樾樾,你终于肯跟妈妈说话了。”
一开始为避免言多必失,贺琳摆出一副不愿意提起季辰川和时景松的样子,以此拒绝和时樾沟通,后来,时樾的沉默让她感到害怕,她曾一度以为时樾伤到了声带,说不了话,担心地请了医生来家里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面对贺琳的高兴,时樾则一脸淡漠,他又沉默了,就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样。
看儿子不搭理她,贺琳脸上的高兴即时凝固住,她看了时樾一会儿,似乎想找点什么话来逗儿子跟她讲话,可时樾感兴趣的,她不想说,于是,贺琳又看了时樾一会儿,悻悻的进去时樾房间收拾呕吐物。
半个小时后。
收拾好房间,贺琳把时樾方才准备做的试卷拿出来,摆子餐桌上,“房间妈妈收拾好了,但味道有点重,就先在餐桌刷题吧!”
时樾没答话,他现在浑身虚弱无力,一点都不想动,只想躺着休息,但他却拿起靠在沙发边的腋拐,奋力拄着,颤抖着站了起来,好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般,颤颤巍巍挪到了餐桌。
贺琳给他拉餐椅坐,他便坐下,握起笔,看着满试卷的数学公试,那怕贺琳此时没有讲话,时樾的脑袋里却莫名其妙全是贺琳监视他的眼睛和催他刷题的声音——
“你该去刷题了。”
“为什么不动笔?”
“说话呀?”
“......”
这些声音像水波一样,一层又一层的在时樾脑袋里回荡,挤满了时樾的大脑,时樾感觉到头好痛,像是要炸了一样,胃部又开始疯狂痉挛,恶心想吐,握笔的手也开始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哇——”
时樾又吐了,这次吐的不是食物,也不是水,而是一口鲜血,紧接着,时樾的身体像是很冷,一边不可控制的打寒战,一边呕吐不止。
这下,贺琳是真的被吓到了,她赶忙推来轮椅,扶时樾坐上去,立即打120急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到楼下去等。
然而,由于这里是郊区,120不熟路,一时半会根本到不了,贺琳只好在路边打车,结果偏偏天不急人所急,平时明明很好打车的地方,这时却一辆车都打不到。
眼看着时樾越发颤抖得厉害,甚至开始抽搐,贺琳慌得手足无措,她终于把心一狠,拨通了时景松电话。
时樾蜷缩在轮椅上,意识已经混沌,模糊不清的视线却定定地望着路灯下那棵树上贴的那张寻人启示——
姓名:时樾
性别:男
年龄:十七岁
身高:180CM
体重:60公斤左右
籍贯:广东广州
20XX年9月27日于林城医院被母亲偷偷转院,转院时仍处于昏迷状态,家人至今未能联系上时樾及他母亲,心急如焚。有知情者万望联系家属,必有重酬!
联系人:时先生:1XXXXXXXXXX 季先生:1XXXXXXXXXX
寻人启示上附有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时樾,穿着白色球服,腋下夹着蓝球,笑得一脸灿烂,跟此时废人一样瘫在轮椅上的人相比,没人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看完寻人启示,时樾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贺琳为了骗他演技不可谓不精湛。
......他就知道,他的妈妈贺琳不会对他仁慈。
四十分钟后,时樾又一次被送进了抢救室。
“贺琳,如果儿子这次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时景松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抢救室外面,时景松掐着贺琳的脖子,把贺琳抵抢救室外面的墙壁上,恶狠狠道。
贺琳这次是真的感到后怕了,她呆呆的盯着抢救室亮着的绿色灯光,一言不发。
贺琳知道,自从她偷偷把时樾从林城转来广州后,时景松和季辰川为了找时樾,甚至报了警,不过最后都没有找到她,这次要不是时樾突然这个样子,贺琳发誓,她绝对不会联系时景松。
至少在时樾没有忘记季辰川之前,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