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樾,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不要冲动!”时景松追在时樾背后。
时樾从他家冲了出来,和贺琳在他家与季辰川家的过道中间撞上,他弯着膝弯,几乎要跪下去乞求贺琳——
“妈,我向您坦白,您不要为难季辰川,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跟他告白,是我逼他跟我在一起,所有事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回家吧,这件事咱们回家谈,好不好,求求您了,妈。”
听着时樾恬不知耻的坦白,想到她顺从的儿子居然是这副德性,贺琳在任何人都没有料到的情况下,狠狠一耳光扇在时樾脸上,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时樾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你是我贺琳的儿子,你跟一个男人搞同性恋,你还觉得很光荣,是不是?”贺琳说话的声音气到颤抖。
这一耳光比打在季辰川身上还痛百万倍,在贺琳冲出他家时,他也立即跟后出来,但他万万没料到,时樾会以这么快的速度把他们的事向贺琳坦白,而且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在贺琳扬起手,准备再补时樾一耳光时,季辰川一步时樾挡在时樾面前,将时樾紧紧护在身后,“贺姨,您最应该打的人是我,不是时樾,时樾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是我引导他这么做的。”
“你让开,季辰川,我贺琳在教儿子。”贺琳扬起的手顿在半空,朝季辰川呵斥。
“贺姨,你要打就打我,别动时樾。”季辰川紧护着时樾一步不让。
“季辰川,你但凡还有点廉耻,就给我让开,亏我贺琳信任你,以为你能带好我儿子……哼,你倒是带得好啊!带着他跟你搞同性恋。想图新鲜,你可以去找别人,为什么要来祸害我儿子……”贺琳怒诘季辰川。
“贺琳,你够了,”时景松从时樾背后绕了过来,挡在季辰川面前,“多大点儿事,你至于闹成这样吗?”
“多大点儿事?”贺琳气到发笑,“时景松,你儿子跟一个男人搞到一起了,你竟然觉得这事才多大点儿。也对——”贺琳讽刺说:“你是个慈爱的好父亲,发现自己儿子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你不但不管教,还帮他瞒着我。我看你早晚是不是也想跟你儿子一样,也跟个男人一起滚床单。”
“你……”
没想到贺琳会讲这么恶毒的话来,时景松怒得无言以对。
然而贺琳却没有停止,她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讲了个遍。
到这时,不止季胜强和冯柳钰被惊动,连同层的另外三家邻居也被惊动,都围过来看热闹,关心问发生什么事了?实则谁都心知肚明,关心是假,想八卦才是真。
邻居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俩家关系亲近,大家都晓得,突然闹成这样,谁不好奇。
季之若悄悄站在季辰川身边,在听到吼闹时,她就敏感的第一个冲出来看情况,她现在只有那么讨厌贺琳,讨厌贺琳用难听的话说她哥,她想反驳回去,又怕把事情越闹越复杂,对她哥不好,只得忍气,气得脸红。
季胜强和冯柳钰才出来,压根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只不清不楚的听见贺琳难听的说词,且看儿子握着时樾的手,担心的看着时樾肿起来老高的脸,夫妻俩隐约觉出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事,不能在邻居面前丢人现眼,于是季胜强以一个老大哥及长辈的身份把贺琳,时景松,时樾,季辰川喊进家来。
贺琳仍气得身体颤抖,她不去,看到那父子俩她就恶心,最后是被冯柳钰推进去的。
季之若走最后关门。
看他们进去,邻居们也就没趣的散了。
一进来家,季辰川急忙去找消肿止痛酊要给时樾擦脸。
贺琳一见,没消的气更添一万倍,她一把把时樾扯过自己身边,冷眼静看季辰川,也不说话。
冯柳钰在一边看着,时樾肿得老高的脸也让她心疼,她走过去,一边把贺琳半推半拖去沙坐,并陪她坐下,一边温柔说:“小琳,有事咱们坐下好好说,孩子脸都肿了,先擦药要紧。”
贺琳不说话,把眼睛斜瞪时景松,她觉得现在的局面全都是时景松一手造成,如果时景松不瞒她,在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件她早就处理好了。
夫妻俩互懂对方的眼神,贺琳怪他,而时景松则认为贺琳跟泼妇似的,毫无不讲道理,他看向季胜强,露出男人都懂的一脸的无奈表情。
季胜强把时景松按坐在沙发上,他望向季辰川,眼神里透出从未有过的失望,从贺琳难听的言词里,季胜强已经大概猜出原因,作为父亲,从开始到现在,他没吼季辰川一句,他只要求季辰川像个男人一样,敢作敢当,把这件事处理好。
现在双方家长都在沙发上坐下,气压虽然低得让人打寒颤,但至少冷静多了,总算是给时樾和季辰川一个说话的机会。
季胜强那个失望的眼神,比鞭子抽在季辰川身上还疼,他晓得他对不起父母,这辈子注定要负父母深恩,他红着眼眶给双方父母跪下:
“爸,妈,时叔,贺姨,对不起!”
见儿子难过,冯柳钰心疼,眼泪“唰地”滑出眼眶。
季之若也哭了,她跟着她哥难过。
说完,季辰川把头深深低下,片刻后,他接着说:“我喜欢时樾,他年纪小,不懂事,是我招惹他在先,是我的错,这件事我负全责。”
“你打算怎么负责?”贺琳腾地站了起来,她的嘴唇因激动的情绪而猛烈颤抖,同时,她像是突然找到了引发这场“大病”的病因,她疯狂诘难季辰川,把所有过错归结为季辰川一个人,她要他们分手,必须,立刻,马上,多一秒她都不能等。
贺琳更看向季胜强和冯柳钰,她要他们夫妻加入她的阵营,一起围剿他们的儿子,让他们分手,然而这夫妻俩的表现令贺琳失望透顶,他们居然一言不发,像是不关他们的事一样,严格来说,这夫妻俩的表现更像是接受了这件事。
其实,季胜强和冯柳钰没有太多惊诧是因为在苏州时,冯志杰已经话里话外给他们打过预防针了,一个是亲儿子,另一个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所以他夫妻二人能忍心说什么?
于是,贺琳越发怒气,越发偏执,越发用难听的言词攻击季辰川,认定是他们夫妻纵容自己的儿子祸害她儿子。
季辰川还是那句话:“对不起!贺姨,我不会和时樾分手。”
“不是这样子的,妈,我给您说过了,”时樾猛地跪在季辰川身边,抓过季辰川的手,俩人十指紧扣,他对贺琳道:“不是季辰川说的这样,是我喜欢他,是我先向他表白,他没有招惹我,他没有错,错的是我,您要打要骂要罚,都冲我来,我负全责。但要我们分手,绝不可能。”
望着十指紧扣的俩人,贺琳目眦欲裂。
这是时樾第二遍这样说,一字一句都像是打在贺琳脸上的大耳光,好啊!真好!这就是她百依百顺的好儿子。
贺琳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接连发出几声冷笑,撤身走了。
冯柳钰准备去拉她,贺琳猛一甩开,冯柳钰没留意,险些被她甩撞在墙上,还好季之若赶忙扶住她妈。
“你们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我接受不了。”贺琳甩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俩家这么多年以来的邻居情谊到此,也算是裂了一个大豁口,也是到此时,季胜强和冯柳钰才真正见识到贺琳几乎算得上是病态的偏执和强势。
怕贺琳走气得极端,时景松抱歉的看一眼季胜强和冯柳钰,头痛不已,飞速追了出去,时樾也跟着追了出去。
“时樾。”季辰川想要去追时樾,被季胜强一把逮住。
“爸。”季辰川喊。
“你也欠父母一个交待。”季胜强说。
季辰川愧疚,他确实欠他爸妈一个交待,他艰难顿住脚步,目光却一直追着时樾的背影,望着时樾跑出了他家,他仍舍不得收回。
贺琳出去后,她那里都没去,她回了家。
见时景松和时樾跟她后追来,贺琳在心里好笑,在这个家,他们还在乎她?既然在乎她,为什么那么大的事要瞒着她。
贺琳在沙发上坐下,她坐一头,时景松坐一头,时樾晓得贺琳今晚不会轻易饶恕他,他没回去房间,他就站在茶几前面,等待贺琳审判。
然而,贺琳却只是拿眼睛一直盯着时樾,一眨不眨,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这个家就没人敢说话,这种大气都不敢喘的氛围让时樾窒息,时樾把头埋下,极力忍住,没让自己表现出一丁点不耐烦,他还在天真的想这个时候他如果继续表现出顺从,贺琳或许就不会逼他和季辰川分手。
贺琳不说话,是在想事,想季胜强和冯柳钰俩夫妻的态度,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她从一件事想到另一件事。
想到那天的情侣装,贺琳更气,原来这夫妻俩早就打定了她儿子的主意,他们一定是知道将来她的儿子会很优秀,所以才会那般殷勤帮她照看儿子,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很差劲,配不上她的儿子,所以纵容他们的儿子来祸害她的儿子。
贺琳钻进了自以为是的思维牢笼里,越想越觉得季胜强夫妻好阴险,让她好憎恶,她一刻都不能容忍时樾再跟他们季家有任何瓜葛。
恰好这时,忽然“叮”一声,时樾的手机响了,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盯看。
时樾知道一定是季辰川给他发的消息,他摸出手机,正准备按亮屏幕看消息——
“手机给我。”
贺琳终于开了口,朝时樾索要手机。
时樾抬眼看着贺琳,他不想给,想到那次季辰川打了他三十七通未接,他怕他联系不上他,他担心。
“妈,让我回条信息再给您,行吗?”时樾商量。
“我让你把手机给我。”贺琳加重语气强调,似乎这样能让她的声音充满权威,时樾就不敢违令她一样。
“对不起!妈,这条信息我必须回。”时樾一边朝贺琳说着,一边飞速按亮手机屏幕,越过屏幕,见真是季辰川给他发的消息,他问他:“还好吗?”
时樾飞速解锁,回季辰川:“我没事,不用担……”未及时樾把“心”字打出来,贺琳就扑上来,劈手夺过时樾手机,随即将手机狠狠往地上摔砸,发出怒极的尖利的吼:“就真这么难舍难分,连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吗?”
望着砸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时樾黑亮的眸子像被夜幕笼罩住,顿时暗淡了下来,他别开脸,闭上了眼睛,他没回答贺琳,他想等她发泄够了,就好了,他还能忍。
就这时,门铃响了。
时樾眼睛里又猛地射出欢喜的光亮,他以为是季辰川联系不上他,来找他,时樾想去开门,让季辰川别来,他怕他进来被他妈用难听的话攻击,可时景松已经去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季辰川,而是一个时樾不认识的漂亮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