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生进来,贺琳的怒气消了大半,她没再管时樾,她把目光投向女生,强行扯出一个笑,以示对女生的欢迎。
时樾能看得出,贺琳对女生的客气不是女生面子大,这是贺琳由来已久的职业素养。
女生二十五六岁左右,衣着却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是不天真的眼神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她对贺琳表现出一副发自内心的拘谨样子,她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家此时的低气压,她小心翼翼走向贺琳,边走边从她背的水桶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当走到茶几看到时樾时,女生微微惊讶了一下,脸颊顿时粉红,她恭敬的把文件袋双手递给贺琳,敬重喊:“琳姐。”
贺琳接过文件袋,里面是她负责的另一个项目的资料,女生是她的下属,专门给她送资料过来。
贺琳留意到女生方才看到时樾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眼神和泛红的脸,正是敏感期,不管男的女的,贺琳都如临大敌,贺琳问她:
“你认识我儿子?”
面对上司的发问,女生迟疑,本想说不认识,然后赶紧撤,她可不敢肖想领导的儿子,可贺琳让人胆寒的逼问眼神让女生无处可逃遁,她在恐惧中老实交待,说已经好久之前了,她在医院见过时樾陪护一位病人。
贺琳:“医院?”
女生:“对!”
贺琳:“什么时候?”
“好像是七份吧,我记得那位病人说他弟弟明天要期未考试。”女生回忆着说。
她叔叔出意外住院,她和一群亲戚去看望,因为说话太大声,吵到了隔壁床的病人的家属,隔壁床的病人拉开床帘请他们小声点。
她还记得,那病人长得特别帅,声音也特别好听,那病人说话的内容她至今记忆犹新,他说:“各位家属好,烦请大家小声一点,我弟弟明天期未考试,要复习,谢谢!”,当时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不过,她的眼睛却盯上了对方口中的弟弟。
因为他的弟弟长得好可爱,是她喜欢的类型。
好像所有的事都集中在今天,让它们一起发生一样,时樾以为这个素相认识的女生揭穿他曾经撒过的谎是今天霉运的结束,可万万没想到,这才是把他推入深渊的一个开始。
送走了女生,贺琳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怒气冲天来形容,力度太低,不足已表达她让人恐惧的样子。
紧接着,贺琳的电话响了,是贺琳托对方给时樾在杭州找补课班的那个朋友打来的。
时樾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他是凭贺琳的脸色,语调停顿,肢体动作推断出对方的大概内容,对方应该是怕被贺琳揭穿她吃回扣,倒打一耙,说贺琳不相信她,当初为什么要找她帮忙找可靠的培训班,害她托了人情,最后却退费不去。
双方挂断电话,贺琳看时樾的眼神让时樾不敢对视。
但时樾对这件事没做任何解释,因为他晓得正在气头一愈加严上的贺琳根本不会信他,她已经认定是自己不听话,解释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让矛盾加深。
然而不到一分钟,贺琳的电话又响了,还是方才那个朋友。
这次她说的事,让贺琳几乎失控。
电话里,贺琳的朋友状似好心般提醒贺琳,实际是嘲笑。贺琳的朋友见过时樾一次,大体上认得时樾,她说8月7号那晚,大概凌晨一点左右,她陪客户吃饭,饭局散后,出来酒店,正好见到时樾打车,不知道去那里——
她当时拍下了车牌号,原本要发给贺琳问问,怕孩子晚上出行不安全,后面忙忘了,不想前两天她打车,正巧打到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车,就问那司机8月7号那晚打他车的那个男孩是去那里。
“司机说去苏州,”说到这里,电话那头,贺琳的朋友淡淡的基调里透着深深的嘲笑,“那司机还说:那男孩是去见男朋友,当天凌晨返程时,俩人难舍难分。朋友一场,不是我要对你的家事说三道四,小琳,你真的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时樾曾经干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在紧密排着队在今晚统一告诉贺琳。
挂断电话,相对儿子的谎言和胆大妄为,朋友的嘲笑最让贺琳倍感丢脸,她扫视在时樾身上的目光似一把尖刀,是乎在下决定要从时樾身上拿回点什么。
“在那个时候,你就开始为了季辰川骗妈妈了,你们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是吗?”贺琳朝时樾发出第一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眼神和腔调足已让时樾心惊胆战。
时樾晓得贺琳是指季辰川住院那次。
当时,贺琳出差回来后,听冯柳钰说过季辰川在工地受伤住院的事,她还抱歉自己不在,没能去医院看季辰川,后来买了好多营养品送去季辰川家,聊表心意。
“骗了您,是我的错,对不起!妈。那时候我们没在一起,但季辰川从小就很照顾我,他受伤住院,正是需要人照顾,我在医院照顾他,这是人之常情,我不觉得自己做错。”时樾还在试图同贺琳讲道理。
“人之常情是什么?是让你和他搞在一起?”贺琳讥讽说。
“妈,您说话可以不要这么难听吗?”时樾哀求。
“嫌我说话难听,当初干嘛要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贺琳说,尖锐的目光突然盯在时樾脖子上,她才注意到时樾脖子上贴着创口贴,她猛地一把撕扯下来,见居然是一个草莓印,火气更是大到一发不可收拾,出口的话更挖苦。
“你们在一起都做了什么了?牵手?拥抱?接吻?最后一步走了吗?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找个女人给你试试……我看我那属下就还不错,她对你好像也有点意思……”
贺琳指方才给她送资料的那个女生。
时樾埋着头,把手紧紧捂在草莓印上,脸被贺琳的冷嘲热讽噎得发红,他找不到一句适合的言词来回复自己的妈妈,他一直以为,给他和季辰川这段感情最大难堪的会是社会,没想到会是他的妈妈。
“够了,”时景松实在听不下去了,接过话道:“贺琳,你要教育儿子就好好教育,要是只为像敌人一样挖苦儿子,给儿子难堪,去对着镜子,自己说给自己听。走,越樾,爸爸带你去睡觉,明天你还要联赛,不要答理她。”
说着,时景松准备带走时樾。
“我给他难堪?我含辛茹苦把他养这么大,他让我丢尽脸面,我不过给他点难堪,难道不是天经地义?”贺琳说,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跳站起来,把刀尖抵在她脖子上,尖着嗓子,用让人反感的尖利声音说:
“时景松,你今晚要敢带时樾去睡觉,我就死在你面前。你滚,你立马滚去你房间,不准再出来过问这件事,否则我贺琳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爸,您去睡吧!”时樾哑声对时景松说。
他不知贺琳要怎么对付他,但不管她怎么对付,就算用水果刀捅死他,他也会受着,保证绝不反抗一下。
“你究竟想怎么样?”时景松那里放得下心去,他狠狠问:“贺琳,你说,你究竟想让我怎样做?你才放过儿子。”
“我让你滚去房间,不要再管这件事,我会处理。”贺琳咆哮。
“你确定不动儿子?”
“你滚,还是不滚?”贺琳把刀抵紧脖子。
“好,我滚。”
时景松倒退一步,从结婚到此时,他从未对贺琳大声说过话,更别说狠话,但现在的贺琳已经让他无法再容忍,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婆伤害自己的儿子。
时景松用手指指着贺琳,警告道:“贺琳,如果今晚你敢动儿子一下,咱俩这婚姻也就走到尽头了。”
说完,时景松递给时樾一个安抚的眼神,并小声说:“爸爸会给辰川发消息,让他不要担心。爸爸就在隔壁,不要怕!”
时樾鼻子一阵酸,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这辈子有季辰川和他爸,时樾想,他真幸运!
时景松进去了房间,他把门虚掩着,红着眼睛从门缝里看着老婆对儿子势不两立。
“妈,”时樾小心翼翼朝贺琳伸手索要刀,“刀给我,我爸已经去房间了。”
贺琳瞥一眼房间,见房门虚掩,她定定瞥着门缝。
门缝里,时景松极为无奈的拿眼睛一闭,“咔嗒”一声关合了门。
贺琳这才把刀放回水果盘,她没给时樾,随即,贺琳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她拉起时樾的手,那感觉和状态像是拉着蹒跚学步时的时樾,她温言细语:
“走!明天要联赛,妈妈带你去睡觉!”
说着,她把时樾牵去时樾的房间,到房间,贺琳让时樾站在床边别动:“妈妈给你铺床,铺好了你再上来睡。”
片刻后。
“来,好了,”贺琳把被子展开,转身把时樾牵到床边,按住时樾的肩膀,让时樾坐下,她弯下腰,给时樾脱鞋,“妈妈给你脱鞋,脱了就乖乖睡吧,妈妈守着你。”
时樾心累的望着贺琳,他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妈,您究竟想要我怎么样?求您了,您说吧,不要这样子了,好吗?”时樾坐着不动,一脸疲累。
“明天要联赛,别说话,乖乖睡觉,妈妈守着你。”贺琳像是没听到时樾的话,她自顾自说,并推时樾躺下睡觉。
时樾直着腰,不躺,他嗫嚅求道:“妈,除了跟季辰川分手以外,别的我什么都答应您,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