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70章 永志不忘永志不忘

这夜之前,谢怜已一个多月没合眼,连日积压的疲倦加上这一夜的爆发,他一睡就是三日。三日后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室内,上方天花富丽堂皇,竟是皇宫。

风信在室外试弓,闻声进来道:“殿下,你醒了!”

谢怜第一句就问:“被郎英劫走的人呢?”

风信道:“安心吧!都平安到了,这几日也没有敌军进犯。上床去,你又没穿鞋。”

谢怜这才放了心,坐回床上,又想起一事,道:“那孩子呢?”

风信道:“哪个?”

慕情也从门外走进来,道:“是说那个小兵吧。”

风信道:“哦。我们那天给你吓死,没人理他,大概自己归队了。你问他干嘛?”

谢怜道:“他很好!慕情回头帮我把他找出来,我要用。”

谢怜这个人,就是看到身手好的便爱,一定要放到身边天天看着才美滋滋的,慕情一听就知道他又来了,无奈道:“他看上去最多才十四五岁,能怎么用?”

谢怜却道:“你们不知道,我看那小朋友是个使刀的绝好材料,若是调教得好,长大必定惊艳!”

看他一脸念念不忘,慕情神色有些微妙,须臾才道:“说起来,这几日虽无敌军来犯,但查出了别的东西。之前不是说永安那边蹊跷,怀疑有外援吗?我们这几日去探了情况,果然有别的国家在暗中支援他们,悄悄运送粮草和兵甲。”

风信骂道:“早知道永安那么多大活人挤在荒郊野岭,根本不可能靠吃野菜树皮撑到现在。这些人,以往假惺惺交好,现在这个关头搅浑水,唯恐天下不乱!”

仙乐国富丽,盛产黄金珠宝,别国垂涎多年,谢怜早已料到此节,摇了摇头。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头疼的,他神色凝重道:“如果只是别的国家在支援他们倒也罢了,但恐怕有更厉害的东西也在帮他们。”

他把那哭笑面具人的事说了。两人都大感诡异,谁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三人埋头也讨论不出什么,这事也没有更明白的人可以问,因为他们自己就是神,也只能彼此勉励,提高警惕了。

也许是因为外援被风信和慕情暗中切断,接下来几个月,叛军安静了一段时间,那诡异的白衣人也没再出现。

因此,降雨之外,谢怜也难得地能离开前线,到处走一走,放松一下心情了。

沿着神武大街慢慢走,一路上行人皆向他或兴奋或恭敬地行礼,称太子殿下,谢怜一一含笑点头。他上了一座小石桥,拨一拨桥边垂柳,看一看桥下流水里红艳艳的鲤鱼儿悠闲地游过,甚是羡慕。随手向路人讨了一把小鱼食,一颗一颗丢到水里,看鱼儿们姹紫嫣红争食争成一片,他忍不住越丢越多,不一会儿就把鱼食投喂完了,两手空空,正想再找路人要一点,忽觉背后有人盯着自己。

一转头,却没见到人,颇觉奇怪。但因他并没觉出杀气或恶意,也不在意。回头向人借了把鱼食,继续喂鱼,没一会儿,那背后盯他的目光又来了。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突然回头,果然抓个正着,只见桥边一棵柳树后闪回一个影子。谢怜从另一边绕过去,拍了对方一下,笑道:“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树后是一个少年。冷不防给人从背后拍了一下,简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蹿上树。他一转身就双臂交叠挡住脸,从打着补丁的袖子后露出一只漆黑的眼,干巴巴地道:“殿、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谢怜笑道:“吓着你了?对不起。不过你是谁啊?怎么躲在这里?”再一看,这少年脸上缠着绷带,他惊讶道:“你是那天晚上……”

话音未落,他立刻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一晚发生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那少年也似乎很难为情地低下了头。谢怜轻咳一声,假装一点都不尴尬地道:“原来是你呀。我一直想找你来着,事情太多给忘了。那天回去后你没事吧?伤都好了吗。”

那少年小声道:“殿下,我没受什么伤。倒是殿下,您的伤?”

谢怜摆摆手道:“我也没事。”

少年微微扬首,道:“怎么会没事!殿下明明用了剑……”

谢怜笑道:“那天吓到你了吧?其实没关系的,我是神,那点伤不在话下,很快就好了。”

少年低低说了句什么,谢怜没听清,道:“你说什么?”

那少年鼓足勇气,道:“那晚,是不是因为我添乱了,所以,殿下才要那样……”

他问的艰难,谢怜一愣,道:“不是的。哎,不关你的事,那晚就算你不在,我也是要给自己来那么一下的,可别多想了。你干吗站这么直呀,我又没有要训你话。”

那少年站得是真直,直得像块板子,偏偏头又不敢抬起,谢怜就有点好笑。他往这少年手心里塞了一把鱼食,道:“这样,你帮我喂鱼好了。喂完这事你就别记着了。”

少年给他拉上桥去,差点路都不会走了。谢怜丢了两颗小鱼食,忽然想起来一事:“对了,你怎么不在军中在这里呀?难道是偷跑出来玩的?”

那少年紧紧攥着那把鱼食,好像攥着一把珍珠,闻言一愣:“我现在不在军中了。”

谢怜诧异道:“啊?为何不在了?”

那少年比他更诧异,道:“我……被撵出来了,殿下你……你不知道吗?!”

谢怜懵道:“知道什么?”

他分明早对慕情说过这孩子他要用的,怎么反倒被撵了?

那少年却像又是激动又是高兴,道:“殿下你果然不知道!我一直……我一直……”

谢怜越听越奇,正想细问,神武大街上传来一声惊恐万状的尖叫:“啊——!!!”

谢怜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人捂着脸,跌跌撞撞朝这边冲来。

那人是个高大汉子,发疯狂奔,行人被他撞倒一片,都叫:“干什么呢!”“还真是头一回看到走路不带脸的。”

说着好几个人都笑起来了,倒也没真生气。谁知那人横冲直撞,一头撞到一面墙上,血溅当场!

原本玩笑的路人都尖叫起来,谢怜搁下那少年就冲了上去。

那人似乎昏了过去,一头乱发挡住脸,许多人正小心围观。谢怜刚过去,他突然又一跃而起,长声惨叫:“我受不了了!杀,杀!谁快来杀了我!!快来!”

路人都道:“这是哪家的癫人没关好跑出来了,押回去押回去……”他们本想上去扭住这人,可刚围上去,一看清这疯汉的脸,他们也惨叫起来,忙不迭躲开:“这是什么怪物!!!”

那疯汉狂叫道:“快打死我!!!”

那几人惊骇至极,刚好谢怜上来,他们一见太子殿下如蒙大赦,忙冲到他身后。谢怜不假思索出手一点,那疯汉被他就地点倒。几人指着地上道:“太子殿下!这个人……这个人……他有……他有!!!”

不用他们说,谢怜也看到了——这个人,竟然有两张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脸上,长出了另一张脸。这第二张脸就挤在这疯汉的颧骨上,成人掌心大小,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丑陋至极!

万分惊愕之下,谢怜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这是什么怪物?!

他立即拔出腰间佩剑。此剑便是君吾所赠奇剑——红镜。自从见了那白衣怪人后,他便随身都带着这把剑以备不时之需,说不定哪天就能看一看那东西的真面目了。长剑出鞘,剑光胜雪,可低头一看,剑刃上映出的还是这两张可怕的脸。也就是说,这疯汉不是妖魔鬼怪中的任何一种,他是个人!

但是,世上真的会有人长成这种模样吗?

正惊疑不定,忽听一人战战兢兢地道:“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怜把红镜插回鞘中,转头道:“你认识这人?他从前不是这样子的么?”

好几人都道:“认识,我们跟他一块儿干活的。当然不是这样的,他从前,脸上……哪里有这东西!!”

眼看着围观者越聚越多,几乎堵了大街,谢怜一边通灵风信慕情速来,一边疏散人群。众人对太子殿下只有拜服的份儿,虽好奇万分,但也老实散开。这时,又见有个人在一旁犹疑,谢怜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那人终于鼓起勇气道:“太子殿下,有一件事,几天前,我胸口长了几个小窝槽,没什么感觉,不痒不痛。但看了这位兄弟,我这心里有点儿……”他干笑着解开衣服,道:“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没问题吧?”

他一脱衣服,众人登时倒抽一口冷气。

他胸口的,哪里是“几个小窝槽”?分明已经五官俱全,是一张模糊的女人脸!

那人低头一看,也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之前明明还没有这么……这么……”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无论用哪个词,都是十足的恐怖!

众人皆是毛骨悚然,这人情不自禁抓住了谢怜的衣摆,高呼道:“殿下救我!”

谢怜拍拍他肩膀,道:“没事的。我在这里,你先冷静。”

他语气温和笃定,严肃从容,那人以为他有成竹在胸,更加坚信这点小事对太子殿下而言易如反掌,安下了心。然而,谢怜心里却是波澜不小。

这种“人面”,居然是渐渐长成的!而且,有此症状的不止一个人,那么,会不会还有更多?

风信和慕情收到通灵赶来,应谢怜要求,通报皇宫,传令下去,全城搜问还有没有人身上出现类似症状。由于这东西太过骇人,国主得到消息后极为重视,派出大量人手,效率奇高,当天深夜便确定了:

整座仙乐皇城已有十几人身上出现较为清晰的人脸。他们要么是看见了没当回事,要么是“人面”长在了不易觉察的部位,所以才未发现异常。此外,还有三十多人身上出现了较浅的凹凸坑,疑似是尚未成形的“人面”。

这些人里,女人和小孩居多,他们被带来后都是惴惴不安,相互招呼,随口安慰了彼此几句。谢怜一直在仔细观察他们,注意到此节,觉得哪里不对,问道:“你们都是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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