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回归重修版) 第71章 永志不忘永志不忘 2

忙了一晚的慕情看了一眼册子,道:“他们都住在皇城外围的不幽林附近,可能住的比较近,平日邻里有些来往。”

住的比较近,平日有来往?

谢怜忽然头皮发麻,立即道:“马上遣散这一带人群!把这里所有人全部隔离。这东西,可能是会传染的!”

“有怪病,会传染!”这六个字一漏出去,比什么士兵武士来疏散人群都管用,不到两炷香,大半条街的房子都空了。谢怜则命前来听从他调配的官员和士兵们全副武装,做好防护,跟他前往不幽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可一走进不幽林,谢怜就发现不对了。

这片树林有点儿眼熟,他好像来过。一个模糊的猜想驱使他有意无意去寻找什么,这时,一股难以言述的恶臭飘散过来。

这恶臭是腐尸臭味,但更令人窒息,连一众士兵有的都几欲作呕,道:“什么东西?”

那气味是从地上一个土包里散发出来的,那土包似乎还在缓缓蠕动。士兵们如临大敌,举剑挡在谢怜面前,谢怜却道:“都退下!”

突然,土面高高拱起,一个膨胀的巨大身形破土而出,暴露在众人火把的火光之下。

那阵腐臭瞬间暴涨,有人当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风信和慕情都挡在了谢怜前方。

那东西已经完全不能用“人”来形容了,任何东西都比它像人。任何人都看不出来,这具几乎可以用“庞大”来形容的尸体,曾经只是个瘦弱的小孩子!

一股作呕的冲动涌上他喉咙。风信与慕情也惊呆了:“这是什么东西?!”

“……”谢怜沉声道:“这是郎英的儿子。”

这片不幽林,就是郎英亲手埋下他儿子尸体的地方。

谢怜一张符甩出,烈火大作。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里,远方城楼上传来凄厉的号角声,呜呜催命。

这是敌军来犯的信号!

这一场虽然在谢怜的坐镇之下再次胜了,但所有人,都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突如其来的“怪病”,被人们叫做“人面疫”,在仙乐皇城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传得沸沸扬扬,闹得人心惶惶。

第一个病人是在大街上冲出来的,从一开始就瞒不住。而且人面疫扩散和发作都极快,短短几天,又在五十余人身上发现了疑似症状。

与此同时,叛军们的进攻也频繁起来。多方夹击之下,谢怜几乎无暇抽身去永安降雨,大半法力和精力都消耗在皇城隔离区了。

把那腐尸灭除干净后,不幽林就成了皇城隔离区,搭起了大片简易棚屋。一开始只有二十余人,现在已近百人。每日谢怜只要有空便来以法力为病人压制可怖的症状。虽然只能缓解,但最重要的,其实是压制病人的恐惧。

谢怜走着走着,躺在地上的一个青年突然抓住他衣摆,道:“殿下,我还有救,你能治好我,是吧?”

这人有些面善。仔细一看,不正是几年前送过他一把伞的路人吗?

那天谢怜突然得知永安大旱,心乱如麻,对在这关头雨中送伞的善举心存感激,印象深刻,自然也隐约记得这人的脸。他俯身轻拍这人手背,认真地道:“我会拼尽全力。”

那人仿佛得到了生的希望,连声道好,这才重新躺下了。这些病人每一个都用最热切的目光看着他,相信太子殿下是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绝对可以办到!

走了一圈,谢怜坐在风信慕情生起的篝火旁沉思。远处几名小杂役抬着担架离去,窃窃私语:

“这是死的第几个啦?”

“记不清了,得快十个了吧。”

其实,人面疫是很难死人的。可不死才可怕。不死,就是说今后一辈子都会变成一个多面的怪物,想想都令人丧失了生的勇气。尤其是一些年轻女子,爱惜容颜,身上脸上长了这种东西,最终多半还是会选择去死的。

一名人叹道:“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

另一人道:“太子殿下会想出办法解决的,放心吧。”

原先那人有点抱怨地道:“但就不能快点想到办法吗?咱们都要过不下去了。唉……算了算了,我这可不是在抱怨。你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两人走远,慕情看了谢怜一眼,拨了拨火,道:“小民之见。”

谢怜怎会跟普通人计较这些言语,摇了摇头,仍在思索。篝火微晃,一人坐到谢怜身边,却是风信回来了。谢怜立即道:“如何?”

风信道:“永安人果然都好得很,没有一个得了人面疫。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并不意外。但谢怜现在思考的是更深的问题。他道:“那一定是诅咒了。可如果是诅咒,他们为什么不攻击士兵,只攻击平民?”

军中不是没有人面疫患者,但极少,送去隔离后情况便马上被控制住了,并未扩散。风信道:“也许因为他们觉得就算打垮了军队,有你在也必败无疑,干脆就不对付军队,直接对付平民了。”

谢怜凝眉道:“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样才会被传染。”

风信道:“不是很清楚了吗?靠得近了,接触多了,一起喝水、吃饭、睡觉什么的,就会传染。”

谢怜道:“可士兵们也都是一块儿喝水吃饭睡觉的,比普通人接触更近更多,但是为什么被传染的士兵就那么少?”

慕情道:“同样的条件下,有人会被传染,有人不会。你想问的是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抵抗人面疫吧。”

谢怜点头道:“慕情懂我。如果能知道这个,就有办法掐断人面疫的传播了。”

慕情一点头,道:“那好。我们就反过来看:什么样的人,更有可能得人面疫。这些病人里,什么样的人最多?”

这些天谢怜救治了这么多病人,闭着眼睛也能答出:“妇女、小孩、老人、体格不是很强健的年轻男子。”

风信道:“莫非是身体弱的才会感染?难道要请国主下令,号召所有人勤加锻炼身体?”

“……”

风信又自己道:“不对。”

显而易见的不对。因为那第一个冲上神武大街的人面疫患者就是个体格强健的壮汉。

所有的受染者中,样貌,体格,甚至身份,性格,均是五花八门,总结不出一个固定规律。难道谁染谁不染,真的只是运气问题?

谢怜自语道:“为什么士兵们能抵御人面疫的传播?或者说,究竟有什么事,平民做得少,士兵做得多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双目大睁,一下子站了起来,道:“不可能!”

风信和慕情也一下子站了起来,道:“怎么了殿下?你想到什么了?”

谢怜的确是想到什么了。他想到了一个合理的推测,但也是一个可怕的推测。他来回走了几步,道:“你们等等,我有个很荒谬的猜测。应该不是真的,但我需要试验一下。”

慕情道:“到底什么猜测?你要怎么试验?要我给你找个人过来试试吗?”

谢怜立即否决:“不行,不能找活人来试。”想了想,他道:“给我把和患病的那几个士兵同吃同住的同营士兵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风信转身要走,谢怜却又道:“等等!已经深夜了,现在去问动作太大,也不能一次召集多人,引人注意。我要问的话不能走漏一点儿风声,这样瞒不住人。”

风信回头道:“那要怎么办?一个一个带过去你那里私底下问?”

谢怜道:“也只能这样了。明天先把跟那几人走得近的士兵一个一个单独带到我屋子里去,不能让他们知晓彼此都被问过,你记得命令他们绝对不许告诉别人。否则……”

想来想去,他叹道:“算了!你还是威胁他们吧,就说若是传出去了格杀勿论。越狠越好!”

两人面面相觑。慕情道:“一个一个地问,那得问到什么时候?”

谢怜道:“不管问到什么时候也要问。这事容不得猜错……我非弄个清楚不可。”内心深处却知道,他倒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接下来的几日,谢怜亲自问了三百多名士兵。

每问一个,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完事之后,风信和慕情走进屋去,见他脸色难看,一语不发,都迟疑了。慕情道:“殿下,你问出什么来了吗?”

谢怜一点头:“问出来了。”

慕情试探着道:“那……?”

谢怜道:“我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被传染,什么样的人才不会了。”

虽是这么说着,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终于揭开谜底的欣喜。风信和慕情便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两颗心也沉了下去。

风信道:“你脸色太差了,先喝口水吧。”

正在此时,远处一人忽然嚎叫起来:“殿下救我!”

谢怜才接过风信递给他的一碗水,刚喝了一口便呛了出来,一口气也来不及歇就冲了过去。嚎叫的正是那日给他送伞的青年,因为谢怜对他格外温和,这青年对他喊救命便也格外勤。最初这人患病部位是膝盖,谢怜施法压制疫毒扩散,因此他全身只有左腿上长了人面,眼下正狂踢那腿,死去活来。谢怜按住他道:“别动!我来了!”

那青年恐惧万分,抓住他道:“殿下!殿下救我!我刚才觉得腿很痒,好像有什么草在扎,然后我,我低头看,我看到那些东西……它们的嘴一张一合的,在动,在动啊!它们在吃草!!!它们是活的!!!”

谢怜给他叫的毛骨悚然。低头一看,果然!这青年左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数十张人脸,有好几张口里都含着草叶,有的嘴巴……还在如饥似渴地咀嚼!

病人都尖叫起来,全靠风信慕情和卫兵们拦着才没暴乱。谢怜按住那青年问旁人:“他这条腿还能动吗?”

不幽林的看护们都要全副武装,把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个少年答道:“殿下,不能了!他这条腿已经废了,里面不知还长了什么东西,重得像灌了铅。而且疫毒一直在往上爬,就快爬出腿扩散到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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