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夏有点走神。
利贝尔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看了眼正在讨论的大家,一个人出去了。
在走廊上,他先遇到了施耐德。
林长夏并没有和对方交谈的意思,他想对方应该也是。
出乎意料的,施耐德停下了脚步。
林长夏看出对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迟疑了一瞬,停下了脚步。
施耐德居高临下地问:“你的能力是真的吗?”
林长夏反应了一会,慢吞吞地说:“信不过我还不信叶教授他们吗?”
施耐德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说罢,就要离开。
林长夏没忍住,问:“你真的觉得我不应该去你们学校吗?”
施耐德侧过身,说:“我只是在做应做的事,而你也是。”
林长夏看着施耐德的背影,心想好吧,大家各有各的立场。
林长夏站在洗手间门口不远处,给利贝尔发了一条消息。
没人回。
奇怪。
雨水被风吹进走廊。
林长夏走进风雨中,发现了一只湿漉漉的利贝尔。
像是一只忧郁的,垂头丧气的大型犬。
林长夏甚至想摸摸他的脑袋。
走到利贝尔的面前,他看到了那双被雨水淋到的,湿漉漉的,变成暗绿色的眸子。
“怎么了?”
这双眸子里盛满了犹豫,盛满了这个季节的情愫与不安。
于是林长夏压下心中的不爽,没有再问。
到底是什么事,又什么人,在短短的时间内,让利贝尔失魂落魄。
“先回去吧,你身上都湿了。”
“好。”
利贝尔跟在林长夏的身后。
林长夏忍了会,停下脚步,回头不满地说:“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搞什么,平时不都是并排走的吗?
今天怎么一副闹别扭的样子。
“我身上湿了。”
利贝尔说出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林长夏有些无语,又觉得无奈。
他说:“我身上也湿了,所以我们先回家吧。”
利贝尔眨了眨眼,“会不会不太好?”
林长夏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老爸他们都在。”
林长夏知道孟助理他们一直在停车场等,于是他通知了老爸一声,就领着利贝尔离开了。
风雨被关在车外。
林长夏用毛巾帮利贝尔一起擦头发。
利贝尔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他假客气地说:“不用了,你给自己擦擦吧。”
林长夏漫不经心地做着机械的动作,问:“你冷不冷?”
利贝尔的衣服都贴在身上,应该把隔板伸起来,让利贝尔脱下来擦一擦。
孟助理非常及时地提醒车里备了一套海斯特的制服,他们可以暂时替换一下。
于是隔板伸起来。
林长夏打断了利贝尔的退让,“你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脸都冻白了,赶紧换,别啰嗦。”
利贝尔说:“我的身体一向很好。”
他是想打趣林长夏的,但他想到了明月的话,于是唇边勉强的笑意很快消失了。
利贝尔沉默地脱下了上衣,露出一身雪白的皮肉,胡乱地擦了两下,就套上新的衬衣。
林长夏猝不及防地看了一眼后就别开了目光。
然后他就听见利贝尔迟疑地问:“裤子也要换吗?”
林长夏:“换啊,别不好意思。”
利贝尔小声地哼笑,“是谁不好意思。”
林长夏差点就转回头了。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长夏摸了摸耳朵。
很快,悉悉索索的声音结束了,林长夏又等了几秒,才回过头。
利贝尔正在扣衬衫的扣子。
林长夏的视线快速从他胸口上的虫纹划过,仓促间又落在脱下来的衣服上,最后一本正经地看向前面的隔断。
林长夏觉得有小蝴蝶在面前飞,让他有点眩晕。
还没等他整理出个思绪,微微有些潮湿的毛巾落在了他的领口。
利贝尔小声说:“好歹也给自己擦擦。”
柔软的毛巾擦去了林长夏脖子上的雨水。
林长夏这会真有点不好意思,他打算接过毛巾。
“我自己来吧。”
当他按住毛巾的时候,也碰触到了利贝尔的手。
利贝尔的手已经擦干了,但林长夏依旧触摸到了一种潮湿。
利贝尔收回手,说:“我知道你的疑惑,等回家的时候告诉你。”
其实利贝尔还没有想好,但是他想逼自己一把,最起码,最起码给林长夏一个思想准备。
如果什么都不说,未来被发现,林长夏一定会很生气吧。
想到这里他有的情绪低落。
雨水落在天地间,他听着林长夏的呼吸声,嗅到那股浅浅的香气,很想很想靠过去。
也许有一天,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这么近的距离。
回到家中,林长夏洗了个热水澡。
换好衣服后,他扒拉着头发,取了杯热牛奶,打算去审问自己的小伙伴。
这一次,也许他会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利贝尔正坐在床上,看窗外的雨。
林长夏将牛奶放到一边,在利贝尔眼前摆了摆手,拉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说:“怎么了,和我说说,总比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好。”
那双眼太真诚,利贝尔不由得闪避。
但是,他拉过林长夏的双手紧紧握着。
他低着头,像是在神像前忏悔。
他说:“我说了慌,我隐瞒了很多,但是,我依旧不想让你们知道,可谎言总会被戳破的,”他抬起头,鼓足勇气,对向林长夏的眼,“对不对?”
林长夏能感受到利贝尔很用力。
彰显了他内心的不安。
林长夏斟酌着说:“有时隐瞒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语调轻松地说:“我也隐瞒了很多啊。比如我没有翅膀这件事。”
利贝尔摇摇头,“那不一样。”
外骨骼从他的手腕浮现,覆盖上他的脖颈,他的脸也变成林长夏陌生的模样。
一双暗红的眸子盯上林长夏。
像是一个捕猎者会随时冲上来。
本能让林长夏感到毛骨悚然。
他按下想要站起身躲避的冲动,反过来握了握利贝尔的手,“所以,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
利贝尔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我和你们都不一样,长夏。”
“我不是因为实验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后悔接近林长夏。
他会招致不幸吗?
他也许会给林长夏和他的家人们带来麻烦。
他被平静的生活麻痹了。
这里本来就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构建关系可是一种诅咒。”
明月笑着说:“或者你可以学会冷酷无情一点。”
“到那一天,我可以抛下一切,撕碎所有在我面前的阻挡离开,你可以吗?”
“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吃了你哦,带你一起回家。”
利贝尔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另一端传来,“我远比你想象的可怕。”
林长夏平静地说:“你相信我?”
利贝尔沉默了下,“我相信你。”
林长夏:“那就告诉我,最起码是一部分真相,让我不要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猜测。”
“我会帮你的。”
“大不了你犯了错,我当你的同谋。”
利贝尔脸上的外骨骼缓缓消失消失,他低下头,抓着林长夏的手,贴在自己的前额。
他闭着眼睛,说:“长夏,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知道了下次就好好直接说话,不要每次都搞这么一出。”
林长夏想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
“你在害怕我会不要你吗?”
他看向俯下身的利贝尔。
“那你就卖卖惨,撒撒娇。”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我很容易心软的。”
不要做出一种随时准备断交的样子。
仿佛自己说一句重话,就会破开窗子,远远飞走。
“即使你再不一样,再可怕,你也是利贝尔,是我熟悉的利贝尔,我会在你身边陪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