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 风裹挟着闷热气息吹来,喧闹被隔绝在车窗外,只余一片亮起的城市灯海。
路池很快驱车来到林家。
庄园依旧冷冷清清, 夜晚下更加显得阴森寂静。更好笑的是,林家这次连大门都没关,直接对着路口敞开,仿佛在等待路池的到来。*
路池也不客气, 非常淡定丝滑地开车进去,像是回自己家,完全不害怕。
系统在脑子里瑟瑟发抖:【宿主你小心啊......你、你是正义又迷人的救世主,一定不会被男鬼缠走的......】
路池笑:【嗯,不会的。】
车子很快停在别墅门前。
男人开门下车,不紧不慢往里走去,寂静空荡的别墅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从容不迫。配合窗外静谧的夜晚, 竟显出几分悠闲。
推开二楼房间木门。
窗外树梢的月光照亮眼前景象。
离开前遍布屏幕的墙壁被重新掩盖, 偌大空荡的房间里,桌子上空无一物。路池上前, 随意倚坐在桌面, 掏出手机按下开机。
加载键旋转两秒。
跳转到搜索页面。
路池搜索【林景斯】。
页面显示一片空白。
......只能搜索一次?
他若有所思, 片刻,抬头去看那面藏满监控的墙。光洁的墙面回视他, 没有半点动静。
路池走过去,仔细摸索半天, 却也无法像那天一样让木墙往上滑。
系统见状,赶紧在数据里搜索墨家机关术。他失笑,正要说什么,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林家那部。
是路池自己的。
他一顿,垂眸点开,果然看见梁嘉树的头像。
LJS:【在哪?】
LJS:【我来接你?】
LJS:【做了你昨天说喜欢的菜。】
LJS:【图片.JPG】
是他点赞过的海鲜视频,梁嘉树做了满满一大桌,灯光下看上去很是丰盛。
路池回了个在蹦迪,转头就往外走。离开前将那部手机放回原先位置,系统傻眼:【宿主,我们就走了吗?】
路池嗯了声:【今天就先不查了。】
家里有人在等。
正值晚高峰,他被堵在市中心的路上,回水云苑时已经快要十点。
梁嘉树站在私人车库门口看手机,听见动静上前,没什么表情地低头拉开车门。
“不是说先别等我——”
话语断在唇边。
路池被他用力按在驾驶座上亲。梁嘉树的舌头伸进来,很凶地来回扫荡了几圈,仿佛在检查有没有别人的气息。交缠时呼吸滚烫,迅速猛烈地笼罩住路池。
路池挺纵容地让他亲,指尖落在他后颈,安抚般轻轻捏了捏。
男人指尖冰凉,柔软。
梁嘉树一顿,片刻,攻势终于慢下来,缓慢用力地舔吻他唇角。半晌,沙哑着声音问:“饿了吗?”
他们的呼吸又黏又缠,很近地撞在一起,将那小块空气都烘得湿热暧昧。
路池笑着勾唇,声音也有点哑:“不饿。”
他回来时买了路边的鸡蛋仔,还拍了图给梁嘉树看,叫他别等他吃饭。
梁嘉树嗯了声,伸手一把将人单手抱起。路池一米八七的个子,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抱进电梯,一路穿过走廊玄关,猛地按在了弹性极佳的卧室床上。
路池笑起来,弹起的膝盖夹住他大腿,一把将人勾过来:“这么霸道?”
灯光下,男人细碎柔软的额发往后散开,露出锋利漂亮的眉眼。他的眸亮晶晶的,看人时显得很倜傥,惹眼风流得要命。
实在是不能令伴侣安心的一张脸。
特别特别、特别招蜂引蝶。
梁嘉树一言不发,压着人从发丝往下一直亲。路池笑着推他后脑,仰头时喉结凸起,线条利落又性感:“嗯......先洗澡,好不好?”
大概是这两天确实很敷衍对方。
路池此时讲话都很温柔。
像在哄人。
至少能将疯狗哄得大脑空白。
梁嘉树听得呼吸发热,翘得厉害,单手立刻撕开彼此上衣,抱着路池就往浴室里走。
男人很顺从地揽住他后颈,指尖摸他不停滚动的喉结,笑得靠着他发抖:“梁嘉树,你不会真把我当老佛爷了吧?”
又是公主抱又是单手抗。
好周到啊。
梁嘉树默不作声,抱着笑倒的男人浸到浴缸深处,一头哗啦潜进去,堵着嘴巴和喉咙玩憋气。
热水填满池子,满室蒸腾水雾。
水底的人视线无比清晰。
路池哪里都白,也哪里都漂亮。被水泡着并不狰狞,乍一看有点像玉,周围天生没有毛发。
因为此刻兴致不错,足够塞到喉结往下两个指节的位置。
梁嘉树最爱看他在这时候仰头,露出锋利性感的下颌线。指尖漫不经心、温温柔柔地按在自己后脑,力度像鼓励又像抗拒。注意力和目光因为生理原因,不得不全落在他身上,时不时沙哑轻笑:
“梁嘉树,你再故意咬我试试?”
“梁嘉树,我漂亮吗?”
“梁嘉树,头低点。”
“梁嘉树,松嘴。”
梁嘉树梁嘉树梁嘉树。
他的眼里、心里、嘴里。
看着的、想着的、叫着的。
只有梁嘉树。
没有别人。
就连s,也只会进梁嘉树的嘴里和身体。
光是想到这一点,梁嘉树就兴奋得快要猝死。
他熟悉这具身体,更爱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他迫不及待妄图占有对方,但心脏连同本能反被对方占有。他想再次跟踪他、窥视他、恐吓他。
但日渐加深的爱。
和一秒比一秒更重的珍惜。
真正压在梁嘉树心脏,令他无法对这张脸强迫质问。
问他到底去哪了。
问他外面是不是真的好玩。
问他为什么一边有点敷衍、一边又有点温柔。
温柔得......仿佛在一点一点,真正喜欢上梁嘉树。
片刻。
水底传来微不可闻的闷哼。
哗啦一声。
梁嘉树从浴缸起身,抬手拧开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连同嘴里的东西一起咽下。而后才仔细漱口,转头重新吻过来。
路池揽住他后颈,轻轻垂眸回吻。
两个人高挺的鼻尖相碰,次数多了,路池忽然像只调皮的猫,皱着鼻子开始撞他,漂亮的眼里闪着稚气的光,完全没有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
更像个小孩。
梁嘉树的心瞬间变很软。
但兴致没软。
他抓住他的手,在热水中和他十指紧扣。两个人在浴缸里玩过两轮,浑身湿透,又很快厮混到窗边。繁华灯海落在他们脸上,而这万家灯火中,此刻也有他们的一盏亮起。
路池低头,拽着胸前的脑袋轻轻扯过来:“你没吃晚饭?”
梁嘉树一顿,曲解他意思,瞬间更加用力扭曲地绞紧。
路池闷哼喘息,一巴掌扇在他脖子上,笑着掐他下颌:“神经啊你,我问的是那桌海鲜。”
不是嫌他没力气!
梁嘉树再次顿住,凑过来舔吻他当作道歉。片刻,哑声说:“本来没吃。”
他不是没吃。
是拿着厨房的剔骨刀坐在餐桌前,一遍又一遍地刷手机消息。盯着路池和私家侦探的头像,面无表情攥紧刀柄,很冷静地思考:如果路池今晚没回来该怎么办。
怎么分尸勾引路池的人最快?
但还好。
路池发来自拍,附带一袋鸡蛋仔。被风吹起的眉眼很亮,额头上P了三个字:【吃饭中】
然后叫梁嘉树也吃,他马上赶回来。
梁嘉树盯着那张自拍,仔细放大观察,确定车内没有人、车外没有人、车底没有人、车顶没有人......
然后才左手握刀,右手握筷,眼睛看着照片,就这么面无表情吃了一碗白米饭。
路池听完沉默,片刻后竖起大拇指,真情实意:“梁嘉树,你就是天生的主角。”
堪称奇葩啊。
梁嘉树垂眸,什么也没说,用力猛烈地吻过来,将他再次拖进情欲泛滥的爱河。
梁嘉树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以前的路池是不会这样的。
他很自由,仿佛一个人散漫过惯了,性格有种不自知的独和傲,脾气并不算太好。相处久才会发现,路池私底下其实......真的挺Dom的。
他对自己有种近乎严苛的完美主义。
备课时的一个标点符号、弹琴时流畅的演奏速度、略微出错后毫不犹疑被丢弃的画稿......
路池对自己有很强,很高的要求。偏偏他属于天赋极高、能力极为优秀的人,于是透出一种不自知的狠。像是不会停歇的鸟,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除了他自己,对万事都不在意。
高攻高防。
无关紧要的人在他面前自杀上吊要挟,他也只当这人在荡秋千,轻飘飘笑着看过一眼,立刻就忘。
很残忍的温柔。
甚至连性.欲,路池都不怎么主动解决。
刚在一起那会儿,多数时间都是梁嘉树想方设法吻他。路池似笑非笑地接受,可有可无地仰头,被他坐下时也会闷哼,兴致来了就按着他哑声叫c。
但下了床,路池不会有半点黏连的暧昧。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
路池对他没有留恋,没有依赖,更不会主动报备。
灯光洒落。
落地窗被膝盖骨撞到,发出一下又一下的闷响。
漂亮得像玉的东西。
在身体里发热,发烫。
梁嘉树跪在窗前,反手将男人柔软的指尖拽到唇边,一边舔吻一边抬头——玻璃窗里反射出路池此刻的模样,上挑的眼尾妖异湿润,睫羽坠落一滴晶莹汗珠。汗珠滴在他微微张开的唇瓣,被他猩红的舌尖一卷,又喘息着舔进唇齿。
汗水淋漓。
活色生香。
——但现在,梁嘉树似乎终于窥见一点路池的真实模样。
他们之间从来不用安全套。
于是在玻璃窗上对视的瞬间。
梁嘉树呼吸一滞,随即就着相.连的姿势,猛地转身将路池坐在身下,毫无间隙、深深地吞.住他。
吞掉他的一切。
包括才咽下过的东西。
男人笑起来,很纵容地喘息。指尖漫不经心将他拽过来,懒洋洋按在自己胸膛,哑着声音逗他:“梁医生,我好像又想要你的治疗了,怎么办......”
“梁医生你听一听,嗯...我的心是不是跳得特别快啊......”
......最近这些天,他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梁嘉树敏锐察觉到,路池开始对自己无意识地撒娇。
那种偶然间露出的脆弱、微不可见的依赖、主动给他发照片的愉悦......他开始说想他,也开始会问他,是不是没吃晚饭。
叫他梁医生。
让他怎么亲、怎么吻、怎么弄......都很纵容。
梁嘉树被这种纵容的温柔淹没,彻底丢掉头脑。像只咬到骨头的狗,迫不及待凶猛按住眼前漂亮的肉,反复来回地舔吃。
路池很快又笑起来,汗湿的额发垂落,故意压低声音叫:“梁医生你小声点,外面有人的,啊......”
放.荡、轻佻、风流。
美丽、耀眼、纵容。
无数个珍贵瞬间组成眼前的路池。而梁嘉树收集所有瞬间,一个一个小心拼凑。在明亮洒落的灯光下,在或轻或重、或快或慢的动作中。
他垂眸,将融化的路池又重新拼回掌心,轻轻吻了过去。
......
纵着主角攻乱搞的后果就是,整整三天都必须穿长袖。
十月中旬,天气依旧很热。
升高的气温令教室空调温度一路走低,路池穿着长袖衬衫,扣子扣到第一颗到顶,居然还有点森森的凉意。
座椅前排,害他穿长袖的始作俑者自己倒换了身衣服。深色系卫衣,宽松的连帽设计。
原本挺休闲,但配上梁嘉树那张冷淡英俊的脸,就平白增加一股封建大爹味儿,熏得人只想大呼何方逼王。
【*花蝴蝶重度依赖*6群】
师生恋怎么你了:[看到天龙人就想扇怎么调理。]
舔到世界毁灭又如何:[有病,看他干嘛,看蝴蝶精啊。蝴蝶精今天穿的是禁欲风,好高岭之花哦。]
A大碧池榜-路池:[脖子真长,扣到喉结了也还有一半......好想舔他喉结。]
我要当提款机:[你们真恶心,路老师不是你们yy的工具。]
师生恋怎么你了:[?]
师生恋怎么你了:[顾言言你有病?]
师生恋怎么你了:[你自己都特爹的在课上对老师硬过,在这狗叫个什么??]
被当众爆出身份,顾言言丝毫不惧。
我要当提款机:[我比你们高贵,至少我被拒绝过。]
我要当提款机:[你们一群胆小鬼,连被老师拒绝的勇气都没有。就是群懦弱可怜阴暗的老鼠。]
飞快打完这行字。
顾言言没等管理来踢,自己率先退出群聊。课堂一阵躁动,隐约冒出几句骂声,无数目光隐晦朝顾言言刺来,恼怒冰冷。
路池垂眸,漫不经心点了点教棍:“有事?”
他看着那几个骂人的学生,声音很淡:“有事出去解决。”
课堂瞬间寂静。
男人收回目光,继续讲解古典油画。漂亮的喉结因为讲课上下滚动,黑发下那张素白的脸没有表情,便清泠如月光,透出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矜贵感。
特别带劲。
众学生瞬间被美色迷惑,暂时忘记扫兴的神经病,开始在群里讨论路池冬天的穿搭,顺便骂一骂天龙人。
路池辞职的申请已经被批准,大概十二月底就会离开。但他们还不知道,依旧兴致勃勃。
顾言言看着他们,目光中透出一股怜悯和不屑——他是在提交奖学金申请时,不小心瞥到主任电脑上的邮件,才知道路池已经辞职的。
......为什么要辞职呢?
顾言言看着路池的脸,又看了眼前排那个高大背影,片刻,缓缓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铃声很快响起。
路池收拾好东西,和往常一样离开。顾言言没有跟上去,即便他已经猜到,路池大概是因为和梁嘉树的关系才会选择辞职。
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顾言言始终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开始他自作聪明、东施效颦。后来他野心勃勃、企图竞争。到最后路池弯下腰,掐着他的脸亲自告诉他,这不是借口。
于是顾言言明白,路池不是被随意摆弄的菟丝花。
他是脾气不太好的花蝴蝶,撕去温柔假象,底色只剩冰凉如碎冰的冷淡。被惹到了,会一巴掌扇过来,毫不留情将人扇醒。
可顾言言有些开心。
因为这意味着,他离真实的路池又近了一点。
他才十九岁。
一点又一点,一天又一天。
他总能等到路池分手,总能让自己真正变好,然后再次追求他的。不是吗?
【宿主,你慢一点也是可以的呀,不是吗?】
脑海中的系统在嘟囔:【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才来这个世界两个多月,已经把主角团迷得死去活来,还搞清楚了真正的世界线。】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四年,不就可以完成任务,开开心心和我离开了吗?干嘛要这么拼呀?】
路池踩下油门,停在林家别墅门前,再次上楼。
他漫不经心地笑:【四年太久。】
【而且,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男人看着毫无反应的木墙,等待片刻,确定没有反应,才转头笑着看向施工队:“就是这面墙。”
“麻烦全拆了,谢谢。”
施工队拘谨点头:“您放心,我们保证不弄坏东西。”
电锯声、砸墙声、轰鸣声猛地响起,半晌,庄园依旧无人前来阻拦。
路池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很快下楼接通:“嘉树?”
那头因为这个称呼一顿。
而后才问:“怎么又不在家?”
路池盯着脚边盛开的素馨花,片刻,才说:“我又去蹦迪了。”
梁嘉树看着头顶太阳,平静提醒他:“现在是正午。”
“嗯,”路池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最近腿脚很积极,总是想蹦迪。”
梁嘉树站在FOM门口,半晌,才点头:“什么时候回来?”
路池:“大概下午。回去我给你带冰淇淋。”
梁嘉树:“好。”
“那我挂了哦。”
“......好。”
电话挂断。
赵经理带着一众工作人员,冷汗涔涔地低头站在大门口。FOM已经被临时清场,半晌,他才听见这位大少爷漠然开口:“监控呢。”
赵经理立刻让人把录像送上。
空气寂静死寂,他背后被汗浸湿,咬着牙说:“这些天路先生确实没来过店里,但、但是说不定他是去了其它店呢?A市夜店会所很多,都是很正经的地方,绝不会有不长眼的乱撩路先生的。”
这话说得赵经理自己都心虚。
就路池那张脸,想给他当狗的能排队到巴黎。更何况性格和身材都那么顶。
但这话他怎么敢讲。
一说出口就要被梁大少爷弄死。
度日如年的几分钟过去。
梁嘉树终于放下监控,片刻,漆黑阴森的眼瞳半垂,看不出情绪。
他闭了闭眼,点开手机,盯着那晚路池发过来的自拍,压抑许久,才面无表情说:“闭店两个月。”
“好的!”
青年转身离去,一路无言回到水云苑。大门关闭,这里没有路池的存在,立刻再次变得冷冰冰,毫无人气。
失去路池。
梁嘉树就是一具无趣的,沉默的,行走的尸体。
他走进实验室,听了两个小时路池说过的那句“我也有点想你”。又安静许久,才开始焊接芯片,测试反应。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响声。
梁嘉树瞬间抬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扯断了连接电路,猛地就往外走去。青提的甜味弥漫,漂亮男人站在玄关处,手里举着一个硕大冰淇淋,表情惊喜。
“梁嘉树,你还记得这个冰淇淋吗?我们第一次说话那天,你跟踪开盒我那天,我吃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将男人抱在怀中,死死地、用力地、近乎啃咬地吻了过去。
路池顿住,片刻,抱着他轻轻回吻过来。
呼吸交缠。
吻完,路池发现梁嘉树居然还接过了他手中的硕大甜筒,很小心僵硬地举在头顶,一点都没洒。见他看过来,嘶哑着声音说:“我买了冰淇淋机。”
路池:“嗯?”
梁嘉树:“以后想吃,我可以给你做。”
什么口味都可以。
“......”
路池看着他,笑了下。几秒后,又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问:“梁嘉树,你信唯心主义,还是唯物主义?”
梁嘉树脑子很乱,本能回答:“我什么都不信。”
“我只相信我自己。”
顿了顿,又说:“现在,还有你。”
所以那么蹩脚的谎言,他也盲目相信。
路池嗯了声,低头,催他吃掉甜筒:“快化掉了。”
梁嘉树面无表情,三口将那个甜筒吞下,连嚼都不嚼。路池嘶了声,阻止都来不及:“别吃那么快,会胃痛。”
梁嘉树恍若未闻,拉着他往卧室走。
两个人亲成一团,很快又缠到一处。汗珠与喘息滚落,在这样亲密的时刻里,梁嘉树才能感觉到,怀里这只蝴蝶是属于自己、不会飞走的。
但很快,路池再次早出晚归了起来。
十月过去,十一月冷空气来袭。男人穿上花花绿绿的厚卫衣,剪裁利落的长外套。一张脸被围巾裹住,笑起来时眼睫亮晶晶,忽闪忽闪似蝶翼。
完全不像二十七岁,脸嫩得像刚毕业。
然而除了在课上、和每天夜里的床上。
梁嘉树几乎看不见平时的路池。
他很忙,忙着到处蹦迪——
早上八点打电话给他,他气喘吁吁说:“嘉树,我还在蹦迪,一会儿就回来。”
中午十二点打电话给他,他郁郁寡欢说:“嘉树哥哥,我还想蹦迪,马上回。”
晚上八点打给他,他怒气冲冲说:“梁医生,我蹦迪回来了,心脏好痛,一会儿回去你帮我听听!”
有种诡异的、膛目结舌的好笑。
梁嘉树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说好,并且神奇地学会将自己抽离,冷眼旁观心中那股焦躁越积越高、越堆越浓。嘲讽地注视自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病态扭曲地盯着睡梦中的路池。
他的手里拿着剔骨刀和铁锁链。
却舍不得叫醒那张毫无防备、漂亮柔软的睡颜,让他选从里面一个。
梁嘉树生出一股坐在起火的家中,面无表情看报纸的荒谬死寂。
直到那一天来临。
直到那个暴雨的夜晚。
收了伞的路池回到别墅,喝完他煮的姜汤。半晌,忽然漫不经心叫他名字:“梁嘉树。”
梁嘉树回头。
路池支着下巴,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