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开着空调, 尽管开着窗,私人车库里依旧有点冷。
路池还没回答,梁嘉树忽然伸手, 从后座抽出一件新衬衫垂眸裹在他身上,又调高空调,确认吹出来的风温度适宜,这才没什么表情地重新看向他。
路池一顿, 又有点想笑。
为主角攻每次偏执癖大发作时,不自觉冒出的纯粹关心和在意。
他很放松地歪在真皮靠椅上,懒懒地玩着那个安全套小盒子,蓝色碎发垂在眉眼间,汗湿的几簇贴住皮肤,像细碎的蝶翼纹路。
思索片刻,路池没有回答他, 只是问:“梁嘉树, 你想和我恋爱?”
相比于第一次长篇大论、畅想到婚后蜜月的无意义告白, 这次梁嘉树的回答很简短,也很明确:“是, 我想和你恋爱。”
“一对一, 没有任何别人。”
这句话是强调音, 路池挑眉,忍不住问:“如果我不想一对一呢?”
梁嘉树表情没什么波动, 依旧看着路池,声音冷淡而平静, 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懂很多分解尸体的方式。”
路池对谁有兴趣,他就弄死谁。
梁嘉树几乎从懂事起就呆在实验室,除了智能AI研究, 他对别的方向也有过兴趣,手里切割过的生命不知凡几。不管是杀人还是解剖,梁嘉树都毫无心理障碍,不过就是将小白鼠换成人类而已。
处理痕迹这一块,他自信没人能抓到丝毫证据。
灯光下,这人语气毫无威胁之意,显然是在叙述事实,却显得更加恐怖。
路池看着他,哇塞一声,为主角攻捧场:“好霸道,我还以为你会把话说得委婉一点。”
就像之前那样,至少包裹一下自己的真实意图。
他们此刻挨得很近,还没从情欲的余韵中完全脱离,所以浑身都是方才纠缠时留下的痕迹,声音也都带着点哑。
梁嘉树抽出纸巾,擦干路池额头残留的汗,动作很轻:“你不喜欢那样,不是吗。”
第一次告白,梁嘉树就看出路池对长篇大论的反感。
他似乎对永恒相关的承诺有些不自知的应激,也不太喜欢别人将未来规划挂在嘴边。自由得像一阵风,将及时行乐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但梁嘉树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做到让路池接触别人。
他努力过,不管是这一周路池又一次的忽冷忽热、钓着他却不见面,还是拉一拉手,然后毫不犹疑地转身离开。他都可以忍受,并有些乐在其中。
但他没办法忍受路池对别人笑。
光是想一想路池朝任何人露出笑意的画面,梁嘉树就很想回实验室配好药剂,给这些该死的人全部投毒。梁明珠说的没错,他真的心理有病,才会想接近路池的一切生物都消失。
但梁嘉树不想改。
他垂眸,遮住漆黑眸底的阴森,片刻,平静道:“路池,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除了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话,关于未来和承诺,所以我不会说。”
——言语力量有限。很多事情不必说,他会做给路池证明。
路池闻言,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非常坦然地解释:“是不太喜欢。你也知道我是孤儿,但是我小时候被弃养过三次,所以才听烦了这种论调。”
梁嘉树一顿。
路池想起以前每一次的收养,那些父母都会满脸幸福地向他保证,要永远对他好、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和他描绘从今以后的生活和规划。
结果呢?弃养就算了,还因为所谓的愧疚不肯见他,连续三次都让路池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回福利院,简直不要太凄惨。
路池撇了撇嘴,漂亮的脸上有点不自知的委屈:“你也知道我路痴啊,他们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丢我丢得飞快,我小时候自尊心又高,哪里肯开口叫他们送?”
“结果就是公交坐错站、走路走到黑,第一次迷路的时候还哇哇大哭,院长妈妈给我买了五个甜筒才哄好。”
路池叹了口气,歪掉话题,很认真在畅想:“假如我现在穿越回过去,我一定要指着他们痛骂一顿不负责任,再叫他们像托塔天王一样,把我恭恭敬敬托着送回去。”
——这叫什么?这叫小小的老子,大大的脾气!
他自顾自说得痛快,末了还点头,觉得自己这样蛮威风。谁知歇口气的瞬间,路池眼睛无意间一瞥,却瞥见梁嘉树忽然没精神的下半身。
“......”
主角攻不会忽然阳.痿了吧?!
路池吓得一下子坐起来,瞬间忘掉从前那些不愉快,犹豫看他:“你......你要不要打电话叫医生啊?”
他眼里的意思太明显,梁嘉树一顿,忍不住一把将这个稀奇古怪的脑袋揽过来,轻轻按在怀里。
半晌,才无奈地说:“我没事。”
路池怕他真痿了,特别真诚地抬头:“那你为什么忽然软掉?梁嘉树,你放心去看医生,我不会看不起你,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哎,他真善良。
表白到一半被怀疑阳痿,梁嘉树抱着路池,很想叹气。片刻,他低声开口,很轻地说:“谁会在听到喜欢的人被这样对待还硬着?路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梁嘉树没有再继续说。
路池却瞬间懂得他的尾音。
——他只是,心疼他。
路池一顿,拉长尾音笑了下:“哦,这样啊。”
其实时过境迁许多年,路池在长大后遇见过许多比弃养还过分的事。但他是个不服输的人,遇见困难的第一反应不是逃避,而是抓住一切机会,放手一搏地去拼去闯。
千千万万个瞬间组成现在的他。那些好的坏的经历,都是路池成长的养料。他对此并不怀有任何极端的负面情绪,也可以很寻常地坦然面对。
不过他以前确实没有和谁讲过这些。
会这么自然地跟梁嘉树说,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梁嘉树一定不会有任何同情和怀疑。
——就算这是个小说世界,就算梁嘉树查过他不止一次、知晓路池这个身体所有的人生经历。
但梁嘉树依旧会无视一切不合理,下意识心疼他,不去怀疑路池说的任何话。
一个绝对理性的天才,却违反最基本的逻辑本能,由情感主导自己的大脑。这是件很危险的事,可这也是件很浪漫的事。
而艺术家会忍不住为浪漫停留。
自由的鸟途径长脚的岛,也会习惯于被它追着跑。
路池眨了眨眼,笑起来,也不说话,就懒洋洋地侧头看梁嘉树。灯光洒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如此美丽,像亮闪闪的蝴蝶。
——哗啦啦飞过来,席卷一切情绪,带来不讲道理的、不可抗拒的、山崩海啸的......剧烈心动。
如此目眩神迷。
梁嘉树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心跳就这么轻易地加速。他忍不住低头,亲昵抵住路池鼻尖,渴求又嘶哑地追问:“...路池,你同意了吗?”
路池问他:“同意什么?”
梁嘉树说:“同意我爱你。”
路池肃然思考三秒。这一次,他没忍住笑,伸手回揽住了他的后颈,尾音上翘:“嗯,看你表现?”
下一秒。
梁嘉树低头,在满车沐浴露的香气中,终于又轻又慢地吻住了这只夜蝶。
唇齿相贴,这是个不带丝毫情欲的吻。
路池抬头,很快迎上去,被他亲得有些痒。梁嘉树像是忘记所有学习的技巧,凭借本能地在吻他,气息温柔又缠绵,和平时冷淡沉默的模样完全不同。
路池有点稀奇,但碍于舌尖被含着,没办法说话。而且很快他就知道......原来梁嘉树真的没有痿掉。
而且更精神了。
车内空间显然太小,亲了半天,梁嘉树和路池浑身都冒汗,蒸腾的热气混合着沐浴露香气、不知名气息,溢满彼此交缠的呼吸,令人心头发热。
地下车库直通别墅,也有私人电梯。
路池很快被梁嘉树拽进电梯,这人连几十秒都等不了,用力把他按在冰冷壁沿上舔舐唇瓣,指尖灵巧滚烫,暧昧水声不断响起。
幸好这是私人领域,不然谁来了都要被这人发情的架势吓死,路池轻喘一声,微微眯起眼,很慢地闷哼。
头顶反射光亮起,他忍不住拽开梁嘉树的头,扯着他头皮强行转过去,让他看电梯墙面:“梁嘉树,你怎么装人装不过三分钟?”
——电梯反射的镜面内,路池衣衫凌乱、满脸春色,被英俊冷淡的青年按在怀中,充满占有欲地挡住了一半身体。
梁嘉树看了一眼,很快转头再次吻他,显然满脑子床事:“想在这里?”
路池挑眉,脚尖很轻地踢了下他,笑时声音又沙又润:“是你想吧?”
梁嘉树点头,厚脸皮到坦然:“镜子里能看见你,我应该会更兴奋。”
电梯打开。
头顶吊灯来不及开,路池一路被他捧着脸亲。别墅很冷清,定期清洁的痕迹还在,但显然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居住。路池跌坐在客厅沙发,唇舌交缠间想起什么,按住梁嘉树的头皱眉:“等下,东西还在车里。”
套和润滑全在车里,他们亲得忘记拿上来了。
今晚这架势,感觉要是不上本垒,梁嘉树会吊死在大门外。
话音落下,梁嘉树只嗯了声,恍若未闻地跪在毛毯上低头,发梢蹭过路池的腹肌,带来一阵又一阵轻微而汹涌的痒。
“嘶......”
比起第一次身体交缠,路池此刻多了些肆意与放松。他捏住梁嘉树后颈,怀疑这人被情欲冲头,一到床上就会自动屏蔽一切干扰信号,什么也听不见。
才结束过一次,他们此刻都没那么容易到顶。路池将人拽起来,轻轻撞了下他额头,被汗珠浸湿的眉眼含着点无奈的笑:“梁嘉树,我们下去一趟?”
“......”
客厅寂静昏暗。
梁嘉树看着他,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路池忽然听见他沙哑又平静地问:“要看我的体检报告吗?”
路池一顿:“什么?”
梁嘉树面无表情地说:“意思是,我更想wu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