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虞青砚的视线，戚许的呼吸骤然变沉，问他：“怎么证明？”
虞青砚没立刻回答。
他们的视线隔着几步的距离撞在一起，无声纠缠，戚许能清晰看见虞青砚喉结微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或者思考什么。
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思考。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本就昏暗。
于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某种隐秘的暧昧正逐渐生长，膨胀。
等戚许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拽着虞青砚的胳膊，将他整个人都按在沙发靠背上面。
虞青砚猝不及防，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已经拉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看见对方眼中与自己有关的倒影。
戚许又问了一遍，他的目光从虞青砚的眼睛转移到嘴唇，压着嗓子道：“虞青砚，你需要我怎么证明？”
虞青砚：“......”
从未跟一个男人这么近过，胸贴胸，腹贴腹，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虞青砚还是没有说话，但近距离看着这张放大版的俊脸，却非常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双目对视，鼻息交换。
戚许的手也在不自觉中上移，捏住了虞青砚的下巴。
虞青砚原本以为他会在下一秒吻下来。
但在距离虞青砚的嘴唇就只剩两厘米的时候，戚许却忽然偏过头去深吸口气，克制着某种非常强烈的冲动，松开放在虞青砚下巴的手：“对不起，我——”
“刚才冒犯你了。”
拉开与虞青砚之间的距离，戚许重新站直，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疯了。
虞青砚也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原本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然后望向戚许，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又或者说，为什么没有亲下来？
明显听懂了虞青砚的言下之意，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重新望向他：“——因为你现在还没有认识我。”
现在只有二十三岁的虞青砚并不喜欢男人。
而且站在虞青砚的角度来看，戚许跟他不过才认识几天，就算说是朋友都有些勉强。
更何况，在这个时间线里，还有一个刚满十一岁的小戚许。
从未来穿越来到现在，拥有全部记忆的戚许，对虞青砚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近距离看着戚许的眼睛，虞青砚忽然就有点想笑。
同时在某个晃神的瞬间，似乎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骂了一声“傻子”。
这话也莫名其妙就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戚许下意识望向虞青砚。
就连虞青砚自己都有些吃惊，不过说就说了，他倒也没有深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然后曲起手指，在戚许脸上轻轻弹了一下，勾起嘴角低声道：“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但现在，我好像多多少少能信一点了。”
没等戚许去深想虞青砚的这一句话，紧跟着又听见虞青砚说：“只不过既然你是从未来穿越来的，并不属于这里，也就是说......”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你现在是个黑户啊？”
戚许：“......”
迫于无奈“嗯”了一下，戚许重新望向虞青砚，低声道：“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有可能是一天，有可能是一周，有可能是一个月。”
也有可能下一秒，他再睁开眼，就会从这个客厅里消失不见。
虞青砚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跟戚许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也没再纠结他们未来的关系，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那你有没有想过——”
“有。”
听到戚许抢答，虞青砚不由得笑了一声，“我都还没说完，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戚许也笑了，看着虞青砚的眼睛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时间有限，有没有想过抓住这次机会，跟我妈多见几面。”
前世今生两辈子，戚许是这世上最了解虞青砚的人。
哪怕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今年只有二十三岁的小叔叔，他也非常确认，比起他们之间未来是不是会走到一起，虞青砚在冷静下来，消化这个超现实的状况之后，还是会第一时间站在他的角度，去关注更加重要的事。
“......”虞青砚也愣了一下，重新审视戚许，“还真是一点没错。”
这让他实在忍不住有些好奇，他们在未来究竟有多相爱，才能做到这么默契？
“我......”戚许没有隐瞒虞青砚的意思，实话实说道：“我确实非常非常想她，很想见她，想跟她待在一起。”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像穿越这种违反科学的事，况且与许岚有关的未来，是惨痛的死亡与牺牲。
戚许不想打乱她现在的生活，更不想让她平添忧虑。
因此，这个时间线里，有那个未成年的戚许陪伴着她就已经足够。
“那你......”虞青砚不由得皱起眉头，戚许冲他笑了一下，轻声道：“所以我更想见一见现在那个自己。”
告诉他，依然可以支持许岚去参与医疗援助，但一定要劝她注意身体，不要太过拼命。
告诉他，虞青砚是未来会和他共度一生的人，但千万不要心急，要首先变成成熟的大人，才有爱人的资格与权利。
信息量或许很大，或许很不科学，
但戚许相信，现在的自己一定会接受、消化，并且按照他说的去做。
两人双目对视，虽然戚许也没有把话说完，但虞青砚却莫名懂得了他的意思，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胸口生出，“你——”
虞青砚有点想说，戚许可以不必把所有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不必承担改变未来的全部责任，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改了主意，很轻地“嗯”了一声，“那这件事我来帮你想办法，总归能找到机会。”
“至于现在，”没等戚许再说话，虞青砚干脆利落道：“先回房间睡觉。”
“不用一直在客厅坐着，”虞青砚顿了顿，望着他的眼睛又安抚了一句：“放心吧，今天晚上我应该不会失眠。”
戚许无法反驳，只能按照虞青砚说的去做。
很快他们各自回了房间，接下来一夜无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想什么就来什么的原因，第二天傍晚，虞青砚便接到了许岚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许岚笑着说：“乐高已经拿回去了，戚许嘴上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特别喜欢，我看他连作业都不想做了，一个人待在卧室，一口气拼了几个小时，连晚上睡觉都把它放在床头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虞青砚瞬间有点想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紧跟着又听见许岚继续道：“本来上午就想给你打电话的，结果两台手术一直做到现在，没打扰你工作吧？”
“当然没有，”虞青砚拿着手机道：“姐，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
“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带着戚许一起，明天你有空吗？”
许岚回去专门查过，虞青砚送的那几盒乐高加起来要好几千块，就算他真有什么特殊渠道，也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可既然把东西给她送过来了，虞青砚就肯定不会要她的钱，更何况这份心意更加可贵，要是真的拿现金推来推去，反倒不像样子。
因此许岚就想，既然虞青砚真的把她当成亲姐看待，也是真的关心戚许，那她完全可以找机会请虞青砚多吃饭，多往来，以心换心。
当然，也不止是这一个原因。
许岚将虞青砚的话听了进去，决定不再那么忧虑，更不能将这种忧虑传递给孩子，于是，便想着介绍戚许跟虞青砚认识，哪怕中间差了一轮，但要是多个朋友，戚许能受虞青砚的影响稍微开朗一点也是好事。
虞青砚当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只不过在停顿片刻以后，拿着手机望向正坐在办公室里替酒吧员工修图的人，“不过......”
虞青砚问：“我再带一个人您看行吗？”
“就是昨天在医院见到那个，个子特别高，长得特别帅，戴着口罩，还说要跟您握手那个。”
“行啊，怎么不行？”许岚笑着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再说了，我们家戚许就是太早熟了，同年龄段的孩子，他嫌别人幼稚，年纪比他大的，又没有机会接触，我巴不得他能多认识几个人呢。”
于是，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虞青砚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心道戚许宁愿远远看着，也不打扰许岚现在的生活。
可这毕竟是妈妈。
曾经狠狠失去的妈妈。
谁会拒绝，能多一点跟妈妈相处的时间呢？
至于戚许担心的那些问题......虞青砚想，像穿越这种完全违反科学的情况，就算他跟今年只有十一岁的戚许长得一模一样，只要不直接挑明，许岚大概都只会惊呼缘分以及人类基因的奇妙，根本不可能往那个方面去想。
更何况两个戚许之间有着十四岁的年龄差。
未来那个已经牺牲在抗洪救灾前线的许岚，应该也很想看看长大成人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吧？
把手机放回口袋，准备出去跟戚许商量一下这事的时候，注意到他旁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女孩。
——江珩被家里赶出来后，尽管江父放下狠话，不允许任何人管他，但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堂妹还是在私底下悄悄跟江珩联系。
并且在得知江珩准备跟虞青砚合伙一起创业之后，一拍大腿，向他表示了充分的支持，还拿出一张存着不少私房钱的银行卡，给他当创业基金。
江珩当然不可能要自己堂妹的钱，把银行卡重新塞还给她之后，说：“心意领了，就算你是我的精神股东，等着我创业成功之后给你分钱。”
今天刚好周末，学校放假，她便专程过来“视察”，看江珩最近有没有努力工作。
江珩表面上虽然不胜其烦，但心里却无比温暖，带着堂妹大摇大摆就来了酒吧，向她显摆最近逐渐攀升的经营业绩。
虞青砚自然也认识她，不过毕竟男女有别，在刻意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实在算不上很熟。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带着一脸期待又好奇的目光坐在戚许身边。
这时候，江珩凑巧也走过来，撞了撞虞青砚的肩膀道：“你说——我堂妹是不是看上戚许了？”
“今天下午一过来就旁敲侧击跟我打听他的情况，”他掰着手指头道：“什么今年多少岁了，干什么工作的，哪个学校毕业的，性格怎么样......我特么怎么知道？”
不过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江珩对戚许的印象很好，完全没有自家白菜会被猪给拱走的紧张感，压低了声音跟虞青砚八卦：“你觉得他俩有没有戏？”
虞青砚：“......”
“我觉得这事可行，”江珩道：“要是戚许现在没女朋友，咱们完全可以试着撮合一下，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虞青砚就已经朝那边正在说话的两人走过去了，江珩在后面莫名其妙，想拉住他又怕动静太大，实在不明白这人什么情况。
而此时，江珩堂妹看着戚许终于忍不住道：“那个......我能不能跟你加个联系方式？”
说着她当戚许的面把手机拿了出来，“虽然我比你小了几岁，现在还在上大学，但我觉得，要是遇到有感觉的人就要抓住机会。”
她从小家境优越，性格也很开朗，今天被戚许抬眸望过来的那一眼蛊到之后心脏就一直扑通扑通跳到现在。
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帅的男人，她实在实在按捺不住想主动出击。
“我的意思是，”她眨了眨眼，“要是你没有女朋友的话——”
“抱歉。”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戚许下意识就要拒绝，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斜后方伸了过来，将一瓶饮料放在江珩堂妹面前：“他已经有对象了。”
江珩堂妹瞬间瞪大眼睛，望向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虞青砚：“啊——”
可她明明观察了一个下午，发现戚许从来没用过手机，一直在用电脑修图，有女朋友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和她联系？
“我可没骗你啊。”虞青砚心道，只不过戚许的对象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女孩。
从虞青砚过来以后，所有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的戚许有点想笑，紧跟着又听见虞青砚说：“而且你一个还不到十九岁的小姑娘，不要随便跟已经出了社会的男人搭讪。”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险恶多了，戚许人品很好，不会向你隐瞒自己的感情状况倒还没有所谓，万一碰到明明有女朋友却还想占你便宜的人渣，那后果不堪设想。”
堂妹：“......”
倒也确实如此。
看着她垂头丧气地收起准备向戚许要联系方式的手机，并拿起虞青砚刚递过来的饮料恹恹离开以后，虞青砚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转头重新对上戚许的眼睛道：“之前在酒吧你帮了我，现在我也帮你一回。”
“有来有往，很公平吧，”
戚许点了点头，“嗯，很公平。”
“那你这么看我干嘛，”虞青砚顺势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我脸上有花啊？”
望着虞青砚脸上尚未散尽的浅淡笑意，戚许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他是在许岚以及虞青砚的悉心教导下，才长成今天的样子。
而虞青砚那么早就失去双亲，独自一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又是怎么炼就这一副对谁都真诚善良的玲珑心窍？
看着虞青砚的眼睛，戚许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好。”
不论在任何时候都很好，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好。
“......”
从来没被人这么夸过，再加上戚许的眼神看起来非常认真，以至于虞青砚一时间竟忘了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
四目相对，视线视线，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粘稠，像是角力，又像纠缠。
怕被办公室其他人看出什么异样，虞青砚在几秒钟之后率先移开目光：“对了——”
他喝了口水，说了句像绕口令一样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话：“我明天约了你妈妈，还有你一起吃饭。”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过去，我已经跟你妈提前打过招呼，她说非常欢迎。”
提起许岚，戚许心头蓦地一跳，第一反应便是高兴，转念又想到什么，不由得皱起眉头：“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只要不说你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不就行了，一顿饭而已，想去就去。”
戚许张了张口，无数复杂难明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还是抵不过虞青砚那句“想去就去”带来的强烈诱惑。
他下意识叫了声小叔叔，“谢谢你。”
虞青砚蓦然失笑。
老实说，被一个比自己还大了两岁的帅哥叫小叔叔的感觉有点奇怪。
可这个称呼，他却好像已经听了千次万次。
于是虞青砚看着戚许挑了下眉道：“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关系，但作为你未来的......小叔叔。”
“戚许，我还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你这趟意外穿越的旅程，能尽可能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