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也定在原地。
虞青砚先是张了张口，紧跟着又低头重新看了一遍，确认照片中紧贴一起接吻的这两个人的确是自己跟戚许之后，又按下往后翻的按钮。
接下来连着好几张都是接吻的照片。
第六张以后，画面里没了戚许，虞青砚看见自己在换衣服，不论姿势和态度都非常自然坦诚，毫不掩饰。
因此，从照片里可以看到虞青砚露出来的人鱼线，扬起来的手臂线条，紧窄柔韧的腰，以及白皙赤.裸的胸膛。
有几道浅黄色的自然光从侧面打来，而镜头里的那个自己，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用不知道是挑衅还是撩拨的眼神，直直望向站在镜头后面的那个人。
那种绝对的信任，舒展，自如......哪怕是隔着电子屏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再往后翻是一条视频，虞青砚习惯性按下播放按钮。
他看见自己正拿着两件尺寸明显偏大的衬衣在身上对比，弯着眼角问，“你想看我穿哪一件？”
“这件黑的，还是这件白的？”
“黑的好像太常规了，白色这件如果打湿了会不会更好看一点？”
明显是带着一点恶意的逗弄和调戏的语气。
果不其然，画面里很快响起了戚许的声音，他像是按捺着什么情绪，说了句“我想看你什么都不穿”。
然后镜头里的虞青砚就扬起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随着画面一阵晃动，瞬间从模糊变成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依然能听到他们说话，以及衣架落地，身上布料摩擦的声音。
虞青砚声音里带着笑说：“昨天可是做到凌晨，还没吃饱？”
戚许不知道在做什么，声音很低，还有些含糊：“没说要做，我只是突然想跟你接吻。”
虞青砚喘息一声，还是笑，略带一点促狭：“那你顶着我干嘛？戳到我腿根了宝贝儿。”
戚许没再说话，像是被揭穿了有些尴尬。
而虞青砚后面也没再出声，“唔”地一声之后，便再次陷入安静。
视频里不再有任何交谈的声音。
可就算现在的虞青砚没有任何恋爱经历，依然能听得出，相机里传出来那种细碎而暧昧的响动，应该是唇齿深入纠缠，反复厮磨导致的水声，以及画面中那个自己，因为过度舒适而发出的克制呻.吟。
视频并不算长，一共就只有五分多钟，最后突然恢复明亮，一晃而过的画面作为结束。
饶是后面那四分多钟始终是一片黑暗，虞青砚还是控制不住感觉到有些燥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脊背发麻。
如果说照片还可以P图，可以造假，那这段视频......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也没有再继续往后面翻，而是拿着相机，终于抬起头望向戚许：“这是什么情况？”
“照片里这个人——”
“是你。”
既然相机里的东西都已经被虞青砚看见，那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戚许走到虞青砚面前，顿了顿道：“但不是现在的你。”
虞青砚：“什么叫不是现在的我？”
“我叫戚许。”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说了这句话。
两人双目对视，虞青砚原本非常莫名其妙，下意识就想说我当然知道你叫戚许，可你叫什么跟这件事情什么关系。
可是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什么，在还没完全想清楚的时候，心脏已经扑通扑通跳快起来：“你的意思是——”
戚许低低地“嗯”了一声，“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戚许喉结很轻地滚了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虞青砚解释这种超现实的状况，半晌后才道：“我就是许岚的儿子，那个现在只有十一岁的戚许。”
荒谬的猜测得到证实，可虞青砚还是瞳孔微缩，一度怀疑是自己幻听。
“你现在看到我已经二十五岁是因为，我是从十几年后穿越来到这里的。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
注视着虞青砚的眼睛，戚许诚恳道：“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虞青砚，未来我们在一起，很相爱，甚至准备在年底去国外登记结婚。”
“你开什么——”
听到结婚这两个字，虞青砚脱口而出，想说你开什么玩笑，因为这一切实在太过荒唐，太过不可思议，他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还跟一个男人走到结婚这种地步？
但刚刚看过的照片和视频就是证据，令戚许所说的话，就算再怎么违背科学，都多了几分令人不得不心生动摇的真实可信。
房间里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
戚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想这么急的。
最起码应该等到他跟虞青砚的关系好一点，再好一点，最好是现在只有二十三岁的小叔叔同样对他动心，到时候再挑明身份，将一切娓娓道来，虞青砚可能会相对好接受一点。
但今天晚上完全忘了相机里还存有虞青砚不能看的东西却是事实。
木已成舟，戚许放低了声音：“小......你想听我讲一讲我们之间的事吗？”
“先不要讲。”
脑子里一团乱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虞青砚望向戚许，用一种非常复杂难明的语气道：“——你先告诉我，我们发生关系的时候你多少岁？”
“......”戚许忍不住笑了一声，对上虞青砚那双明显不满的眼神又迅速收敛，清了清嗓子实话实说：“第一次接吻在十七岁，说不清到底是谁主动，但是你喝醉了酒。”
“第一次上床......”戚许跳过了上辈子那些不堪回首的黑暗过往，说了这辈子上床的时间：“在我二十三岁那年。”
虞青砚控制不住松了口气。
且不说猥.亵儿童犯法，他更是真心实意把许岚当成亲姐一样尊敬。
要是以后昏了头，利用成年人的优势诱拐了她未成年的儿子，那特么叫什么事？
不过想到许岚，虞青砚心里骤然一个咯噔，下意识抬眸望向戚许：“你今天白天跟我说——”
“嗯，”没想到虞青砚这么快反应过来，戚许点了点头，低声道：“在我快满十五岁的时候。”
“她响应医院的紧急救援需求，报名参加了抗洪救灾任务，为了抢救病人，过度疲劳倒在了洪灾救援的堤坝上，被国家追封为烈士......走得很光荣。”
虞青砚心头重重一跳，终于明白今天戚许去医院之前为什么要戴上口罩，又为什么在许岚面前表现出诸多异样，还主动要求想跟许岚握手。
“我......”戚许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想让外公外婆照顾我，想自己一个人生活。”
他看着虞青砚的眼睛笑了一下：“但你却说一个小孩怎么能自己照顾自己，问我要不要跟着你。”
伴随着戚许的话，虞青砚脑子里骤然闪过些许碎片式的画面。
“要不就让他跟着我吧。”
“虽然只比你大十二岁，但我毕竟叫你妈一声姐，所以你应该勉强也算我半个儿子吧？”
“看这小可怜儿，你小叔叔在呢。”
......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根本无法捉摸，虞青砚来不及深想，就听见戚许继续道：“我搬过来以后，你对我很好，经常逗我笑，带我出去玩，还言传身教地教会我很多道理以及为人处事的方法。”
“在朝夕相处的过程当中，我毫不意外地喜欢上你。”
“......”看了戚许一眼，虞青砚欲言又止。
“你最早发现我性向不对的时候也一度非常震惊，”戚许忍不住笑了一声，看着虞青砚的眼睛道：“但你对我太好了，也太惯着我。”
“哪怕察觉到我喜欢的那个男人其实是你，也没想过要把我赶出去，更没想过疏远我。”
“所以我们之间有了第一个混乱至极的吻。”
戚许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吻的味道。
夹杂着带有麦芽香气的酒精，灼热的呼吸，失控的心跳，还有虞青砚口中独有的甘甜与柔软，是他青春里最最浓墨重残的一笔。
“只不过后来......”
戚许喉咙滚了滚，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道：“你还是希望我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
虞青砚一时间无言以对。
因为假如按照戚许的说法，那么这极有可能是他会做出的事。
未成年的小朋友可以因为一时激动，不成熟，而作出错误的决定，产生狭隘的认知，并误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但成年人必须更加冷静理智地去看待事情，不能被感情和情绪主导。
“于是我出国在芝加哥念了大学，又去法国工作，跟你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跟虞青砚分开那五年，以及他们因为永川地震重逢的种种在戚许脑海中闪过，他冲虞青砚很轻地笑了一下：“事实证明，我从来都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才对你产生感情。”
“哪怕把距离拉得很远，过了很长时间，我依然喜欢你，爱你，而你也刚好决定要抓住我。”
“......”
“来到这里之前，我正在给你拍照，就是你刚才在相机里看到的那些。”戚许清了清嗓子，“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总之按了下快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环境就已经变了。”
“意识到自己意外穿越以后，我第一时间就去了酒吧找你，只不过这时候你还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谁。”
戚许短时间内带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虞青砚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想，就算他见过现在只有十一岁的那个戚许，看到眼前这个接近一米九零，眉眼锐利，英俊逼人的帅哥，也绝不会往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这一方面联想。
所以，因为他跟戚许在未来是......是那种不可描述的关系，所以在酒吧面对秦睿时，戚许那句“你骚扰的是我男朋友”才会脱口而出。
所以，因为两人在未来早已同居，戚许做的菜才会那么合他胃口。
所以，他认为戚许很多言行举止，包括说话做事的风格都跟他不谋而合，其实是他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量身定制？
“......”虞青砚张了张口，原本应该还有很多问题，很多细节需要确认，但对上戚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深吸口气，望向放在手边的相机转而道：“这里面的照片，我还能再看看吗？”
戚许“嗯”了一声。
虞青砚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皱起眉头，后知后觉地望向厨房方向：“什么味儿，怎么这么大烟？”
戚许：“！”
这时候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关火，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去厨房关火，动作很快。
看着他着急忙慌，生怕把锅烧穿的背影，虞青砚先是有点想笑，笑了一半嘴角上扬的动作又硬生生停住。
这他妈......
这种完全违背科学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一个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同性的男人，应该对这件事接受不能，极度抗拒，看到戚许相机里的照片，也应该反感或者抵触。
但是这一遍拿起相机重新看过，结合戚许刚才说过的话，虞青砚忽然就有了一点新的感受。
在戚许的镜头之下，那个未来的自己，好像是真的非常放松，恣意和舒展，或许这真的是在极亲密和信任的人面前才有的状态。
而戚许定格的每一个瞬间，按下快门的每一个角度，也都好像充满了爱，这是融合了爱人、亲人、朋友等多个视角的凝视。
只不过显然这张SD卡是戚许当时为了拍摄，专门拿的新的。
所以跟未来有关的照片并不算多，只能看到那一天的。
从头看到尾。
又从尾看到头。
当然，中间虞青砚刻意跳过了接吻那条暧昧不清的视频，以及接吻那几张氛围旖旎的照片，将全部重点都放在自己身上。
可跳过以后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有些刻意，好像掩耳盗铃，完全没有必要。
最后，指尖微动，还是说服了自己重新调回去看。
这时，视频还没点开，戚许刚好端着已经做好的酸汤面从厨房里出来，望向虞青砚低声问：“还要吃吗？”
虞青砚二话不说关了相机，并飞快将相机藏在自己身后。
吃，为什么不吃？
做好了不吃岂不是浪费食物？
更何况戚许的厨艺这么娴熟，大概率和他有关，他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提前享受。
只不过，一个人怕虞青砚暂时接受不了，一个人则实打实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各怀心思，导致这顿原本气氛应该还算不错的饭变得格外沉默。
但不得不说，戚许的厨艺是真的很好。
饶是虞青砚脑子里乱七八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念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吃光了戚许给他煮的一整碗面。
“......”
放下筷子，虞青砚望向戚许道：“我需要时间来捋一捋，这些碗筷——”
他原本想说放到明天再洗，话还没说完，戚许就已经打断他：“我来收就好。”
清了清嗓子，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说：“一直都是我来收的。”
虞青砚一直很喜欢找各种理由使唤他，然后自己抱着胳膊笑眯眯在旁边陪着，久而久之，打扫、收拾、善后就成了戚许的习惯，他也甘之如饴。
听懂了戚许的言外之意，虞青砚：“......”
不是长辈吗？
他干的这还是人事吗？
可认真思考一下，如果戚许在许岚去世以后，始终像个闷葫芦一样没有生气，越发沉默寡言，他必然会想各种不着调的方法出来折腾他，美其名曰让戚许孝顺自己。
而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之后，他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兔崽子给掰弯了，虞青砚恐怕会更加心安理得地使唤戚许。
思之及此，虞青砚又很敏锐地想到另一件事，下意识想问戚许。
但目光触及他那被桌子挡住的下半身，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昨天看到那顶尺寸夸张的帐篷，，决定还是暂且不问为好。
万一答案不是他想要的，省得糟心。
既然说了要独立思考，捋一捋现如今这个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况，虞青砚便回了房间，整个人呈大字型往后倒在床上，随手拿过被子盖在脸上，在一片黑暗中“啊”了一声。
他居然弯了？
在几年以后既给人当爹，又给人——
强行制止自己再往下想，可虞青砚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反复出现的，还是戚许的脸，以及从相机里看到那些，他们毫无顾忌拥抱接吻的照片视频。
思绪也从最初的无法接受，逐渐发散到一些无边无际的问题上面。
比如：
人在接吻时真的会发出那么暧昧的声音吗？
到底是亲了多少次才能那么熟练？
前一天做到凌晨还能保持这么旺盛的精力，年轻人果然——
打住，打住。
再一次打住自己纷乱的思维，虞青砚却控制不住越想越燥，越想越燥，最后不知道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了多久，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从里面拉开卧室的门，才发现明明已经凌晨两点，戚许却还衣衫整齐地在客厅坐着。
虞青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有点被他给气笑了，走过去问他干嘛呢，“为什么不去睡觉，坐这儿参禅？”
连虞青砚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知道他跟戚许之间的关系以后，尽管还没能完全消化，说话的语气却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变化。
戚许顿了顿，望向虞青砚道：“我怕你万一睡不着出来找我，却看不到我。”
虞青砚：“......”
两人在光线柔和的客厅中对视，彼此都能在对方眼中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
虞青砚忍不住想，未来戚许就是这么把他给掰弯的吗？
要真是这样，这张英俊逼人的脸再配上这种眼神，他还真有可能扛不住心软。
但其实戚许这话完全发自内心。
他是真的很怕今年只有二十三岁的小叔叔接受不了这种超现实的情况，睡不着觉，或者干脆想继续跟他刨根问底，结果推门出来，却发现他已经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戚许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他想接住虞青砚的任何情绪，不论好坏。
果不其然，他在下一秒听见虞青砚说：“我还是很难接受这件事，很难接受未来我会跟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比我小了十二岁的男人走到一起。”
戚许垂眸望向他，正想说些什么。
而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虞青砚，则不受控制将目光停留在戚许的嘴唇上面，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语气，直视戚许的眼睛说：“所以......。”
“我需要你证明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