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
戚许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挡,“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这......”
要知道自从这辈子重新在一起后,他跟虞青砚曾无数次肌肤相贴,耳鬓厮磨。
可或许是因为曾经狠狠失去的阴影甚至永远错过的阴影自始自终都无法抹去,尽管已经足够亲密,戚许还是觉得不行不够不满足。
他对虞青砚的热情与渴望从未有过一刻淡薄,反而越来越浓,愈演愈烈。
现如今,看着只有二十三岁的虞青砚洗完澡出现在他面前,饶是戚许已经有心控制,某些反应也还是先于意识漏出马脚。
两个多小时之前才打发走一个纠缠不休的秦睿,虞青砚会不会认为他也是个变态?
“我——”戚许下意识想要解释。
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说他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也根本就不喜欢男人,这样才能让虞青砚放心,可话到嘴边,戚许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因为从上辈子,从十七岁开始,戚许的冲动是虞青砚,欲望是虞青砚,那些按捺不住躁动不安的渴求与爱慕全部全部都是虞青砚。
他根本没办法当着虞青砚的面,昧着良心去否认这些。
一时失语,尴尬到恨不得能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呃,没关系,你——”饶是虞青砚惯来处事体贴圆滑,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索性冲戚许开了个玩笑道:“你这......应该不是冲着我吧?”
虞青砚自认他这一身穿得还算整齐,既不暴露也不色.情的,百分之九十的男人洗完澡应该都这么穿。
“......”
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用再杵着一顶大帐篷对着虞青砚的感觉让戚许稍微自在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只能硬着头皮说瞎话道:“我也不知道刚才这是什么了,可能是晚上酒喝多了,你……你从浴室出来之前就这样了。”
说完望向虞青砚的眼睛,认真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
“不用。”
虞青砚跟戚许擦肩而过,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这很正常。”
反正都是男人,谁没经历过裤子蹭一下就硬了的阶段呢。
虽然戚许看起来起码也有个二十四五岁了,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至死是少年。
这么说来也挺逗的。
走进厨房站在冰箱门前面的虞青砚忍不住挑了挑眉,发自内心地想,要是秦睿在他面前这样,他大概率会觉得非常膈应,有种强烈的被冒犯感。
又或者说,如果把刚才那件事换成江珩,虞青砚会二话不说抬腿踢他一脚,让他把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倒干净了再来跟他说话。
可面对戚许——
老实说,虽然尴尬也确实尴尬,但刚才那一阵儿过去以后,虞青砚看着戚许在他面前窘迫至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样子,莫名就觉得有点可爱。
甚至还分出心神往那顶帐篷上又瞥了一眼。
此刻,借着冰箱门的遮掩,虞青砚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心道个子高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道戚许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那么夸张。
而戚许这边,见虞青砚似乎并没有怪罪他或者任何介意这件事的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在暗骂自己实在不争气的同时,再次向虞青砚道了次歉。
“行了,不就是在我面前硬了一下吗,又不是冲我耍流氓。”
虞青砚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出来,走到客厅扔给戚许一瓶,语气平常道:“你身上有的我身上也有,反正都是男人,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再说了,就算你真的冲我耍流氓,”虞青砚莞尔,“我这健身房也不是白去的啊。”
戚许:“......”
现在的小叔叔真是直到令人发指,看待同性脑子里没有一丁点儿别的东西。
原本可以将这个话题直接揭过,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戚许张了张口,还是望向虞青砚道:“我......”
“怕你会介意,所以这件事之前没说清楚。”
闻言,虞青砚也望向戚许,紧跟着听见戚许说:“跟追求你的那个秦睿一样,我也喜欢男人。”
虞青砚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戚许这种明明可以隐瞒,却还是选择对他开诚布公的态度。
还没来得及深入去想,戚许又道:“但你可以放心,虽然我喜欢男人,但我绝对不会对你耍流氓,也不会做任何......任何不好的事。”
上辈子已经做过一次错事,戚许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错。
但这话听在虞青砚的耳朵里,莫名就成了害怕被误会被歧视的一种保证,毕竟这时候社会风气还没有那么开放,许多人都会向同性恋投去异样的眼光。
“行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声,看着戚许的眼睛道:“既然带你回来,我就肯定会相信你的人品。”
“更何况今天在酒吧不是都说过了吗,我不恐同,也不歧视,完全尊重,完全理解。”
只要戚许不尝试掰弯他,不像秦睿那样死缠烂打地追求他,那么虞青砚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依然会为自己多出来一个性取向为男的摄影师朋友感到高兴。
只不过就算虞青砚这么说了,因为这段插曲,戚许还是明显比之间沉闷不少,有种拘谨和束手束脚的感觉,好像生怕一不留神,再发生什么令人尴尬的事。
虞青砚将他的动作表情看在眼里,心道要是所有的Gay都这么知道分寸,估计社会上恐同的人就不会有那么多了。
同时也觉得戚许很有教养,家里应该是花了很多心血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很早就失去父母,独自一人出社会闯荡,没怎么体会过家庭温暖的虞青砚稍微有点羡慕。
但也没那么羡慕。
就这样,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晚。
第二天早上,虞青砚按照生物钟正常在早上八点半起床,习惯性拉开门,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然而抬眸就看到正背对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戚许,以及不远处餐桌上放着的食物,愣了一下:“你这是——”
走到厨房,看清楚戚许在做什么之后,虞青砚有些夸张道:“我天,你这是做了一桌满汉全席啊。”
把已经煎好的鸡蛋放到盘子里面,戚许转身望向虞青砚说:“你不肯要我的手表,我就想着今天早上起来给你做顿早餐。”
因为忙着赚钱,虞青砚的生活习惯一直算不上好,得过且过。
直到后来把戚许接过来一起生活,为了在戚许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大人,才逐渐开始发生转变。
在此之前,不吃早饭或饮食不规律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戚许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想做顿早餐,给现在只有二十三岁的小叔叔吃。
老实说,虞青砚头一回享受这种待遇,洗漱完回来坐下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
觉得新鲜和有意思倒是其次。
主要是戚许这一桌子早餐,卖相看起来实在是太好了些。
虽然并不复杂,只是粥、鸡蛋、煎饼、小菜这些东西,还都是从冰箱里就地取材,可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实在是令人称奇。
“完全看不出来,你居然还会这些。”
虞青砚是真的惊讶,毕竟单看戚许的样子,手上戴着价值几百万的表,国外留学,国外工作,应该是家里条件很好,从来都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都不像是需要自己下厨的那种类型。
戚许“嗯”了一声,没有告诉虞青砚他当初学做饭的原因,也没告诉虞青砚他做的饭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吃到,只是含糊道:“在国外上大学嘛,要学会照顾自己。”
“这里的锅我有点用不习惯,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看着就好吃,怎么可能会不好吃?”
虞青砚也没跟戚许客气,直接把距离他最近的那碗粥端了过来,同时用筷子夹起一个煎蛋。
戚许忍不住笑了一声,怕被虞青砚察觉到端倪,又很快将视线移开。
事实证明,戚许做的东西,不论在任何时候,都能百分百符合虞青砚的口味。
将桌上东西全部空盘以后,连虞青砚自己都有些吃惊,心道戚许要是能在他家楼下开个早餐店,虞青砚大概能直接改掉平时不爱吃早餐的习惯。
不过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又在心里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喝了口温水,把手中的玻璃杯放下,虞青砚在想了想之后望向戚许:“你——”
“我——”
当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虞青砚不由得勾起嘴角,“你先说。”
戚许也没有跟虞青砚客气的意思,稍微顿了下,直奔主题道:“我今天可以给你拍照吗?”
“什么?”虞青砚愣了一下。
看着虞青砚的眼睛,戚许说:“还是因为你昨天收留了我,所以......我想还给你这个人情。”
“别的暂时做不到,但我拍照还可以。”
其实是戚许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条时间线上待多久,还剩下多少时间,所以很想记录下现在只有二十三岁的虞青砚,尽可能用相机定格更多画面。
老实说,虞青砚平时鲜少拍照,也不太习惯面对镜头的那种感觉。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对上戚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改了主意,在停顿片刻后弯了弯嘴角:“那好吧。”
“我还没被人用相机拍过呢。”
虞青砚答应以后戚许不由得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又问:“我的事说完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虞青砚“哦”了一声,用玻璃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才道:“我是想说,如果你家里的情况没那么容易解决,可以在我这儿多过渡两天。”
除了戚许给虞青砚的印象非常不错,以及帮人帮到底的念头之外,还因为戚许做的早餐是真的相当美味,让虞青砚不由得想多吃两天。
戚许:“......”
他真的很想问上一句,你是只对我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会这样?
明知道我喜欢男人,你就不怕又招惹上一个秦睿吗?
但这些问题本质上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小叔叔底色就是如此,永远善良,真诚,豁达,坦荡。
于是,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捺下去,戚许只是看着虞青砚的眼睛再次道谢,“谢谢你,虞青砚。”
双目对视,虞青砚心头微微一跳,同时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微微发麻。
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叫他全名,可虞青砚这三个字从戚许口中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莫名就多出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意味,
可具体是什么感觉,虞青砚又想不明白。
当那一丝异样迅速划过,虞青砚倒也没特别在意,很快恢复正常,一边站起身来收拾一边望向戚许道:“不过我必须要提前声明啊。”
“既然你又是早饭又是拍照的,那我让你留宿的人情就算彻底还清了,千万别再——”
他本意是希望戚许千万别再耿耿于怀,更不要一直向他道谢,然而话只说到一半,手上蓦地一空。
非常自然将空盘从虞青砚手中接过来的戚许“嗯”了一声,“你放心,谢谢说太多了也没意思。”
“不过这碗筷还是我来收吧。”
“......”虞青砚愣了一下,看着端着盘子和碗走进厨房,和他擦肩而过的戚许,心里再次产生了些许异样的感觉。
他想,戚许这么会照顾人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这样的人居然喜欢男人。
要是喜欢女孩,还不知道会受欢迎成什么样子。
戚许收拾厨房的动作很快,几乎没耽误多少时间,就将用过的餐具全部洗好放回原位。
他告诉虞青砚,虽然说要给他拍照,但不会影响到虞青砚的工作和日常生活,虞青砚想做什么都可以,他会拿着相机在旁边抓拍,也避免虞青砚会觉得尴尬或不自然。
虞青砚“嗯”了一声,“今天确实有个比较重要的事。”
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三盒让戚许隐隐觉得有些眼熟的乐高,转头跟戚许解释道:“昨天不是跟你提过一嘴吗,我有个姐姐,她儿子跟你同名,不过今年刚满十一岁。”
“我托人买了点玩具想哄小朋友开心,趁今天有空可以刚好拿去给她。”
闻言,戚许蓦地一顿,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几盒乐高上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现在最新款的乐高,并没有那么好买,也没那么普及,最关键是价格不菲。
当时只有十一岁的戚许拿到以后,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却暗自高兴了很长时间,拼好拿到学校以后,还引起了很多同学的艳羡。
自此,对许岚口中那个跟他们家非常有缘的虞青砚默默产生了很多好奇以及好感。
所以,如果虞青砚要去送乐高,那是不是意味着戚许即将见到许岚?
见到这个时间线里,尚还好好活着的妈妈?
虞青砚并没有跟戚许说任何许岚家里的私事,以及自己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弄来这几盒乐高的原因,只是问他:“去医院应该不用拍吧?”
“我——”
想到一会儿就能亲眼见到活生生的许岚,戚许顿了顿,先是习惯性冲虞青砚说了声“拍”,等反应过来以后又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当然不用。”
“但我的母亲也是医生,”戚许望向虞青砚道:“只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牺牲在抗洪救灾的第一线。”
“所以我对医生很有好感,要是不介意的话……”戚许说:“我想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也不打扰你们聊天,行吗?”
虞青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说了抱歉,“当然可以。”
他万万没想到戚许竟然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昨天说自己跟家里闹翻,会不会是跟父亲感情不好?
但能长成现在这么挺拔优秀的样子,他母亲就算在天上,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上午十点,正是许岚的上班时间,原本可以直接出发,但戚许却在出门前找虞青砚借了一个口罩。
虞青砚有些奇怪,戚许喉结滚了滚说:“因为我早上觉得自己有点感冒——”
这会儿戚许的声音的确听起来有些沙哑,虞青砚马上皱起眉头,“是被子太薄了吗,还是你突然回国不太适应国内的温度?”
“没事,应该明天就好了。”
戚许几乎是等比例长大,在目前尚未见过他本人的虞青砚面前或许不会露出破绽,但在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许岚面前,却极有可能被看出端倪。
戚许不想吓着许岚,不想扰乱她现在的生活,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超现实的一切。
最好的办法便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不让许岚发现。
到了医院,虞青砚在跟许岚打过电话以后,跟戚许一起坐电梯上了四楼。
许岚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口插着一根钢笔,风尘仆仆地走过来,看到虞青砚手里拿着的东西,先是“哎呦”了一声,望向虞青砚道:“谁让你买这些的,还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
她知道虞青砚正在创业,前期很不容易才能熬到现在,自然对他胡乱花钱的行为很不赞同。
虞青砚笑着说没事,“现在小朋友不是都爱玩这个吗,而且这是我托一个朋友买的,他有特殊渠道,花不了多少钱。”
挡住许岚转身就要回办公室给他拿钱的动作,虞青砚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一边道:“姐,您这样可就生分了,想当初——”
“想当初什么?”许岚说:“当初我帮你那一点小忙,光是你送来那张锦旗就已经还清了。”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拗不过虞青砚,同时也考虑到戚许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可能真的会喜欢这些,顿了顿,许岚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在郑重跟虞青砚道了声谢以后,停顿片刻,望向他有些迟疑地问:“青砚,你说......”
“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心理医生给戚许看看?”
虞青砚也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些许,过了一会儿才说:“您觉得他心理有问题吗?”
其实原本许岚没准备跟任何人说家里的事。
只是前段时间,意外被带着刚满十八岁的员工过来看病,顺便上楼跟她打招呼的虞青砚撞见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抹眼泪,根本来不及掩饰,再加上心里实在抑制不住,便跟虞青砚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戚明淮对戚许所做的事,以及他躺在医院仍然执迷不悟将所有责任推到戚许身上那些不可理喻的指责和咒骂,虞青砚在控制不住握紧拳头的同时,也对今年只有十一岁的戚许产生了非常强烈的震撼与心疼。
毫无疑问,他觉得戚明淮简直不配做人,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但或许是站的角度不同,在看待戚许的这件事上,虞青砚却跟许岚有着截然不同的观点。
“我觉得......”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虞青砚尝试跟许岚道:“他一直忍着不告诉你,是因为他很坚强,他希望你能毫无负担地在非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任何人影响和拖累。”
“这样一个孩子,或许他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我觉得,他心里一定比其他孩子要更成熟,也更坚强更懂事。”
“如果因为他现在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就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我担心......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闻言许岚瞬间不说话了,眼圈又开始泛红,仰头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建议。”
其实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只是在非洲医援几年,忽略了自己的儿子,让他承受了这样巨大的痛苦与伤害,许岚实在心疼到无以复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想到带戚许去看心理医生这个办法。
“当然,也不是说看心理医生不好。”虞青砚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没必要那么心急。”
他弯了弯眼角冲许岚笑笑,“要不您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跟我认识认识,我陪着他玩,说不定慢慢就便开朗了。”
许岚被虞青砚给逗笑了,很快恢复正常道:“好啊,说不定你们两个在一起,共同话题会多一点。”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虞青砚见许岚终于笑了,稍微松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戚许为了不打扰他们说话,一直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
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因为脸上戴着口罩,虞青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忍不住想——他会不会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于是看了许岚一眼,虞青砚笑着说:“姐,我跟您介绍个朋友。”
说着,他走过去将戚许叫过来。
这还是虞青砚第一次介绍朋友给许岚认识,许岚的脸上自然挂满了笑容,而看到戚许的第一眼,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孩子可真高啊。
戚许的目光也全程都落在许岚脸上,克制着某种几乎要满溢出来出来的情绪,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实在抱歉,我今天有点感冒,所以戴着口罩,您——”
“没事。”许岚笑着摆了摆手,“戴口罩才是对的,我们医院天天科普正确佩戴口罩的重要性,就是没几个患者重视。”
戚许则看着许岚一如往昔大方明朗的笑容,很想说能跟您抱一下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冒昧,最后说出口就成了:“能......能跟您握个手吗?”
许岚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就是我手上好多细菌。”
说着,她笑着向戚许伸出了手,一边握手一边夸道:“这小伙子长得真好,个子也高。”
“之前做体检的时候,有同事说我儿子以后应该也能长到一米八五以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真能像你这么高,那我高兴死了。”
戚许则在口罩后面深深呼吸。
注意到他的异常,并没有跟许岚说戚许也叫戚许的虞青砚在后面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直到两人离开医院才问:“刚才想到你妈妈了?”
戚许非常克制地“嗯”了一声。
虞青砚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别难过。”
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空,虞青砚笑着说:“我一直相信,那些离开的亲人,全部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戚许胸口起伏了一下,深深凝视着虞青砚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小叔叔也在很小的时候失去父母,独自一人走到今天。
因此,那些关于释怀,关于成长,关于接纳和平静的人生课题,虞青砚都曾经对他言传身教。
从这个角度来看,戚许何其有幸?
决定一定要趁能够留在这里的时间,去见一见那个现如今还只有十一岁的自己,戚许很快调整好心态,在吃过午饭之后,跟虞青砚一起去了酒吧。
其实平时不需要来这么早,只不过刚好到了月度例会的时候。
当虞青砚带着戚许一起走进来,江珩更纳闷了,拽着虞青砚的衣服一起走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道:“什么情况,不是昨天才认识吗,你们今天怎么又在一起?”
“这你就别管了。”虞青砚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直接塞进江珩嘴里,又拿了一个香蕉递给戚许,正准备说些什么,电话响了,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客户名字,连忙走到里面去接电话。
江珩:“......”
总觉得虞青砚神神秘秘,好像跟这个一米九零大帅哥有什么秘密的样子。
只不过虞青砚这边闭口不言,好奇心非常旺盛的江珩便决定从戚许这边下手,顺势啃了一口苹果,正准备开口打听的时候,又注意到戚许手上正拿着一台相机,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变成:“帅哥,干嘛呢,在拍什么?”
戚许还是对江珩叔叔叫他帅哥这件事有些不太习惯,忍不住想笑。
但脸上没露出任何破绽,只是言简意赅地告诉江珩,他在给虞青砚拍照。
“看看看看,给我看看。”
戚许调出今天中午吃饭拍的几张照片,还没来得及介绍,江珩立刻“我艹”一声,惊叹道:“虽然我知道虞青砚本来长得就帅,但你给他拍得也太帅了吧。”
这还是没修过图的原片。
江珩望向戚许:“哥们,你应该是专业的吧?”
戚许“嗯”了一声,含糊道:“算是吧。”
“那你顺便给我也拍几张行不行?”江珩向来自来熟至极,这句话说完以后,马上又补了一句:“或者给我们大家都拍几张,当员工照,以后可以用来布置文化墙。”
“也不浪费你时间,”江珩拍了拍戚许的肩膀,“给虞青砚拍的时候顺便给我们咔嚓几张就行,你看怎么样?”
倒不是要占小便宜。
主要是戚许刚才那几张照片拍得实在太好,江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觉得非常专业,连带着对戚许的好感度都直线上升。
戚许当然不可能拒绝。
更何况,不论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江珩,还是这家酒吧的其他员工,都是虞青砚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于是这一整个下午包括晚上,戚许都不停地在按动快门。
不止将镜头对准虞青砚,还拍他身边的所有人。
而且因为戴着口罩的缘故,虽然收获了一些好奇以及探究的目光,倒也没有像昨天一样被人搭讪。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
一直有事情在忙的虞青砚望向戚许:“我听说你今天给每个人都拍了一张工作照?”
戚许“嗯”了一声,笑了笑说:“原片已经导出来了,都在江——”他原本习惯性想说江珩叔叔,反应过来不对,停顿了下继续道:“都在副店长的电脑里,精修图可能要明天或者后天才能给到。”
江珩借了他一台性能还算不错的笔记本电脑。
“真是好大一个人情,江珩太不害臊,”虞青砚弯了弯眼角,倒也没多说什么客套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要吃宵夜吗,”戚许问。
虞青砚原本想说不要,又想到今天早上那顿早餐,得寸进尺道:“能点菜吗?”
“当然可以。”
虞青砚爱吃的那些,戚许从十六岁开始学,到现在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遍,可以确保无论他点出什么菜单,最后出来的成品都一定不会让虞青砚失望。
“我发现交你这个朋友真是我今年做过最对的事,”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虞青砚冲戚许竖了一个大拇指。
不过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他也不可能真的在大晚上点那些特别麻烦的菜折腾戚许。
看了看家里冰箱剩余的东西,虞青砚望向戚许道:“做碗酸汤面,再加点肥牛行吗?一会儿我让楼下送点烧烤。”
跟戚许猜得大差不差,他点了点头。
虞青砚又问:“你的相机我可以碰吗,看看你今天拍的照片。”
连着忙了几个小时,处理各种各样的事,虞青砚连水没顾上多喝一口,自然来不及去看自己在戚许的镜头里是什么样子。
戚许正从冰箱里拿肥牛出来,闻言下意识说了声好。
毕竟他早就习惯了将手机,电脑,相机等私人物品与虞青砚共享,对他从不设防。
就算面前这个虞青砚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样。
见戚许点头,虞青砚便自己拿了放在茶几上的相机窝在沙发上看,发现江珩在他耳朵旁边絮絮叨叨说的那些居然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戚许拍的照片是真的非常好看,非常专业,也非常自然。
在看到酒吧其他人的照片时,虞青砚先是觉得江珩这回误打误撞,竟然真的占了一个很大的便宜。
因为看这些照片的构图和光影,虽然不太懂摄影这个行业,但感觉戚许在国外应该是很贵的那种摄影师。
然后再往后翻时,又看到一张所有人都模糊不清,唯独他清晰得毫发毕现的照片。
虞青砚指尖蓦地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扑通跳快了一拍,微微有些发麻。
停顿了几秒钟时间,忽略那一刹那的异样,虞青砚继续往下翻,紧跟着又看到了许岚的照片。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大概是虞青砚单独跟许岚说话的那几分钟时间。
虞青砚很轻地笑了一声,觉得戚许在拍这几张照片的时候,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不然视角不会这么温柔,这么专注,这么难以言喻。
想着待会儿可以跟戚许说把这几张照片洗出来送给许岚一份,虞青砚接着再往下看。
下面依旧是他。
两人下楼的时候,站在路边的时候,回头望向戚许笑的时候,蹲下来摸小黄狗头的时候,开车的时候......
老实说,不是亲眼看见,连虞青砚自己都不知道戚许在短短一天之内,竟然给他拍下了这么多张照片。
而且不知道是戚许提前筛选过还是怎么,竟然没有一张尴尬或者难看的表情。
每一张都很自然,好像在此之前,就已经对他无比熟悉,如同拍过千遍万遍。
甚至有很多被戚许定格的瞬间,连虞青砚自己都有些惊叹:他知道自己确实长得还算不错,但是真有戚许拍出来这么帅吗?
不知不觉坐在沙发上看过了一张又一张。
而另外一边,刚刚煎好鸡蛋放在旁边备用,准备往锅里加水的戚许则忽然间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声,连火都忘了关就冲出厨房,想找个理由将相机从虞青砚的手中要回来。
这时,虞青砚正习惯性按下往后翻的按钮。
他不知道今天拍的几百张图已经全部看完,此时此刻,电子屏幕上赫然呈现的,便是他跟戚许抱在一起接吻的照片。
虞青砚先是听见动静,抬眸看了戚许一眼,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需要帮忙。
然后又下意识垂眸往屏幕上扫了一眼,看清楚照片上的两人之后,连自己刚才要说什么都给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