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原本正在给虞青砚拍照。
从他们在一起开始,他便养成了每隔一段时间,便给虞青砚拍上一组照片的习惯,记录他们在一起的点滴,也通过镜头,去定格那个他从十几岁时就喜欢上的爱人。
而这次却是虞青砚主动提出的想法。
在一场非常激烈的性.事结束以后,从下半身到手指尖全部酥酥麻麻,基本使不上一点力气的虞青砚任由戚许完完全全压在他身上,缓了半晌才终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眯缝了一下眼睛笑着说:“诶,要不我们拍点儿见不得人的吧。”
“......”戚许问:“什么叫见不得人的?”
虞青砚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身上还带着戚许方才太过用力留下的种种暧昧痕迹,声音也格外沙哑撩人,懒洋洋的:“你说呢?”
“......”要不是刚才已经做了三次,戚许大概会忍不住再次将他小叔叔就地正法。
至于虞青砚这个心血来潮,听起来就很没正形的提议,戚许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只不过在拍的过程当中,身为国际知名时尚商业摄影师的戚许,极其罕见地违反了职业道德,控制不住放下相机,跟自己的模特吻在一起,从聚光灯前到聚光灯后,一起倒在沙发上,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停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亲到舌根发麻,虞青砚似乎对戚许一点就着的反应非常满意,弯起眼角笑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捧着他的脸轻声说:“以前我觉得大你十二岁很好。”
先于戚许成长,先于戚许成熟。
可以游刃有余地成为戚许身边那个无所不能,替他遮风挡雨的小叔叔。
照顾他,引导他,教育他。
但随着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虞青砚就越能感受到时间的两面性。
它带来许多好处,自然也带来许多忧虑。
尤其是戚许的工作性质,每天在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的时装周或者摄影棚内工作,看着像流水一样从他面前走过的俊男美女,张张都是极其新鲜的面孔。
就算虞青砚生性豁达,还是不由得会考虑起年龄差的问题。
当然不是怀疑戚许或者他们之间的感情。
虞青砚很清楚,纵然拍过那么多光鲜亮丽的明星模特,戚许最喜欢的,始终是将镜头对准他。此刻,虞青砚终于问出那个这段时间在心里想了很久的问题,随口道:“你说,要是有一天我变老了该怎么办?”
戚许没想到像他小叔叔这样的人,也会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但很显然,这种忧虑或者烦恼是因他而起。
戚许从上面盯着虞青砚看了好一会儿。
事实上,他认为上天似乎对他小叔叔格外优待,明明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比起许多保养得当的明星都不遑多让。
就算出去说他只有二十多岁,也一定会有人相信。
但虞青砚比他大了十二岁,这的确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于是戚许低头,很认真地吻上虞青砚的嘴唇,将声音压得很低道:“你老了我也会老。”
“我二十岁的时候你三十岁,我三十岁的时候你四十岁,我四十岁的时候你五十岁,我五十岁的时候你六十岁......”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戚许看着虞青砚的眼睛道:“这样看的话,差距是不是越来越小了?”
时间对每一个人都很公平。
曾经不成熟,不稳重的戚许却在一步步朝虞青砚靠拢。
虞青砚闻言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顺着戚许的话“嗯”了一声:“是啊,一个老头和一个小老头的差别。”
“......”
虞青砚笑起来非常好看,好看到即使两人已经在一起很久,每天耳鬓厮磨,亲密无间,戚许还是冷不丁会被他晃一下神,就算再好的定力也不管用。
喉结滚动了一下,索性握着虞青砚的手再一次吻了下去,最后闹得两个人都起了反应。
“今天不做。”虞青砚偏过头去匀了匀呼吸,想把戚许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年轻人实在是精力旺盛,戚许更不知道是吃什么长这么大的,还有一身发泄不完的牛劲。
上周因为飞法国工作了几天,昨天下午回来连晚饭都没吃就直奔主题,一直做到凌晨,弄得他到现在还浑身不适。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该心软让戚许在上,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如今这种任人宰割的地步。
明明是个长辈,却总是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戚许却没让虞青砚推动,重新将他的手握住:“没说要做,再说了,我也没那么饥渴。”
虽然他的确很想就是了。
但昨天多少有点失控,将虞青砚折腾成什么样子戚许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知道就行,”虞青砚啧了一声,又撩起眼皮问他:“还拍不拍了?”
“拍,”戚许说:“还没拍完。”
虞青砚便再次伸手推了推戚许,戚许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虞青砚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怎么了?”
近距离地跟虞青砚对视,戚许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其实我有时候会想.....”
难得听见戚许用这种语气说话,虞青砚弯了弯眼角,任由他继续压在自己身上,“想什么?”
“想如果我能穿越到你年轻的时候——”
“怎么,”戚许的话还没说完,虞青砚就打断他道,“我现在很老吗?”
“......”戚许有些无奈,看着虞青砚的眼睛低声说:“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再逗他,抬起手来捏了捏戚许的脸:“继续说。”
“我想看看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在他们还没遇见的时候,那个不需要照顾他的虞青砚,没那么游刃有余的虞青砚,他从未见过的虞青砚。
戚许很好奇他是什么样子。
两人双目对视,彼此都能在对方眼中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虞青砚心头微微一动,轻声说:“没发现你对我占有欲还挺强。”
彻彻底底拥有了他的后半生,还想见证或参与他的前半生。
戚许“嗯”了一声,觉得这个解读精准概括了他想表达,却没能表达出来的意思。
“但是没办法呀儿子,时间是不能倒流的。”虞青砚凑过来在戚许嘴唇上亲了一下,“现在这样就很好。”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们之间的幸福来之不易。
戚许当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只不过是顺着虞青砚刚才的话聊到这里,便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或许人总是贪心不足。
要是能选,戚许恨不得从小就跟虞青砚一起长大,住在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十六岁便背着家长早恋,十七岁亲吻他小叔叔的嘴唇,然后在高中毕业旅行时上床,大学毕业后一起去国外注册结婚。
“想什么呢,”已经从沙发上起来的虞青砚打断戚许的思路,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他饶有兴致道:“一会儿我穿你的衣服拍好不好?”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身体又有些许蠢蠢欲动的感觉,但戚许也只能拿起相机,按照虞青砚的要求对着他按下快门。
然而“咔嚓一声——”,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光线似乎比平时刺眼许多,戚许下意识闭了闭眼,等再睁眼,就发现虞青砚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戚许离开了他们前不久才刚刚买下的那套房子,莫名出现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广场当中,刚才用过的相机还拿在手上。
戚许当然不可能不认识这个地方。
虞青砚当年开始创业时开的第一家酒吧就在这里,核心商务区,寸土寸金,后来经过几轮重新装修和扩张,俨然成为这一带知名酒吧的代表,规模很大。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虞青砚手上有了闲钱之后,索性跟江珩一起买下两层办公室,将公司也放在楼上。
这两年戚许不知道跟虞青砚一起来了多少回。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戚许环顾四周,一眼便能看出这里跟他印象中有着非常巨大的不同。
“......”戚许不知道虞青砚去了哪里,更弄不清眼前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在做梦?
直到他无意中看见不远处某明星风格非常古早的演唱会大屏官宣倒计时海报,忽然意识到什么,反复确认了两遍时间以后,瞳孔微微收缩,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这不是在做梦的话,那就是戚许回到了过去,虞青砚还只有二十三岁的时候。
这个时间线里,戚明淮应该刚出车祸没有多久,只有十一岁的戚许被忽然间发现真相的许岚义无反顾接回自己身边。
虞青砚虽然跟许岚已经算是熟识,却还没有见过刚刚回到母亲身边的戚许。
脑海中同时回响起他在几分钟之前才跟虞青砚说过的话,以及按下快门时突然出现的那道白光,戚许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想,他跟虞青砚身边是有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许愿精灵吗,简直是有求必应。
用最短时间消化了这个违背科学的情况以后,戚许看了眼时间,拿好相机,毫不犹豫大步朝某个方向走去,去找这个时间线里甚至比他还小了两岁的虞青砚。
这会儿江珩正在跟虞青砚说话。
因为一些原因跟家里闹翻,又被家里实行经济制裁的江珩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精气神,看起来丧眉搭眼的,连语气都有些说不太出来的别扭:“我——”
“哎,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太尴尬了。”
当初的确是他借钱给虞青砚开了这间酒吧,可虞青砚没过多久就把那笔钱给还清了,现如今他混不下去了,又厚着脸皮跑回来跟虞青砚合伙,靠从前的情份从其中分一杯羹算是怎么回事?
“哎呦行了,”虞青砚给自己倒了杯水,才端着杯子走回到江珩面前,“都是兄弟,还需要说这个吗?更何况我这儿的创业基金还是你提供的。”
“那也——”江珩自己还是觉得臊得慌,实在丢人。
眼看着虞青砚懒得跟他掰扯,摇了摇头就准备出去,江珩“哎”了一声,连忙站起来从后面叫住他,半晌后才道:“多谢。”
“之前走到哪儿身边都围着一群酒肉朋友,现在走投无路了才知道没一个能靠得住的,只有你才是我真兄弟。”
难得听江珩这么说话,虞青砚控制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回了他一句“矫情”。
“艹,我他妈难得这么煽情——”
看着虞青砚脸上明显嫌弃的表情,江珩瞬间就把刚才那种别扭难受的情绪给忘了,非常不满地跟着他一起出去。
正准备说点别的,突然看到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脸色瞬间变了,皱起眉头低声道:“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你先别出去,我过去把他给——”
“我去吧,”虞青砚也皱了皱眉。
这人姓秦,是这段时间经常来酒吧的客人。
上个月固定在他们这边演出的乐队主唱临时出了一点问题,为了不让酒吧冷场,虞青砚索性充当了那个临时救场的角色,拿起麦克风,跟乐队其他人一起配合,表演了一个晚上。
虞青砚的声音非常好听,唱歌也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专业歌手,但在这种场合,秒杀一众普通人也足够了。
再加上他本身的长相和气质都极为出挑,就算放在娱乐圈里也毫不逊色,因此那场演出的效果堪称火爆,后来很多顾客都慕名而来,想再次虞青砚上台唱歌。
能够让酒吧生意更好的事,虞青砚原本不该拒绝,可偏偏就是上个月出的那次风头,实在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这个叫秦睿的人,就是最大的那个麻烦之一。
按照他的话说,他对虞青砚一见钟情。
而且因为从未体会过这么强烈的心动,所以必须要向虞青砚表达自己的感情,同时对他展开热烈的追求。
从十七八岁就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见过的人鱼龙混杂,虞青砚当然不至于对同性恋群体产生任何歧视或避之不及的态度,可尊重理解是一回事,自己本身的性向又是另一回事。
虞青砚对男人没有任何兴趣。
然而礼貌婉拒之后,这人却并不放弃,坚持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也是在上大学之后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虞青砚觉得这个人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实在是难以沟通。
但酒吧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他不可能态度强硬地把客人往外赶,把该说的话说完以后,只能当无事发生,尽量减少碰面。
直到上周,这人看到江珩和他一起出现,误会了虞青砚跟江珩之间的关系,竟然直接开车堵在了虞青砚回家的路上,问他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首先是男朋友这三个字。
然后是这种仿佛捉奸在床的态度。
虞青砚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也升起一阵被冒犯的无名火。
他沉下脸来,郑重向这位秦先生重申了自己的性向,然后再一次表达了对他的拒绝。
原以为正常人都会适可而止,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会再次出现。
虞青砚实在是有些烦躁,心道早知道就应该直接顺水推舟,假装跟江珩是一对儿,或许还简单一些。
不过转头看到江珩那张略微有些草率的脸,虞青砚:“......”
“你这是什么表情?”江珩有些不解,感觉虞青砚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噎了一下,又好像瞬间撤回一个决定。
“没什么,”虞青砚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告诉江珩,摆了摆手,莫名被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逗笑了一下。
不过望向那个坚持不懈要追求或者掰弯自己的男人,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江珩之前在家里做惯了少爷,脾气相当火爆,虞青砚自然不可能把这种事情交给他去处理,所以还是只能他自己来。
看了眼时间,走到秦睿面前,虞青砚非常客气道:“秦先生今天来这么早,我们这里暂时还没有营业。”
“我知道,还有半个小时。”
秦睿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虞青砚身上,这种眼神让虞青砚非常不适,他有些匪夷所思地想:现在的Gay都是这样的吗?把我真的很想跟你上床直接写在脸上?
“虞老板,我就是想请你吃个宵夜。”虽然虞青砚明确拒绝了他,秦睿却实在舍不得放弃。
原因无它,虞青砚看起来太特别了,身高腿长,气质出挑,因为多数时刻都是笑着的,令人如沐春风,就算偶尔收起所有表情,冷下脸来,那种带有一点压迫感的气质也令人移不开眼。
再加上他做事进退有度,说话滴水不漏,从来不会令人感到尴尬或者不适,简直是秦睿最理想的那种类型。
见虞青砚不说话,秦睿继续道:“就算你不接受我的追求,那咱们一块儿吃个饭总可以吧,就当交个朋友。”
“我可以给你的酒吧投资,我——”
“多谢秦先生美意,”秦睿这种认为自己有点小钱便能无往不利的态度,令虞青砚非常腻味,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但我这里运营状况良好,暂时不需要投资。”
“你——”
在今天过来之前,秦睿特意动用关系查过虞青砚的资料,知道他曾经过得非常艰难,这几年创业成功,情况才稍微有所好转,所以实在不明白虞青砚为什么连投资也要拒绝。
要知道他们这个圈子里1少0多,难得碰见一个像虞青砚这样的天菜,他索性摊开了直接道:“虞老板,我什么意思你也应该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而且我也已经托人打听过了,你的事业现在才刚刚开始起步,没什么钱,也没交过女朋友。”
“刚好我什么都有,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试试,我——”
他试探着想去拉虞青砚的手,虞青砚深吸口气,心里那股膈应已经到达顶峰。
但感觉这位秦先生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怎么能听进去别人的拒绝,正准备后退一步,同时叫保安过来把人请出去的时候,忽然,一股巨大的蛮力从后面将他拽走。
虞青砚猝不及防踉跄半步。
站稳以后,抬头就看见一道完全陌生的身影挡在他前面,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隔绝掉所有令人不适的纠缠。
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听见挡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冲着秦睿沉声道:“试什么?”
“他完全没兴趣跟你更进一步,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来吗?”
虞青砚:“......”
虽然但是。
这个陌生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