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厄尔的心受到了很强的震撼，继而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浓厚情绪。
他张了张口看着陆慎，确认陆慎背后的街灯可以将自己的脸完全照亮，让那道长似蚯蚓的疤痕完全暴露在陆慎眼中，过了一会儿才问：“可是你为什么——”
没等洛厄尔把话说完，陆慎直接打断他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强行克制住再一次亲吻他的冲动，陆慎抬起手来很轻地碰了碰洛厄尔脸上的疤，用非常沉静的语气告诉他：“或许是因为你真的非常漂亮，就算有这道疤也是一样。”
“又或者......”
仔细回忆起来，洛厄尔说自己从未屈从过命运的神态，讲述他从三等星走到首都星，一步步成为第一军团少将的语气，在靶场三十枪全部弹无虚发，枪枪正中十环的样子，身上那股板正而利落的气质......
“你可能不太相信，”陆慎说：“你的每一面都非常非常吸引我。”
“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这样喜欢过任何人。”
“又或者说，”陆慎毫无保留地向洛厄尔进行剖白：“在我过去二十九年的人生中，一共就只动过这一次心。”
“我可以承诺，我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和我的所有去对待你。”
“洛厄尔，”陆慎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或者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双目对视。
洛厄尔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很快，胸口也变得很满。
要知道奥诺里的雄虫要么骄傲自负，要么粗鄙无礼，动辄鞭笞打骂都是常态，甚至有雄虫会为了一时享乐，肆意与旁人交换自己的雌君以及雌侍，将他们当成玩物羞辱。
就算是在地球，双方平等，恋爱自由，在一起的两个人依然会互相有所保留，没有人会一上来就给出全部。
可陆慎却说，我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和我的所有去对待你。
洛厄尔并未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因为陆慎从来都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但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导致洛厄尔大脑一片混乱，甚至顾不得去思考他之前提到的那些客观问题，下意识顺着陆慎的话反问了一句：“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
通过刚才那一系列逼问，以及那个并没有被推开的，异常顺利的吻，陆慎已经隐约确认了什么。
他意识到，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
那天他在马赛庄园随口跟菲利克斯说过的话竟然成了现实——“在对视的瞬间，对方也会对你怦然心动。”
在他喜欢上洛厄尔的时候，洛厄尔对他也并不是没有感觉。
这一点让陆慎松了一大口气的同时，也感觉到极度的庆幸。
于是陆慎索性将黑沉沉的目光停留在洛厄尔刚刚才被他深入亲吻过的嘴唇上面，将声音低下来，开玩笑道：“要是你不答应，那我就亲到你答应为止。”
洛厄尔的耳廓不自觉浮现一抹红色。
其实他还有很多句话想说，还有很多事情想要确认，可是话到嘴边，对上陆慎那双黑色的眼睛，洛厄尔的胸口稍微起伏了一下。
在停顿几秒钟之后，忽然伸出手拽住陆慎的领带，闭上眼睛，主动吻住他的嘴唇。
万万没想到洛厄尔会是这种反应，陆慎喉咙蓦地一滚，在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揽住他的腰身，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然后反客为主，好好地，激烈地，用力地回应了这个总算名正言顺的吻。
吻到最后，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已经有好几个路人频繁望向这边，甚至因为陆慎和洛厄尔的长相都异常显眼，已经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来对他们拍照。
不想登上明天的社会新闻，陆慎一言不发牵着洛厄尔上了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但并没有进驾驶室，而是直接将洛厄尔拽进后排，重新低头又吻过他之后，近距离看着洛厄尔的瞳仁，眼睛一眨不眨地沉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洛厄尔方才的主动已经给了陆慎答案，因此他没有必要在再去确认那些彼此都心照不宣的问题。
他不问洛厄尔喜不喜欢他，只想知道洛厄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
“我——”
洛厄尔的脑子还不算特别清醒，也不太习惯跟人这么亲近，好像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全部暴露在对方面前，任人拿捏，实在过于被动。
但陆慎身上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既让人心安，又让人想要靠近的味道，于是洛厄尔并没有躲，也没有移开视线。
更何况两人已经非常深入地接过吻。
洛厄尔抿了抿嘴唇，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纠正不了。
双目对视，陆慎同样觉得自己的胸口很满很满，满到似乎只装得下洛厄尔一个，他有点想说算了，就算回答不了也没关系，他们可以继续接吻，反正在车里不会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打扰。
可洛厄尔却误以为这个问题对陆慎来说非常重要，于是认真思考之后继续道：“当时从林耀坤那里看到你的照片，我只是觉得你很英俊。”他从未见过比陆慎还要俊美的人。
“后来跟踪了你一个星期，我发现你很自律，也很特别。”
“然后那天在酒店，”洛厄尔顿了顿，“我没想到会有人类面对枪口而不害怕，还能镇定自若地跟我谈交易条件。”
毕竟人类是血肉之躯，洛厄尔原以为所有普通人在面对生死之时，都会像林耀坤那样懦弱胆怯。
“后来我意外发情，你不仅没有把我当成怪物，反而还帮了我。”
洛厄尔看着陆慎，忽然就有些面热，忍着羞耻低声道：“大概是从那时候起，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陆慎不自觉抬起手来，碰了碰洛厄尔的脸颊。
“再后来，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对我越来越好，”洛厄尔说，“我不知道是从哪个具体的时间节点开始，但可能......”
他很轻微地舔了舔嘴唇，“可能从我看到你，却不想杀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陆慎揽在洛厄尔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他深深注视着洛厄尔，忽然发现——原来沉默寡言，难以接近只不过是洛厄尔外表的伪装。
实际上，当他将这人揽进怀里，剥去他的外壳，才能窥见洛厄尔最最真实的模样。
陆慎说：“洛厄尔少将，你怎么这么乖？”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其实完全可以不回答，陆慎绝对不可能逼迫。
偏偏洛厄尔要从头说起，仔细思考，给陆慎一个认真至极，动人无比的答案。
“......”洛厄尔不知道陆慎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更没被人用乖这个字眼形容过，下意识想提出质疑。
陆慎又问他：“在那块电子屏幕下站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沉默两秒之后，洛厄尔再一次选择实话实说：“在想你。”
“我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越界，所以想尝试纠正这一点，但是看到那块电子屏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来。”
陆慎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维克托他们说你今晚是去跟科尔曼家族的小少爷一起吃饭，说不定还会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我就在想，他们说的话会不会是真的，你喜欢的会是怎样的人。”
“......”
陆慎再一次为自己今天晚上的决定感到深深地庆幸，幸亏他推翻了维持体面和理性的想法，幸亏他驱车一路疾驰在十一点找到这里。
跟洛厄尔对视，陆慎没有任何隐瞒菲利克斯存在的意思，言简意赅道：“他是喜欢我，一直想跟我上床，我今天晚上也确实是跟他一起吃了晚餐。但我已经彻底拒绝了他。”
用手抚上洛厄尔的脸，陆慎笑了一声，认真说：“我告诉他，我有了一个一见钟情的人，除了他，这辈子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
洛厄尔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看着陆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了，”陆慎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说别人，也没有别人。”
他再一次用指腹摩挲上洛厄尔被吻得很红的嘴唇，低声叫他的名字：“洛厄尔。”
“现在是十一点半，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刻意压低了声音，陆慎非常绅士地问：“你是想再亲一会儿，还是现在开车回家睡觉？”
四目相对，视线纠缠，逐渐有暧昧的气息重新在他们周围升起，越来越浓。
洛厄尔在沉默片刻后，伸手抱住陆慎的脖子，手才刚搭上去，陆慎的吻就落下来。
对洛厄尔的选择并不意外。
因为陆慎已经意识到了——洛厄尔少将在他面前不仅很乖，在踏出那一步后还很坦诚，绝对不会有任何闪躲或者犹疑。
两个刚刚确认关系的人重新抱在一起深吻，陆慎将洛厄尔压进后排座椅。
只不过相比之前那两个吻，这一次明显变得激烈许多，还增添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味道。
陆慎不再像原先那么温柔，而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侵略和强势的意味，一边将手指插进洛厄尔绸缎般顺滑的金色发丝里，一边用舌头深入他的口腔，不断纠缠搅弄。
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的洛厄尔被吻到面色潮红，身体发软，却还记得用手臂勾住陆慎的脖子，张开嘴唇，有些生涩地回应陆慎的吻。
车厢内的温度不断攀升。
虽然没有任何雄虫信息素的味道，但洛厄尔却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后颈虫纹逐渐发烫，继而从体内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欲求以及渴望。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更从未想过自己会心甘情愿让渡所有主权，任由陆慎在亲吻中操控他的一切。
偏偏他生不起一丁点反抗的念头，只想吻得更深，更久，获得更多的爱抚与亲密。
洛厄尔招架不住地仰起脖颈，喉咙里不自觉溢出暧昧的呜咽与呻.吟。
陆慎被他撩得有些按捺不住，居高临下看着那张失神潮红的面孔，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酒店那天，放在洛厄尔床上那个有着明显使用痕迹的东西。
陆慎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做到最后，洛厄尔的声音会不会比现在更加好听？
他能够为洛厄尔带来的快乐，必然远远超过那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在联想的过程中越来越大，陆慎强行打住这个念头。
继而用另一只手与洛厄尔十指相扣，将潮热，湿润，珍之重之的吻从嘴唇转移到他的左脸，从眉到眼，从眼到鼻，将那道又深又长的疤舔吻得又湿又红。
陆慎向来都很敏锐。
他发现洛厄尔在他面前似乎格外在意这个。
哪怕他说过就算有这道疤的存在，洛厄尔依然非常漂亮，洛厄尔还是耿耿于怀，没办法做到完全释怀。
就比如刚才在广场上，洛厄尔摘下口罩，想借由路灯，让陆慎看清他的脸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既然如此，陆慎非常平静地想，要是说的不管用，那他就用做的。
如果他在这一处吻过十次，百次，千次，万次......洛厄尔能不能放下心中对自我的怀疑以及那些不可言说的芥蒂？
更何况，除了发自内心认为洛厄尔无论如何都非常漂亮之外，现如今陆慎对这道疤痕又有了新的理解。
如果洛厄尔是为了不屈从于命运，为了主宰自己的人生，那么这道疤痕应该就是他独一无二的证明，是他坚强勇敢的勋章。
陆慎只觉得眼前的人熠熠生辉，怎么可能会嫌他丑陋？
洛厄尔也同样注意到陆慎的动作。
能够清晰感受到陆慎想表达的意思，以至于陆慎的吻明明那么轻柔，落在心上的情绪却又那么浓重。
洛厄尔闭上眼睛抱住陆慎的肩膀，任由他在自己左半边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在不受控制喘息的同时，有那么一个瞬间，很希望时间能够暂停，永远停留在此刻。
当然。
这个晚上虽然跟洛厄尔在一起了，还有了很多个缠绵悱恻的吻，陆慎却并没有做到最后。
首先是因为他不想操之过急，让洛厄尔对这段关系产生任何随意或者轻率的疑虑。
然后便是因为洛厄尔在广场上对他说过的话。
虽然陆慎的确是很想争分夺秒地占有，肆无忌惮地侵略，将面前这个来自异世界的S级雌虫彻彻底底，从内到外都变成他的，可陆慎不知道人类与虫族到底能否结合。
在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情况下，会不会给精神海已经千疮百孔的洛厄尔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伤害。
甚至于，将洛厄尔压在身下接吻，近距离看着他生涩乖巧，对自己予取予求的样子，陆慎非常认真地想——这样就已经很好。
反正他并不是多么重欲的人。
就算这辈子都不能做到最后。
只要能光明正大地靠近，拥抱，接吻，将洛厄尔长长久久地留在自己身边，那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