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直接。
非常冲动。
非常用力。
非常......不假思索。
就好像这一刻再也没有其他动作可以表达陆慎的心情,也好像洛厄尔明明只消失了五个小时,陆慎却差一点失去了眼前这人。
只有拥抱,只想拥抱。
而将人拽到自己怀里这一刻,陆慎才忽然间意识到,原来他对洛厄尔的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发展到这么严重以及深刻的地步。
根本不想放手,更加舍不得放手。
甚至还想更加用力,直至将洛厄尔嵌入身体,揉进骨血。
猝不及防被陆慎拽进怀里紧紧抱着的洛厄尔则是已经懵了,甚至连手都忘记了该怎么摆,有些不太明白陆慎这是在做什么,更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今天在慎行听完蓝眼睛跟维克托他们的讨论以后,洛厄尔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在不知不觉中过界得有多么严重。
可这样是不对的,是错误的,是绝对不允许的。
然而就在他想要调整情绪,用最快速度去纠正这种偏移的时候,又无意中听见了陆慎行政助理的电话。
对方正在帮菲利克斯预定今晚即将入住的七星级酒店,还包括酒店顶层西餐厅靠窗边的双人位置。
于是洛厄尔便猜到了,安保部门提前下班的原因果然跟蓝眼睛说的一样——陆慎要和那位从法国远道而来的科尔曼家族小少爷共进晚餐。
至于会不会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
来不及去深想这个问题,跟酒店确认完信息的行政助理抬头看见洛厄尔,立刻向他颔首,并恭敬问他今天是不是要去跟安保部门聚餐。
“陆总专门给您留了车和司机,您在结束以后可以联系司机过去接您。”
“......”
万万没想到陆慎在去跟菲利克斯吃饭之前还记得安排这些,洛厄尔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在想,他并不需要司机。
而且其实不论陆慎跟谁吃饭,会不会留下来过夜,也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不过同进同出惯了,想到今天回去以后陆慎不在,他竟然也不太想回家。
——家。
也是在那一刻,洛厄尔才恍然惊觉,意外穿越到地球不过一个多月时间,他已经在潜移默化当中,将陆慎借给他暂住的别墅当成了家。
或许是从陆慎每天都问他回家想吃什么开始。
又或者是从管家每天都冲他点头,笑着说“您回来了”开始。
也有可能是家里的厨师全部记得他的口味,衣帽间里的新衣服越来越多,后山马场甚至多出一匹专属于洛厄尔的马,靶场也完全交由洛厄尔单独使用......
陆慎实在太体贴也太周到。
以至于像洛厄尔这样习惯了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人亲近的雌虫,都被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照顾软化,不知不觉就沉溺其中。
——习惯真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洛厄尔拒绝了行政助理递来的新司机名片,告诉她自己没有跟维克托他们一起聚餐的打算,自然也不需要专门的司机等候。
然后以慎行总部为圆心,独自在附近逛了一下。
以前洛厄尔一直认为,地球的科技虽然没有奥诺里发达,但这里有鲜花、草坪、阳光,还有新鲜的空气,丰富的资源以及相对平等自由的社会制度。
再加上没有战争,没有污染,没有永远都杀不光除不尽的异兽,美好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美梦。
可现如今,独自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地球依然很好,他却产生了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入的感觉。
最后因为无意中在电子屏幕上看到陆慎的脸,才最终停下脚步。
通过主持人深入浅出的讲解,洛厄尔再一次对陆慎所拥有的财富、权势有了新的理解,知道原来他做出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有人专门分析其背后代表着怎样的信号,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而陆慎也确实配得上他所拥有的一切。
除却原本的家世、身份、地位之外,这段时间,洛厄尔亲眼见证了陆慎平时有多么忙碌,多么认真,多么一丝不苟。
简洁高效,赏罚分明。
在谈判桌上,要么游刃有余地抛出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要么精准拿捏住对方不得不心生忌惮的核心命脉。
洛厄尔竭尽全力寻找让自己不要继续越界,要保持绝对清醒的理由,却发现似乎没办法在陆慎身上找到任何缺点。
相反,在这个过程当中,洛厄尔反而更加清醒和深入地意识到,他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对陆慎动心,是多么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他脸上没有这道又深又长的伤疤。
如果他同样也是人类。
洛厄尔有些走神地这样想着。
因为想了太多太久,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时间,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循环播放的商业新闻直到现在。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陆慎,更没想到陆慎会抱住他,洛厄尔心跳骤然停顿一拍,浑身僵硬,下意识道:“陆先生,你——”
陆慎深吸口气,在长达半分钟的拥抱以后,终于克制地将洛厄尔松开。
双目对视。
看着那双碧绿宛如翠榴石般的眼瞳,陆慎顾不得去想任何东西,包括他们之间的种族差异,洛厄尔为什么会深夜站在这里看与他有关的新闻,自己会不会遭受拒绝,会不会丧失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他只是在深吸口气之后,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洛厄尔道:“洛厄尔少将,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突然,但我真的很想问你。”
“如果你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回到奥诺里,有没有考虑过和一个人类在一起?”
“就比如我。”
“我——”
陆慎从未向任何人说过这种类似求爱的话,导致他此时此刻难免.流露出些许异于往常的不从容和不自信,可是在停顿片刻以后,索性换了另外一种更好懂也更直接的说法。
“洛厄尔,”陆慎认真道:“我能不能追求你?”
听清楚陆慎在说什么瞬间,洛厄尔的心受到了非常强烈的震动,有些不敢置信:“你——”
“我喜欢你。”
陆慎抢先一步打断他,用一种说服力很强的语气道:“或许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动了心,不然我不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对你伸出援手,不会留下你,不让你跟我住在一起,不会时时刻刻都想看到你。”
在以往二十九年的人生当中,陆慎从未有过这么冲动,这么莽撞,这么不计后果的时刻。
明明一个小时之前才刚刚作出决定,这一秒又被他全盘推翻。
但他并没有对自己的不理性行为感到后悔。
即便有可能会被拒绝,被疏远,他还是想让洛厄尔知道这些,然后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和他沟通协商,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你——”
洛厄尔张了张口,似乎是已经反应过来了,迅速镇定和冷静下来,望向陆慎平声问:“陆先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对洛厄尔的态度转变并不意外,陆慎的情绪反而因为那些已经说出口的话彻底平静下来,他微微颔首,看着洛厄尔的眼睛说:“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人类?”
陆慎再次点头,“知道。”
不等洛厄尔开口,陆慎突然笑了一声,直视他郑重道:“洛厄尔少将,事实是我这辈子也只遇见过你这一个异族,那天受到的震撼不言而喻,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也不会忽略这个事实。”
“所以我今天说过的所有话,全部都建立在我知道自己是谁,也清楚你究竟是谁的基础之上。”
“以及,”陆慎的目光触及洛厄尔只要在外面,无论何时都会牢牢戴着的帽子口罩上面,低声问:“能不能把这些摘掉,让我看着你的脸说话?”
跟陆慎对视,洛厄尔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照他的意思,伸手将帽子和口罩摘掉。
随着洛厄尔的动作,那张被异兽毁掉一半的脸再一次完完整整地出现在陆慎眼中,那头柔顺如同绸缎的金色长发也随之滑落。
陆慎将视线长长久久停留在洛厄尔身上,再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然而洛厄尔却望向他,用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语气平静道:“但是陆先生知道的可能还不够多。”
“上次在酒店,你亲眼看见了我意外发情的情形,但那只是冰山一角,根本算不了什么。”
陆慎不明白洛厄尔的意思,却因为他此刻的眼神、语气,导致心脏像被人微微攥紧,却不知这种情绪和感受究竟从何而起。
紧跟着洛厄尔继续告诉他:“在奥诺里,雌虫必须要从雄虫那里获得赖以生存的信息素,以此来安抚自己的欲望,治愈承受巨大压力的精神海。”
“等级越高,对信息素的需求就越旺盛。”
洛厄尔扯了扯嘴角,看着陆慎的眼睛,说得非常非常缓慢,却也非常非常平静:“——这是每只雌虫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无法逃脱的宿命。”
陆慎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声音,他问:“然后呢?”
洛厄尔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冲陆慎笑了起来,像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那样,微微抬起下巴骄傲道:“而我从未屈从过命运。”
“......”陆慎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心脏隐隐有些下沉。
“我不能接受为了存活就要苟延残喘,匍匐求生,被剥夺所有拿命换来的荣耀与功勋,只能日日跪在雄虫脚下依靠施舍生活的宿命,所以宁愿毁掉这张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脸,也不接受任何雄虫的靠近与标记。”
陆慎的目光微凝。
洛厄尔则在说完这段话以后沉默下来。
老实说,在今天以前,不论反抗命运的过程中需要承受多少痛苦,历经多少艰险,洛厄尔都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
哪怕精神海已经千疮百孔,濒临破碎,他也无所畏惧。
哪怕下一秒就会因为精神力暴乱而亡,也没有任何关系。
可现如今——
万万没想到陆慎竟然会说喜欢他,要追他,想跟在一起。
洛厄尔张了张口。
陆慎没有错过洛厄尔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不由得深深皱起眉头,正想说些什么,洛厄尔再一次抢先看着他的眼睛道:“陆先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做出了某种选择,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还是那句话,陆慎看见的发情期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本算不了什么。
“因为长期缺乏雄虫信息素抚慰,更严重的时候,我还会出现精神力暴乱,一次比一次危急,”洛厄尔说,“地球上没有抑制剂或者任何有效的镇定措施,而S级雌虫的破坏力又极其惊人。”
“总有我扛不过去的时候。”
“而到那时,我便会彻底虫化,完全丧失理智,成为一个见谁杀谁,直至力竭而亡的疯子。”
在奥诺里帝国的历史上,在完全得不到任何雄虫信息素安抚的情况下连续熬过三十八次精神力暴乱已经堪称奇迹。
洛厄尔不知道自己还能熬过多久。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听不太出来起伏的语气提醒陆慎:“完全丧失理智的意思是,我不会再认识任何任何人,我会毫不犹豫地伤害你,甚至在眨眼之间就杀掉你。”
闻言,陆慎瞳孔不自觉收缩起来,却不是因为洛厄尔后面那句提醒。
——精神力暴乱?
这是洛厄尔之前从未提到过的名词。
由发情期带来的痛苦就已经触目惊心,那么更加严重的精神力暴乱又该是什么样子?
而在从未接受任何雄虫标记的情况下,洛厄尔自成年以后,熬过了多少次才走到今天?
陆慎皱起眉头,下意识想问洛厄尔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他口中精神海的问题是不是非常严重,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意识到什么,陡然望向洛厄尔的眼睛。
洛厄尔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话说完以后,陆慎依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想对他敬而远之的表情。
以为是自己表述得还不够清楚,准备再次深入向陆慎剖析这其中潜藏的风险时,陆慎突然往前走了半步,在距离洛厄尔很近的位置停下,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道:“所以你拒绝我的理由,不是我们之间的种族差异,也不是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而是你担心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伤害到我?”
洛厄尔瞬间语塞,并在喉咙滚动的同时,下意识想收回目光。
陆慎却不许他躲。
看了一眼洛厄尔背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那档金融栏目仍在重复播放:“为什么看跟我有关的新闻?”
洛厄尔很快回答说是路过。
陆慎的目光从他的眼睛转移到嘴唇,不错过洛厄尔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继续提问道:“那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洛厄尔不知道原本温和绅士,进退有度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表现出这么强烈的进攻性,导致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在停顿片刻以后告诉陆慎:“没有多久,几分钟而已。”
陆慎忽然笑了。
他深吸口气,然后居高临下,深深看着洛厄尔,语气轻轻道:“真的吗?”
“洛厄尔少将,你知不知道你背后这一整栋楼都是我的,我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轻而易举调出这片广场的所有监控。”
“......”洛厄尔没想到陆慎会敏锐到这种程度,在感受到仓皇无措的同时,心跳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失控。
但他还记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下意识想要解释,或随便找些理由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陆慎却打断他:“接下来如果觉得冒犯,你可以对我出手。”
说完,在洛厄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陆慎已经揽住洛厄尔的腰身,低头吻上他的嘴唇。
洛厄尔瞬间睁大眼睛,心脏停跳。
陆慎则终于在没有任何阻隔的情况下,深入品尝到他曾经反复幻想过的味道。
比他想象中更加美好,洛厄尔的嘴唇柔软,饱满,呼吸温热甜美,好像这世上最最好吃的那种糖果。
让他控制不住用舌头撬开洛厄尔紧闭的牙关,深入他的口腔,在其中探索和搅弄。
连带箍着洛厄尔腰身的手都非常用力,以绝对掌控的姿态,吻得很深很重。
一吻终了。
陆慎并没有拉开自己跟洛厄尔之间的距离,而是垂眼看着他问:“为什么不推开我?”
洛厄尔身上明明带着陆慎让助理翻新过的那把银色伯.莱塔。
“我——”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的洛厄尔被吻到面色潮红,身体发软,连带着后颈虫纹都微微发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按着他的肩膀,无视周遭路人朝他们投来的异样目光,陆慎紧跟着又问:“之前没接过吻?”
“......”
呼吸同样有些发沉的陆慎用指腹揩掉洛厄尔唇上的暧昧水渍,轻声告诉他:“我也没有。”
“——如果不算那天晚上在郊区庄园那个意外的话。”
洛厄尔眸心微颤,有些不敢置信像陆慎这样站在金字塔尖,本该拥有一切的人竟然从未与人亲近过。
他怔怔愣愣的样子忽然就令陆慎觉得非常愉快,于是他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洛厄尔的脸,垂眼珍之重之地抚过那道很长很深的疤痕,然后近距离看着洛厄尔的眼睛说:“我不知道在奥诺里是什么情况,但是在地球,接了吻就算确认关系。”
“刚才你并没有推开我。”
“洛厄尔少将,我不怕你失去理智后会伤害到我,这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应该承担的风险。”
“我会竭尽全力去寻找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
陆慎不知道洛厄尔精神海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更不知道他口中不知能不能顺利熬过的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有一年。”
陆慎深深凝视着洛厄尔的眼睛,“在我确定已知所有风险,并自愿承担一切后果的前提下。”
“洛厄尔少将,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