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法国出差回来的陆慎坐进黑色的迈巴赫里,解开西装扣子,稍微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接过助理递来的资料,一目十行地翻看了几页:“旧城区改造的项目有进展了?”
“跟您预想的一样,”助理向陆慎汇报:“现在由黄家带头,已经说服了大半原住民卖地。”
前段时间,慎行在万众瞩目中接下了菲城旧城区改造的项目,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巨大,但其背后牵扯到问题也很多。
尤其是旧城区内鱼龙混杂,多方势力博弈,导致项目在前期推进的难度很大,进度滞后。
只不过陆慎从来都不是知难而退的那种性格。
对他来说,难度越高,收益就会越大,既然接下了这个项目,那么旧城区改造便势在必行。
于是,在研究过旧城区的地头蛇势力之后,陆慎在影响力最大的黄、林两家当中,选择了黄家新上位的黄永兴合作。
原因非常简单。
黄、林两家本就对立,这几年来各种明争暗斗不断,即便是都想借此机会谋取私利,从中分一杯羹,手段也有高下之分。
如果说黄永兴这个人勉强还算敞亮,那么林耀坤就是完完全全的无恶不作,人品低劣。
陆慎对自己的合作伙伴向来很挑。
看不上的人,就算再怎么有用,他都不会多瞥一眼,更何况还有别的选择。
专门空出时间,亲自跟黄永兴谈拢合作条件之后,陆慎就出国去忙了其他的事。
而这段时间,因为有了慎行的支持,黄永兴果然占据上风,将之前还耀武扬威的林耀坤逼得退无可退。
眼看着现如今收获的结果跟预料中大差不差,陆慎将手中的资料放在一旁,抬眸望向助理:“怎么了,还有别的问题?”
“项目进展是很顺利,”助理欲言又止,停顿片刻后说:“只是林耀坤知道您的态度,也知道我们这边的打算,现在对您恨之入骨,还放话说......一定会让您付出代价。
其实助理这话还是克制委婉了些。
在得知陆慎直接绕过他去找黄永兴谈了合作,林耀坤恼怒至极,偏又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家用陆慎许诺的各项利益条件拉拢人心,忍不住在酒后斥骂出声,说陆慎当初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靠着手段狠,心肠硬才走到今天,现如今披着人上人的皮,还敢瞧不起他林耀坤。
还说只要有他在一天,旧城区改造这个项目就没那么容易做成,他一定会让陆慎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助理不敢按照原话汇报,不过陆慎看他的脸色便能猜到大半,忍不住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淡淡道:“那就让他来。”
陆慎的确是曾经深陷泥沼,也曾经卑微如尘,从私生子到继承人这一路走来机关算计,不知道动了多少枪,害了多少人。
可既然能够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成为最终的唯一赢家,就足够说明陆慎的心智与实力。
他从来不会畏惧任何人。
更何况,现代社会。
陆慎实在是有点想笑,不为别的,因为林耀坤动辄就要喊打喊杀,叫嚣着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这套作风早就已经过时了。
现如今真正能碾死一个人的,是实打实的财富与权势。
很不幸,这两样东西陆慎全部都有,而且远比林耀坤要多得多。
不过既然林耀坤不知死活,陆慎便顺口跟助理吩咐了几件事情,助理心头一凛,立刻点头应是。
见陆慎没有继续谈公事的意思,助理问他现在去哪儿,陆慎看了眼腕上的表,“送我回家吧。”
这会儿不算早也不算晚,正是傍晚时分。
已经回到家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陆慎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站在别墅宽大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被夕阳染成红色的海平面。
夕阳一寸寸下沉,海面波光粼粼,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他喝了口酒,想到这段时间在法国与科尔曼家族商谈进一步合作的经历。
全新运输航线的事进展得非常顺利,如今东欧航线开通不到半年,慎行的影响力便已经有了进一步的扩大,连带着收益也在不断上涨,想必年底的财报应该会非常漂亮。
只不过科尔曼家族那个小儿子菲利克斯实在难缠。
垂眸将酒杯放在手边,陆慎重新望向犹如洒落万千金箔的海面。
饶是陆慎已经正面、侧面拒绝了菲利克斯很多次,但从小养尊处优,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小少爷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在过去半个月使尽浑身解数,继续用非常热烈而又直接的方式追求陆慎。
包括偷拿他的房卡,穿着他的衬衣躺在他床上这种事都曾经做过。
因为陆慎始终不为所动,不仅菲利克斯本人不能理解,就连他的兄长都忍不住在私底下开玩笑道:“难道我弟弟不诱人吗?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拒绝。”
当时陆慎只是微笑以对,心里却很清楚,这个问题,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因为菲利克斯不是不诱人,也不是不美好。
不论是他的长相,性格还是家世,都堪称上等,几乎无可挑剔。
而且就算完全抛开科尔曼家族背后的势力,金发碧眼、唇红齿白的菲利克斯本人,也应该是陆慎绝对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他实在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菲利克斯的邀请,哪怕只是上床。
——没错。
陆慎的确喜欢男人。
之所以会确定这一点,是因为这些年来,从来都不乏女人对他前赴后继,但面对那些暧昧的邀请与美妙的身体,他却从来都没有任何反应。
相比之下,他意识到同性更加容易吸引他的目光,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确认了自己的性向。
只不过,就算是喜欢男人,陆慎身边却始终干干净净。
又喝了口酒,继而想到菲利克斯在马赛庄园质问他的那句话。
当时菲利克斯下身光着,正穿着陆慎的衬衣坐在他的床上,在被直接拒绝以后终于按捺不住情绪:“我到底哪里不好?”
“或者说,你到底准备找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看着面前满脸都写着不满却依旧相当漂亮的混血小少爷,陆慎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走过去,亲手帮菲利克斯把被子拢好,然后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你当然没有哪里不好。”
“只不过......”陆慎停顿了一下,像开玩笑一样,注视着菲利克斯的眼睛说:“或许我想找的是一个命中注定的人。”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怦然心动,会一见钟情,会彻底移不开眼,会想靠近他,拥有他——”
没再继续说下去,陆慎又笑了笑,告诉菲利克斯不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之后,又向菲利克斯表达了自己的祝福:“我认为你应该也会在未来遇见这样一个人。”
菲利克斯瞪着陆慎,跟他赌气:“我已经遇到了,可是他根本就不爱我,也不肯接受我。”
“我的意思是——”
陆慎莞尔,又补了一句:“在对视的瞬间,对方也会对你怦然心动。”
菲利克斯实在无法相信,能够跟自己父亲平起平坐谈合作都游刃有余的陆慎,居然会说出这么理想主义的话。
所以,什么命中注定,什么一见钟情,完全是他用来拒绝自己的一种托词。
无非是慎行和科尔曼家族的合作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当中,陆慎不希望和他牵扯出任何复杂的关系影响到双方之间的合作。
就像他父亲评价的那样,这是一个绝对冷静,也绝对精明的商人,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菲利克斯当然没那么轻易死心,毕竟陆慎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强。
可陆慎自始自终都不为所动的态度又太明显,屡次铩羽而归的菲利克斯只能暂时放弃,寄希望于后面还能找到打动他的机会。
陆慎大概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稍微有些头疼,但也没再多言。
至于他跟菲利克斯说的那些话......
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陆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向远处彻底将最后一道金光吞没的海平线,心道,他当然没有那么天真。
那些话确实是用绅士和礼貌包装出来的一种托词。
真能遇到那个令他怦然心动,一见钟情,并且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拥有和占有的那个人吗?
陆慎认为,大概率是不能的。
他从来都没有对此心怀希望。
虽然陆慎不喜欢直接且赤.裸的肉.体关系,但爱情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有当然更好,没有也不影响任何东西。
反正过去二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陆慎将酒杯放回原位,上楼洗漱睡觉。
接下来,陆慎没有再离开菲城,而是按照行程表度过了非常忙碌也非常平静的一个月时间。
每天上班下班,见各种不同的人,参与各种不同的饭局,时间以小时计算,安排得满满当当。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进一步扶持黄永兴与林耀坤作对。
再加上陆慎充当良好市民,顺势将自己掌握的几份与林家有关的犯罪证据交给上面,林耀坤更加焦头烂额,颓势尽现。
而陆慎的旧城区改造计划,则在黄永兴的倾力帮助下愈发顺利,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后面的事自然会容易不少。
陆慎也没有掉以轻心,不论出入什么场合,身边都始终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保镖严阵以待。
毕竟他的命远比林耀坤那种人要贵重许多,即使从来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陆慎也不会给对方轻易算计自己的机会。
事实证明陆慎猜得很准。
林耀坤眼看着自己大势已去,哪怕继续在旧城区改造项目当中使绊子,也已经改变不了大局,甚至连带着整个林家都有彻底被黄永兴压得抬不起头的迹象,确确实实将那股滔天恨意悉数算在了慎行头上,并决意找人想要狠狠给陆慎一点教训。
但这个人非常特殊。
而且是陆慎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那种特殊。
要知道林家就像是根植在旧城区里的蛀虫,这么多年以来,始终将旧城区当成他们的摇钱树,也通过暴力从旧城区居民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养分,各种产业错综复杂,什么偏门都沾一点,黑的、灰的、黄的......只要能够赚钱,他们什么都干,百无禁忌。
为了维持手下的忠诚,林耀坤每个季度,都会在祠堂请客吃饭并派发分红。
洛厄尔便是那天,他无意当中在旧城区捡到的一个法宝。
当时林耀坤已经有点喝多了,脚步虚浮,但心情却异常烦躁憋闷,满满都是对现状的不满以及对陆慎的仇恨。
无意中看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洛厄尔,林耀坤面带不愉地骂了一声晦气,原本想直接绕过去,却在走近以后,下意识屏住呼吸。
饶是他从来都不玩男人,都忍不住在看清洛厄尔侧脸的那一瞬间,心脏停跳半拍。
不为别的。
因为实在是太过漂亮。
分明是个男人,却有一头看起来非常柔顺的金发长发。
哪怕是在旧城区光线昏暗的街道,只能看见一半的脸,并且闭着双眼,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叫人过目难忘。
林耀坤当即就顿住脚步,并吩咐手下将人弄过来看看清楚。
林耀坤的手下同样也被洛厄尔的长相慑住,第一时间确认洛厄尔尚还活着,却在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以后狠狠怔住。
包括林耀坤。
在看清洛厄尔那张完整的脸后,都升起了一种极度遗憾与可惜的感觉。
还是那句话。
洛厄尔实在太漂亮了,右半边脸简直美到了令人失语的地步,几乎不像人类,视觉冲击力大到难以言喻。
可另外那半张脸却不知为何,有一道从眉梢直接贯穿到下巴的伤痕,看起来反差巨大。触目惊心。
而且洛厄尔身上还带着明显的血腥气,好像伤痕累累。
林耀坤的手下觉得他实在不像会在旧城区这种地方出现的人,身上的气质也太过邪性,忍不住低声问林耀坤:“老大,这人......该怎么办?”
林耀坤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按照他一贯的性格,像这种容易给自己惹上麻烦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将洛厄尔重新扔回路边,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造化。
可是......林耀坤实在没忍住重新走到昏迷不醒的洛厄尔面前,抬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那张从未见过的脸。
是真的美到惊心,也是真的可惜至极。
林耀坤眼中神色不定,脑海中则飞速闪过好几个在床上有特殊癖好的高官名单。
他在想就算洛厄尔左半边脸上有这样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也绝对算是不可多得的极品。
若是他治好了洛厄尔身上的伤,再下点药将人送到那几个高官床上,能不能在对付黄永兴和陆慎这件事上多些胜算......
然而就在林耀坤终于拿定主意,示意手下将洛厄尔带回去的时候,原本正处于昏迷当中,浑身是伤的洛厄尔忽然睁开眼睛,直接伸手扼住了林耀坤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林耀坤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身上最脆弱的脖颈像被铁钳箍住,根本没有可以反抗的余地,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脸色瞬间涨红。
可事实上,用这种难以想象的巨大力气掐住他脖子的,仅仅只是洛厄尔修长细白的手指而已。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恐怖的力气?
不开玩笑,那一瞬间,哪怕林耀坤的手下在反应过来以后全部拔枪,他依然有一种冷汗直出,好像下一秒就会死在洛厄尔手中的感觉。
瞳孔中折射出一种本能的恐惧,林耀坤下意识想要向洛厄尔求饶,却看见洛厄尔在环顾四周,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后,一种非常奇怪的语气问他:“这是在哪儿?你又是谁?”
见他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也不是冲自己来的,林耀坤连忙让他先将手松开,洛厄尔不肯,眼看双方僵持不下,林耀坤迫于无奈,只能喘息着,断断续续告诉洛厄尔这是旧城区,是他的地盘。
“......旧城区?”
洛厄尔当时的表现跟他这个人一样奇怪。
好像对林耀坤口中的一切一无所知,从来没听说过菲城,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旧城区,林耀坤见状,心思急转之间,再一次向他表达善意,硬着头皮问洛厄尔要不要跟自己回去,他那里有可以帮洛厄尔治伤的医生。
原本林耀坤心里想的是,只要洛厄尔把手松开,他一定会让自己的手下好好给他一个教训,再将这个不知道是失了忆,还是脑子在之前被人给打坏了的小美人捆好,强行送到某个高官床上,继续他原本的计划。
可洛厄尔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谋划,当着林耀坤的面,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夺过其中一个手下的枪。
林耀坤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洛厄尔在几秒钟之间瞬间完成了夺枪的动作,并且在确认过上膛状态无误以后,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问他:“我察觉到你对我怀有恶意,为什么?”
“......”明明现场是林耀坤手下的人数占优,就算被洛厄尔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强行抢走了一支手枪,他大概率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被黑洞洞枪口对准的感觉实在太过惊悚,洛厄尔那双异于常人的碧绿色瞳仁也实在太过幽冷,林耀坤浑身汗毛竖立,冷汗涔涔,强笑着向洛厄尔解释:“误会,误会,我们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怀有恶意?”
当时洛厄尔没立即说话,林耀坤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如同芒刺在背。
只是过了大概十几秒钟,洛厄尔终于松开了手,并同意了林耀坤的邀请。
林耀坤硬着头皮将这个浑身是血,看起来邪门至极的长发美人带回了自己的地盘。
手下再一次问他该怎么办,林耀坤恼怒至极:“怎么办怎么办,我他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他把枪顶在我脑门上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吃屎吗?”
手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虽然不清楚洛厄尔的来历,但林耀坤已经意识到,这个被他从路边捡回来的异国大美人绝对不是那么好招惹的,最起码他曾经那些下作念头并不可行。
能不能成功另说,还有可能在事后遭到洛厄尔的报复。
那么......
林耀坤能够在门派林立,鱼龙混杂的旧城区出头,自然是一个不择手段,且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机会的人。
在几次三番对洛厄尔展开试探以后,他发现洛厄尔的身手是真的很好,甚至好到了一种不可思议,超乎常理的地步。
于是,在又有两个涉及违禁品的场子被警方查封,导致损失惨重之后,林耀坤对陆慎的恼意到达顶峰,认为他不敬长辈,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活路,同时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窜出另外一个念头。
林耀坤跟洛厄尔谈了一笔生意。
他承诺洛厄尔,只要洛厄尔能帮他杀了陆慎,他便向洛厄尔支付五百万美金,其中还包括一个合法的身份。
原以为洛厄尔会有所犹豫,或者跟他讨价还价,毕竟陆慎命的价值,远远超过五百万美元。
可连他也没想到洛厄尔所有重点全部放在他的后半句话上面,在确认林耀坤真的可以帮他解决合法身份以后,很快便点了头:“那么……说说你要杀的那个人。”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林耀坤精神一振,立刻拿出了陆慎的资料,还特地搜集了陆慎这些年来做过的事,包括他当初为了争夺遗产残害叔伯兄弟,多次兵不血刃将竞争对手逼至破产,还包括这次旧城区改造,陆慎同样不择手段,想方设法坑害他们这些原住民等等。
担心洛厄尔心生退意,林耀坤刻意隐去了陆慎所拥有的能量以及权势,将他包装得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跟林耀坤赌的一样,洛厄尔并没有怀疑他说的话,只是要求林耀坤按照承诺,率先解决他的身份问题。
林耀坤也没耽误,直截了当动用自己的关系替洛厄尔办了护照,但只是将那本全新护照在洛厄尔面前展示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保险柜里,笑容满面道:“应该能理解吧?”
“只要咱们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这个人绝对信守承诺。”
“当然可以。”
洛厄尔的目光从装着护照的保险柜上划过,重新望向林耀坤,心平气和道:“但如果你耍我——”
双目对视,林耀坤当即就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危险感,仿佛再一次被人用枪顶住。
他实在是不太明白,像洛厄尔这样漂亮到像是被某个大人物养在身边的金丝雀一样的大美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难以言喻的硝烟与血腥味道。
就好像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简直不可思议。
只不过林耀坤感到胆寒的同时,自然也对自己的计划更加充满信心。
陆慎身边那些保镖个个训练有素,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饶是林耀坤涉黑多年,也不敢说自己能在陆慎手上占到任何便宜,稍有不慎,还有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是交由洛厄尔这样一个根本查不到来历,又完全与旧城区无关的人来动手,那就不一样了。
林耀坤有预感,他面前这个邪门的大美人也绝对不是吃素的,说不定真能让那个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陆慎栽一个大大的跟头。
然而,这件事情远没有林耀坤想象中那么简单。
或者换句话说,洛厄尔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拿捏。
没人知道,洛厄尔其实根本就不是人类——
他是奥诺里帝国的一只S级雌虫,第一军团少将,帝国战功赫赫的未来之星。
原本,他正率领七万军雌在塞尔法星球与异兽作战,却没想到塞尔法星球深处存在一颗巨大的辐射源石,更没想到受源石影响,塞尔法星球上的异兽已经变异到远超他们想象的强横地步,致使第一、第二军团损失惨重。
为了守护奥诺里帝国,也为了守护前线七万军雌的性命,洛厄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异兽首领殊死一搏。
原以为杀死异兽首领之后,自己也同样战死沙场,埋骨他乡,洛厄尔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没有死,而是在重新睁开眼睛以后,违背科学地来到了这个叫做地球的地方。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里没有雌虫,也没有雄虫,更加没有污染,没有战争,没有异兽。
这里的人类,好像完全不必受到发情期与精神力暴乱的影响,他们可以平等地与人相处,自由地选择单身或者恋爱。
虽然科技远没有奥诺里那么发达,可在洛厄尔看来,地球美好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美梦。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自己未来还会不会再次回去,可现如今这种情况,洛厄尔非常清楚,他首先需要为自己解决的,就是身份的问题。
没有身份,他根本无法在这个被人称作菲城的地方生存下去。
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身份,最好的方法就是跟林耀坤合作。
只不过,身为第一军团少将的洛厄尔心中自有一套行事守则,即便他经历过无数场战争,斩杀过无数只异兽,却从来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陆慎这两个陌生的字眼在洛厄尔舌尖滚过一遍。
事实上,人类的语言与奥诺里并不相同,洛厄尔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醒来以后莫名便能听懂这里的语言,也能用这里的语言与人交流。
虽然仅仅只限于交流,并不认字,但或许是因为林耀坤提供的那张照片实在太过俊美的缘故,他忍不住觉得陆慎这两个字也非常好听。
林耀坤要陆慎的命,洛厄尔认为不无不可。
只是他需要确认林耀坤的话完全属实,而不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当成枪使。
这天,陆慎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场应酬,稍微喝得多了一些,懒得来回折腾,索性让助理在酒店顶层替他开了一间总统套房。
保镖就在隔壁,陆慎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又随手摘了脖子上系着的领带,准备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些许异样,动作戛然而止。
——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房间隔音良好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就连窗外喧嚣,中央空调风噪,都仿佛被黑洞吸走的那种寂静。
只剩下一种基于无数次危险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比理性更快地拉响了陆慎脑海中的警报。
房间里大概率是有别人。
眸色骤然变锐利,然而就在陆慎指尖刚刚碰到他随身携带那把银色伯.莱塔的瞬间。
一个冰冷、坚硬,带有死亡意味的枪管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后心。
位置精准,不偏不倚。
同时,还有一道非常平稳且冷静的声音也自他身后响起:“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