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屋内的气氛,死寂得让人窒息。
偌大一个家,顶梁柱贾东旭骤然离世,彻底塌了半边天。
家里年迈蛮横的婆婆贾张氏、年幼懵懂的棒梗、尚且在腹中未出世的胎儿。
一家老小所有的生存重担、生活压力,毫无缓冲,全部狠狠压在了秦淮茹一个弱女子的肩膀上。
没人知道秦淮茹心底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盘算与私心。
没人能看透她温顺柔弱的外表之下,藏着多少权衡利弊的算计。
所有人只能看见,此刻的秦淮茹,像是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浑身剧烈一颤。
她身形踉跄,双腿一软,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跪扑下去。
情急之下,她连自己隆起的小腹、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都全然顾不上。
坚硬的青砖地面,硬生生接住了她整个人的跪姿。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沉闷的落地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撕裂发颤,裹挟着浓浓的哭腔,悲愤无比。
“妈!您怎么能这么冤枉我、这么想我!”
“我秦淮茹自打嫁入贾家,恪守妇道、勤俭持家、从无二心!”
“我若是心里存过半分改嫁逃走、抛弃贾家老小的念头。”
“就让我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句毒誓,说得仓促决绝、狠戾至极,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字字泣血,句句发狠,配合着汹涌滚落的泪水,瞬间渲染出被逼绝境的无助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被婆婆无端猜忌、逼到走投无路的可怜寡妇。
一旁静静旁观的易中海,心神骤然一震,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寻常女子,根本不敢发如此恶毒、折损阴德的重誓。
能当众立下这种断绝后路的毒誓,至少表面看来,绝非随口敷衍、假意应付。
这一刻,易中海心中对秦淮茹的印象,悄然改观,隐隐多了几分认可与高看。
在他看来,这般刚烈立誓,足以证明秦淮茹重情重义、心念贾家。
反观外头那些薄情寡义、见利忘义的市井妇人,秦淮茹已然难得可贵。
对面端坐的贾张氏,脸色依旧阴沉紧绷,心底的猜忌并未彻底消散。
但看着儿媳痛哭流涕、当众立毒誓的模样,她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少许。
她没有立刻开口宽慰,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两道冰冷的冷哼,带着满满的审视。
片刻之后,贾张氏才一字一顿,语气强硬地缓缓开口。
“行。”
“既然你敢当众立誓,口口声声说没有改嫁的心思。”
“那我刚才说的话,你就得老老实实应下来,不许反悔、不许推脱。”
“从今往后,你必须死死守住这个家,替东旭撑起这一大家子人。”
这话霸道强势、分量极重,几乎是把一辈子的枷锁,强行扣在了秦淮茹头上。
站在一旁的易中海,听闻这番苛刻要求,心底微微觉得有些过分严苛。
儿媳身怀六甲、身怀有孕,本就身体笨重、心神憔悴,实在不该如此逼迫。
可换位思考,他也能够理解一个老年丧子老人的惶恐与不安。
白发人送黑发人,独子骤然离世,老人家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
生怕唯一的儿媳改嫁跑路,丢下老幼孤儿,让贾家彻底断了香火、无人养老。
换做任何一户普通人家,遭遇这般变故,都会生出同样的顾虑与防备。
易中海暗自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怀恻隐,却没有开口插嘴劝阻。
屋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秦淮茹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双眼红肿,脸色苍白憔悴。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极致的虚弱与无力,轻轻应声。
“妈,我答应您。”
“我一定好好守住这个家,绝不辜负东旭,绝不抛下您和孩子。”
话音落下,她话音微微一顿,眼底涌上深深的茫然与无助。
“可是……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撑不住这么大的担子。”
她下意识左右环顾四周,眼神空洞茫然,彻底没了方寸。
她打小在乡下长大,嫁人后常年被困在四合院与厂区两点一线。
一辈子围着灶台、孩子、家务打转,从未独自撑起门户、谋求生路。
无背景、无手艺、无门路,骤然让她独立赚钱养家、养活三口人。
短短时间之内,她根本没有任何头绪,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极度的绝望之中,秦淮茹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唯一的救命浮木。
她眼神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猛地转头,朝着一旁的易中海重重磕了下去。
姿态卑微至极,额头死死贴住冰冷地面,哭声恳切,字字哀求。
“一大爷!”
“东旭是您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师徒情深,您最疼他、最念他!”
“如今东旭不在了,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这孤儿寡母,伸手帮帮我们!”
“我刚才已经跟我妈说定了,厂里的招工名额,我们贾家自己留下来自用。”
“我已经盘算好了,等明年我腹中的孩子顺利出生、坐完月子。”
“我就立刻进厂顶班,接替名额,进轧钢厂上班挣钱养家。”
“这剩下的六个多月时间,我趁着身子尚且轻便,尽量去街道找零活糊口。”
“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仅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撑不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剩下的一切,我求求您多帮衬一把,帮帮我们贾家!”
“一大爷,我给您磕头了!”
这一记磕头,力道十足、诚意十足,没有半点作假敷衍。
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声响,听得人心头骤然一紧。
看着眼前卑微痛哭、跪地哀求的秦淮茹,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心中五味杂陈,纠结至极。
他的确心疼意外离世的徒弟贾东旭,心中满是惋惜悲痛。
可再深的师徒情谊,贾东旭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人死如灯灭,再多悲痛惋惜,也终究抵不过实打实的生活重担。
秦淮茹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条理清晰的盘算,看似可怜无助。
实则把所有的难处、所有的压力,明明白白全部推到了他的身上。
足足六个多月的空窗期,贾家没有任何固定收入来源。
年迈的贾张氏毫无劳作能力、年幼的棒梗尚且年幼、秦淮茹身怀六甲。
一家老小的吃喝用度、生计开销,几乎要全部靠他一人兜底帮衬。
这般沉重漫长的烂摊子,任凭谁接在手里,都会压得喘不过气。
易中海心底极度抵触,满心不愿,却偏偏被人情道义死死架在高处。
他心中思绪纷乱,还没来得及理清利弊、想好推脱的说辞。
一旁的贾张氏早已抱着棒梗稳稳坐好,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她神色平静、姿态淡然,宛如老僧入定,彻底摆出了撒手不管的模样。
摆明了就是要把贾家这个天大的烂摊子,完完全全丢给易中海全权承担。
屋内气氛僵持不下,道德枷锁死死套在易中海脖颈之上。
易中海心中憋闷至极,反复斟酌良久,才勉强挤出一句妥协的话。
“秦淮茹,贾家的难处我懂,我也心疼你们孤儿寡母。”
“但这么长时间的担子,只靠我一个人硬扛,绝对不现实。”
“六个多月的日子,不是三五天的临时帮扶,我一个人撑不住。”
眼看秦淮茹又要开口哭诉哀求、继续道德绑架。
易中海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软磨硬泡的话,连忙抬手打断,堵住她的话头。
“这样吧,我做个折中安排。”
“我现在立刻召开全院大会。”
“发动院里所有老街坊、老邻居,大家集体伸手帮扶一把。”
“众人拾柴火焰高,先帮你们贾家撑过眼前最艰难的关口。”
“至于后续的长久安排,我们日后再慢慢商议、另行打算。”
说完这句话,易中海像是生怕继续被纠缠捆绑一般。
一刻不敢多留,转身快步伸手推开贾家屋门,匆匆逃离屋内。
屋外院中的冷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他心中积压的憋闷与压抑。
院中小道上,傻柱何雨柱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盯着贾家房门。
他心里一直好奇屋内的争吵内容、婆媳对话,满心等着吃瓜看热闹。
听见房门响动,他立刻抬眼望来,目光紧紧锁定走出的易中海。
只见易中海脸色漆黑阴沉,眉眼间堆满压抑与烦躁。
整个人的状态,比进屋调解之前还要疲惫、憋屈、心神不宁。
显而易见,方才屋内的一番拉扯算计,把素来能言善辩的易中海也折腾得不轻。
何雨柱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感慨。
可惜了!
自己晚来一步,屋内最精彩的瓜,半点没听见、半点没赶上。
热乎的热闹彻底错过了,属实太亏了。
正当他暗自惋惜之时。
走出屋门的易中海,目光精准落在何雨柱身上。
他对着傻柱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眼神隐晦,暗藏深意。
看似简单的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实则暗藏嘱托与安排。
奈何何雨柱脑子直、心思简单,盯着看了半天,愣是半点没看懂。
完全摸不透一大爷这波眼神示意里藏着的门道。
下一秒,易中海不再停留,快步穿过中院,径直走到二大爷刘海中身旁。
两人低头凑近,压低声音,快速低声交谈了几句悄悄话。
寥寥数语,快速交代清楚开会缘由、会议目的。
听完之后,刘海中瞬间会意,立刻挺直腰板,提高嗓门大声呼喊。
“全体注意!全院紧急集合,立刻召开全院大会!”
“所有住户全部出来,中院集合开会,不得缺席!”
洪亮粗犷的喊声瞬间穿透整个四合院,传遍前院、中院、后院每一户人家。
正在各家各户忙活晚饭、收拾家务的住户们,闻声纷纷放下手中活计。
大家带着好奇与八卦心思,三三两两朝着中院空地聚拢过来。
站在人群外围的何雨柱,听见这熟悉的开会喊声。
心底瞬间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即将发生什么。
他嘴角微微抽搐,满脸无奈,心里瞬间透亮。
完蛋!
这是准备发动全院住户,给贾家孤儿寡母募捐凑钱、凑物资了!
又是熟悉的道德绑架,又是熟悉的大院帮扶套路。
这种事,身在院里的住户,根本躲不开、逃不掉。
哪怕心里万般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起到场参会。
片刻之间,中院空地迅速规整出开会的阵势。
三张椅子、一张长条木桌稳稳摆放在场地正中央。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四合院管事大爷,整齐并排落座。
桌椅摆正、架势拉满,严肃规整的模样,如同公堂审案一般庄重。
全院男女老少、大人小孩尽数围站成一个大圈,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之中,既有丧事带来的压抑沉重,又有吃瓜看热闹的隐秘兴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临时全院大会,绝对是为贾家的事专门召开。
片刻后,确认全院住户基本到齐、无人缺席。
二大爷刘海中率先站起身来。
他习惯性抬手,重重拍了两下桌面,挺胸收腹、端起官架子。
刻意摆出一副身居高位、主持大局、掌控全场的威严姿态。
他目光扫过全场住户,语调抑扬顿挫、起起落落,郑重开口讲话。
“今天召集大家紧急开会,院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原因。”
“咱们四合院的老住户、轧钢厂的老职工贾东旭同志,意外离世,英年早逝。”
“年纪轻轻撒手人寰,实在太过可惜,让人痛心惋惜。”
“人虽然已经走了,阴阳两隔、无法复生。”
“可贾家剩下的孤儿寡母、老弱妇孺,日子还要继续过、生活还要继续。”
“无劳动力、无收入来源、老幼相依,实在是可怜无助、处境艰难。”
“远亲不如近邻,近邻胜似亲人,大家同住一个院、共住一片天。”
“邻里之间本该互帮互助、扶危济困,谁家落难,谁家有难,我们都该伸手帮一把!”
“所以今天这场会议,就是想问问大家,咱们是不是该伸手帮扶贾家渡过难关?”
他每说完一段话,都会刻意停顿,目光扫视全场,等待众人附和应声。
一副高高在上、为民做主、主持公道的派头,拿捏得十足到位。
全场住户静静伫立,无人应声,气氛微妙。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