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付彩玉，她见到青苗先是愣了下，随即笑着让两人快点进来。
“外面很冷吧。”付彩玉将家里准备好的棉拖鞋拿出来，两双同款的家居棉鞋紧紧的挨在一起。
青苗眸子闪烁了下，笑着回：“还好，车里开了空调，也就上下车的时间有点冷。”
何初煦的家也发生了好多变化，原本放了很多书籍的木质书柜多了许多植物，给原本冷冰冰的家里多了几分柔和。
而且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很香的饭菜味道，很浓郁的烟火气息。
青苗朝厨房偷偷瞟了眼，就看到何新华在里面围着个围裙大锅宽油的炒着菜。
“听说今天青苗考完试了，刚好回家来你何叔叔给你们做了好吃的，补一补用功的脑袋。”付彩玉笑着拿出来果盘放在何初煦面前，“先吃吃水果垫一垫，饭菜马上就好。”
何初煦拉扯着脸也跟着笑了下，只是看上去就是拉着皮肉往上扬了扬。
说着付彩玉就去厨房帮忙了，只留下青苗二人在客厅。
青苗动了动脚，发现这棉拖鞋还挺保暖。
他挪了挪屁股，朝何初煦贴紧。
“这个拖鞋穿着好舒服啊，绵绵的又好保暖。”
软糯的声音怼着何初煦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何初煦颈间。
镜片好似泛着冷光，何初煦如今放松下来，学着青苗的样子小声说：“拍个照，到时候网上搜搜同款。”
青苗没有吭声，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何初煦。
早知道不带这人来了。何初煦心想。
何初煦捏住青苗软嫩的脸，亲了亲他的侧脸。
冰凉的眼镜不小心撞到了青苗的太阳穴，惹得青苗往后缩了缩。
“想问就自己去问。”何初煦退开，又捏了捏青苗的脸才松手。
青苗撇了撇嘴巴，哼哼唧唧地说好。
这次何新华他们下了功夫，是真想着给何初煦他们做一顿大餐。
除开青苗在书架上观察到的一些“硬菜大全”、“家常菜菜谱大全【荤菜版】”之外。
最直观的就是这餐桌上的菜了。
梅菜扣肉、白切猪肚、黄豆闷猪蹄、黑椒牛柳……
这不仅是想着将何初煦那几年没吃到的肉补回来，青苗甚至觉得这夫妻俩将粉红吹风机一家都端上了餐桌。
“阿，阿姨，这些我们四个能吃完吗？”青苗坐在位置上，左扭右扭的。
付彩玉将盛好的满满一碗饭递给青苗，让青苗更坐立难安了。
“没事，你们要是吃不完就带回去晚上热一热吃。”付彩玉直接给青苗夹了一筷子的肉。
青苗连忙将何初煦的碗推了出去。
见何初煦没阻拦，付彩玉笑眯眯的放到了何初煦的碗中。
之后几人没在交谈。
让青苗很震惊的是，几十年都没摄入肉食的两个大人，吃的好像比他们还要有味。
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肉类菜的何新华，居然能把牛肉都做的这么好吃。
又嫩又有味，好吃极了。
青苗直接埋在碗里库库一顿炫。
直到快吃完了，一直没说话的何新华开了口。
“我和你妈把老家的那块地重新买了回来。”
“家里拆了然后准备重新建个大一点的两层小洋房。”
何初煦给青苗夹菜的手停了下，菜差点掉下来。
他看向何新华，两人平静对视。
何新华：“今年过年和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吧，过完年房子就改拆了，我们也该回去一趟。”
何初煦无声的笑了下，这次的笑不再是皮肉简单的上扬。
其实何新华不提他也准备和青苗一起回明镇过年，毕竟青苗还得回福利院看看。
“行。”何初煦低声答应。
只是多了两个同行的人。
这次饭虽然吃的有些安静，但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像个正经的家庭聚餐。
没人提及对错，只是在无声的做着弥补。
或许何初煦早就不需要这些了，破碎的玉器再怎么粘合也留下了微小的细缝。
但完整的总归比破碎要好。
他们不算是亲密的正常家庭，但是最后能坐下来吃顿饭，或许是最好的关系了。
“青苗哥哥读这个！”
“不要，青苗哥哥要陪我去烤棉花糖！”
“不行不行，青苗哥哥说好了要陪我的，他不能和你们走！”
青苗左边被一个小孩抱着胳膊，右边又被一个小孩拉住了手，前面后面，全是小朋友。
青苗站在孩子堆里，朝何初煦投去无助的眼神。
何初煦站在圈外，虽然看到青苗被一群小屁孩霸占了有些不乐，但是如果出声制止自己也会连带着被缠住。
于是何初煦只能投给青苗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今天他们回到福利院，正好赶上这群小孩放松游乐，李院长搞了一个篝火晚会。
一群小孩围着老师给他们读故事烤棉花糖，现在青苗他们来了，则都围着青苗去了，像一群嗡嗡嗡的小蜜蜂们。
“好了好了，你们青苗哥哥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投票决定干嘛好吗？”一旁的李院长出声将吵吵闹闹的孩子们镇住了。
青苗连忙从孩子堆里跑出来，站到了何初煦旁边拉过他的手，“这个哥哥也很会讲故事，让他陪你们讲故事好不好？”
“好！我要这个哥哥陪我讲故事！”
“那青苗哥哥陪我们烤棉花糖。”
青苗忽略掉何初煦的眼神刀，笑眯眯地说：“好，那我们去烤棉花糖。”
很快，剩下的一群孩子就朝何初煦涌来。
何初煦盯着青苗的背影半晌，发现这人是认真的，于是无奈的拿起了小朋友递给他的《植物百科全书》念起来。
李院长则是慈祥地笑着，掏出口袋里的皮夹看着里面泛黄的照片，如今她才真的感觉到了，这个有着漂亮的绿眸的可爱小孩真的长大了。
两人在福利院呆了一整天，晚上也挤在青苗以前的床上。
原本李院长想给何初煦单独清出一间房间给他住，但是被两人一同拒绝了。
福利院本来房间就不够，他们慕然打扰，挤一挤就行了，不需要还特地去清出一间房间来。
何初煦是这样想的。
青苗的想法则简单极了，反正原来那张床也挺大的，两人挤挤还更暖和。
两人躺在床上，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盘，青苗有些激动地睡不着。
他絮絮叨叨给何初煦讲了许多在福利院的趣事，也包括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人然后又被捡道送到这家福利院的。
“等我长大了，李院长特地把我送到了镇里的学校，他说我很聪明，好好学一定能有好成绩。”青苗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也只会读死书而已。
“你能从这里考到J大，真的很棒。”何初煦揉了揉青苗的头。
他甚至有些感谢李院长的坚持和对青苗念书方面的严厉，如果青苗没有考上J大，他们这辈子能否再次相遇何初煦都不敢想。
“大家都对我特别好，他们总是缠着和我一起玩，就像白天那些小朋友一样。”
何初煦搂着青苗，手掌放在青苗纤细的腰间，“你现在也招小朋友的喜欢。”
不对，是招所有人喜欢。
何初煦心里补充道。
“可能是我的眼睛太奇怪了吧，长大点了去上学了每天都在向别人解释我没有戴美瞳。”青苗靠在何初煦的肩膀上嘟囔。
何初煦伸手隔着眼皮轻轻摸了摸青苗的眼睛，低声道：“不奇怪，是你的眼睛太漂亮了。”
最开始吸引到他的，也是这双眼睛。
太清澈无害了，想误入人间的美艳的仙子。
现在想来，青苗真的是仙子成了凡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告别了福利院，背着包走上了老家的后山。
这次不再是来摘蘑菇，而是单纯的在山间走一走看一看。
这座山对于何初煦，对于青苗都有不少的意义。
不论是从小在山里砍柴摘菜还是爷爷在自己面前摔倒在山间。
不论是变成人后迈着生疏步伐上山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倒在山间的蒜苗。
都有很深的羁绊了。
他们在山里呆了很长的时间，但现在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好像都没真正的从山脚走到山顶过。
于是这次回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结伴走向山顶。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青苗当初认错的那个坟墓，这次青苗依旧停了下来，带了真正的纸钱给这个主人烧了点。
讲故事似的把这个乌龙讲给何初煦时，得到的是一个深深的吻。
这山间多的是植物看着他俩，青苗一下就涨红了脸，赶紧拉着何初煦往上爬。
“你，你别再这里亲我了，这里好多植物都看着我们呢。”青苗牵着何初煦的手，絮絮叨叨的。
何初煦不急不慌地跟着走，还装作反思了一下道：“他们看我们接吻说了什么吗？”
青苗坑坑巴巴的，“别，别问这么多！”
也不知道今天这些植物们都发什么疯了，本来话不多的植物们一个个都特别积极的说话。
“天啊，他们亲的好厉害。”
“这个蒜苗精真的不会被这个人类吃掉吗？”
“宝宝，我们别看这个，少草不宜。”
“好的妈妈，我不看了。”
青苗：……
还有那些想叫住他问他和人类接吻是什么感觉的社牛植物，他一个也没理！！
青苗闷头往前走，何初煦则在后头笑着跟着后面。
后山不算很大，只是一座很小很低的小山。
以前的青苗和何初煦都太小了，小小的一个才会觉得这座山是崇山峻岭高不可攀。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甚至前几个月还一起爬了一座真正的高山。
现在再来爬这座小山则觉得轻轻松松。
很快，两人就在日出前成功登顶。
其实山顶上也没什么，没有明镜山那样还在山顶立了个石碑。
也没有人特地来这里打卡，除了青苗他俩。
站在山顶上，向下看能将村庄引入眼帘。
连前面绵延的田地都一览无余。
青苗找到了何初煦的家，就在左边，而福利院则在不远处的地方。
还以为这两个地点离得很远，但在山上看着又好像离得很近。
本来零下的寒天，但是青苗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寒冷。
他的手被何初煦紧紧地握着，两个人互相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他们紧密地站在山顶，胳膊抵着胳膊。
好像心脏都被连在了一块，一起跳动着。
站在山顶，并没有太多的对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山水相接处的天边逐渐泛出点蓝光。
没过多久，亮着的范围越来越大，刺眼的光芒也逐渐升起。
太阳从远方上升，亮光随着清风而来，扫去了一切的黑暗。
直到完全照亮大地，水面被映照得波光粼粼泛着金色的细碎闪光。
今天太阳照常升起，晚上照常落下。
好像世界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但是手指间传来的温软触碰并不作假。
两块玉器被蒙上的灰层，好似同样被这温暖的阳光和和煦的微风一同扫去。
两人一同作伴。
未来，依旧是光芒万丈。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