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打铃了收卷。”
青苗拿到手机出考场时，外面正下着雪。
前几日下了几场稀里哗啦的小雪，只有将地面打湿变得泥泞的作用。
而今天这场雪下的格外大，鹅毛般的雪结伴落下，开始考时还没下，出了考场全世界都变了似的。
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白色，树叶和屋檐也都染白了。
青苗穿着加绒的鞋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
明明看上去像棉花一样飘忽轻软的雪，落在地上了就变得硬邦邦的了，这让青苗觉得很神奇。
明镇很少下大雪，青苗还是小蒜苗的时候，明镇下了一次小雪籽。
小小的颗粒落在苗儿尖，都感觉不到冰凉就化掉了。
还没等青苗的苗往外伸，就被抱起来了。
是何初煦。
他将自己抱起放到了屋里的窗前。
这个位置既不会被雪淋到，还能看清窗外的景色。
虽然这也不能称作雪花，只是盐粒般大小的颗粒。
但何初煦好像还是怕自己养的蒜苗被冻坏了，早早的将苗带盆搬到了屋里。
现在青苗带着何初煦给他买的黑色针织帽，站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门口乖乖的等人来接。
他们专业考试是全院校最后一批，何初煦第一批考的，考完就一直在家里陪他一起复习。
今天终于全部考完了，熬过了痛苦的期末周，何初煦想带他吃顿好的。
何初煦一早就来学校了，但是被一些事绊住脱不开身。
教学楼附近的咖啡店，里面开足了空调，暖光打下来，室内放着悠扬温柔的小提琴声。
何初煦坐在咖啡店的窗边，头偏向窗户看着外面的大雪，时不时又看看手机。
“时间到了，青苗考完了我去接他。”何初煦看着对面不说话的人道。
“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喻飞燕急着追问，“你妈的事，还有那个项目。”
何初煦沉默片刻，“你不是说不带话了吗？”
喻飞燕哽住了，“你妈都要联系我妈了，我能怎么办。”说完便幽幽地看着何初煦。
何初煦：……
“算了，我和她说。项目那事你和黄京沟通，让他给你加钱。”
喻飞燕就等着他这句话，瞬间一身轻松了。
既解决了付彩玉交待她的事，又拿到了钱，笑眯眯地送走了何初煦。
“替我向小学弟问好哟~改天带他我们一起聚聚！”
何初煦朝她摆了摆手，算作答应。
他看着手机里付彩玉给他发的一些被拦截的消息，有些意外。
走到教学楼下，就看到青苗站在屋檐的边边下，伸出手往外接着雪花。
白净的手指尖被冻的通红，像是白色透玉带点红的玛瑙。
人倒是乖乖的站在里面，头上带着的针织帽将青苗早上睡起来蓬松凌乱的头发乖顺的压在下面。
脸也是透红的，眼睛水润的看着手上揉成的雪团，站在那自己就像个穿了人类衣服的小雪人。
何初煦走过去，还没喊他的名字，就看到青苗偷偷走了几步，抬起头微微张开嘴巴。
何初煦：？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捂住了青苗的嘴巴。
手掌挡住了青苗大半张脸，只见剩下的眼睛露出一丝慌乱，在看清是谁之后又放下了防备，笑盈盈地看向何初煦。
青苗将何初煦的手拿下来，“你来了！”
“干嘛捂住我？”青苗不解。
何初煦拇指揉了下青苗的嘴唇，“你刚刚打算干嘛？吃雪？”
青苗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就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雪很脏，你要是想吃冰我们去买冰淇淋。”
何初煦拉过青苗往车库走，“吃吗？”
青苗：“算了吧。”
就算是蒜苗，大冬天吃冰的也顶不住。
“我们今天吃什么？”说到吃的青苗就有点饿了。
今天考了一上午，大脑一直处在紧绷着的状态下。
如今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就有点饿，嘴巴也有点馋了。
何初煦问：“你想吃什么？”
青苗想了想，“都可以啊，我不挑。”
“那……”何初煦顿了顿，“我们回我爸妈那吃，可以吗？”
爸妈家？
见青苗有些疑惑，何初煦主动解释：“我妈说给我们准备了一些好吃的。”
“正常的饭菜。”
看到付彩玉给自己发的图片之前，何初煦还有点不相信喻飞燕和自己说的话。
直到他看到付彩玉发的那几张图片，是家里的餐桌，上面有荤有素。
而且都是大荤，可乐鸡翅、水煮肉片、干锅排骨，甚至是红烧卤猪蹄都上了家里的餐桌了。
何初煦才又重新看了下付彩玉给他发的消息。
字里行间，都是对自我的重新审视和歉意。
很新奇的是从前的他也反抗过，但因为生活所迫没有将反抗发挥到极致。
何新华和付彩玉就将他青少年时期的无声反抗直接无视了。
他有过绝食、有过成绩严重下滑差点考不上高中、有过直接出柜试图冲击父母心中的信教，但是通通没用。
而如今已经成立了工作室，有资金来源能独自生活的何初煦，提出了要脱离家庭，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无人在意少时的他有多么痛苦，多么想逃离这个家。
使出全身力量都如同石子落入大海，毫无波澜。
过了多年，现在何新华他们好像才意识到家里还有个孩子。
于是努力弥补，想要将破碎的玉器重新粘连。
何初煦想了许久，决定再回一次家。
于是两人从学校开车一路回到了家。
青苗这次来和第一次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他也能敏锐的发觉何初煦也是一样的。
爬山的那天，青苗透露了将他变成人的是何爷爷后，何初煦也和他说起了从前。
是何爷爷执意要把何初煦留在身边照顾的。
何爷爷知道自己的儿子儿媳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最疯狂的时候，甚至不想让刚出生的何初煦喝牛奶。
何爷爷一气之下将还是宝宝的何初煦带到了明镇，大手一挥，决定一个老头子把自己孙子养大。
最开始都不愿让何初煦和他父母见面，最后也是怕断了儿子和孙子的亲缘，同意让儿子儿媳在寒暑假的时候和何初煦见面，让他们带着何初煦回去玩几天。
何爷爷原本以为，自己起码能陪着何初煦，看着他慢慢成人，读高中，考一个好的大学。
如果可以，甚至还能见到自己孙子结婚。
夜里爷孙俩时不时就会一起坐在门口，看着满是繁星的天空，吹着凉风，谈着未来。
何爷爷总是说，“乖乖是家里最会读书的了。”
虽然在小镇里得了第一看不出什么，但是何爷爷还是非常自豪。
“小煦又懂事，会读书还会帮忙干农活，周围的人都羡慕我这个老头子有一个这么乖的乖孙。”
何爷爷总是笑着轻轻摸何初煦的头，夸赞道。
但是一次脚滑的意外，何爷爷走了。
只留下了还是小孩的何初煦，让他一个人面对大城市，和不熟悉的父母。
青苗站在门口，紧紧地握住何初煦的手。
现在不一样了，何爷爷走了，这次由我来陪着他。
青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