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铭并没有真的相信这话, 他更把程序这话当做成一种推辞。表面上好聚好散地收还了花,但心底不以为然。
看着程序离开的背影,杨铭轻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思绪飘远, 杨铭回过神, 低头自嘲一笑,端起杯子, 一饮而尽。
程序上楼回到工作室, 门锁转动的声响提醒了八卦的三人。在开门的一瞬间, 三人赶紧坐直,装模作样地在键盘上打字。
程序看了眼他们的屏幕, 就知道他走后他们仨就没干什么实事, 也懒得戳破,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齐明悄咪咪地抬头瞄了眼, 又碰了碰旁边的张文斌,使了个眼色给他。
张文斌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叫他别问。
齐明啊了一声。
张文斌干脆打字给他发消息:【不怕死你就问。】
齐明回:【这有什么,就问问。】
张文斌:【你咋那么缺心眼呢?】
齐明:【我缺心眼?】
张文斌:【废话,没看到花都还回去了,杨总追老大这事肯定吹了啊!】
齐明:【废话, 我当然看出来吹了啊!】
张文斌:【废话, 那你还问什么?】
齐明:【废话, 万一搞错人, 不是杨总呢?我总得问个明白吧。】
张文斌不跟他“废话”了, 打这种幼稚嘴炮没意思,他问:【怎么问】
齐明:【简单,就问我们和方鸣的工作还继不继续。】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以不动声色地问出老大现在和杨铭之间的关系。
如果和方鸣的工作吹了,不用想,送花的铁定是杨铭了。
张文斌:【那你问。】
齐明清了清嗓子:“老大。”
程序回头:“怎么了?”
“我们和方鸣的项目还要继续推进吗?”齐明问。
张文斌捂脸,这也问的太直白了吧,他以为齐明会走个流程,先问问方鸣进度之类的,再来问项目推不推进。
结果就这么干巴巴的一问,程序是傻才不会发觉他们问题有异。张文斌想把头埋起来。
程序脸色还算平静,公事公办道:“看方鸣那边的意思。”
齐明还想再问,张文斌扯了扯他的袖子,叫他别问了。再问底裤都要暴露了。
齐明闭了嘴,手上却不闲着,打字问:【为什么不让我问?】
张文斌:【老大都要发现了!!!!】
齐明:【!!!真的假的?】
张文斌:【你觉得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会没有听出来?】
齐明:【那现在怎么办?】
张文斌:【装!反正现在就装一无所知!】
程序听出来了吗?
听出来了。
但齐明他们没有深问,程序就不打算细说。本身他和杨铭的事,也涉及不到工作上。
中午王宇成过来了一趟,过来给他们送合同,一式两份。合同签完,这事就算是彻底敲定了。
签的时候,王宇成有意无意地看了程序好几眼。
程序在审合同细节,他们这类的小作坊其实不那么讲究这些,一般都是给钱直接做,但是甲方要是走流程签合同,他们也配合,就是要麻烦一点。
王宇成的动作太明显了,程序抬眼问:“怎么了?”
王宇成打哈哈,糊弄道:“没什么,就是您这边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
程序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翻过一页。
齐明和张文斌咬耳朵。
齐明:“会签吗?”
张文斌:“肯定啊,有钱不赚是傻子!”
张文斌还是了解程序的。
或者说了解人性。
程序自然不会和钱过不去,他以前受过没钱的苦楚,也因为金钱受制于人,他不会和钱较劲。在他看来杨铭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甲方。
和甲方谈感情?
那得多愚蠢。
程序审完合同,没什么问题,拿笔签字。
一切尘埃落定,王宇成收了合同,准备走人。
陈岳松起身道:“我送你。”
这些天,一直都是他们俩对接项目,大家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送送方鸣的人,本就在情理之中。
出了门,陈岳松问王宇成:“你们杨总那有收到玫瑰花吗?”
“诶!”王宇成眼睛一亮,回头瞄了眼,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个!杨总今天上班抱了好大一束玫瑰花上来,是不是就是程序送的?”
陈岳松:“不是。”
王宇成傻眼:“啊?”他怀疑错了?
陈岳松说:“是你们杨总送我们老大,被我们老大拒收了。”
王宇成倒吸一口气:“这消息劲爆啊!”
陈岳松看他一副震惊的样子:“怎么了?”
“你不知道,今天杨总抱着花上来,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抱得美人归了,大家都在恭喜他呢!”
“嗯?”这完全又是另个故事了。陈岳松也有点懵了,“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以为这花是程序送的!杨总喜欢程序的事,我们方鸣的人都心照不宣。今天一看杨总抱着花进门,我们都以为是程序送的,这玫瑰什么意思,不就是示爱吗?所以我们以为杨总和程序已经两情相悦了,都在给杨总道喜呢!”
陈岳松目瞪口呆:“你们杨总没否认吗?”
“没啊!”这才是方鸣的人误会的源头,“杨总笑着叫大家低调。你说这不是变相的默认了还是什么?”
陈岳松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太魔幻了。
“你说,会不会他俩真的在一起了?”王宇成不想用最坏的恶意揣测自己的老板,“有没有一种可能,程序确实还了花,但只是不想这么高调,而他们私下已经缺定了关系?”
“不能吧……”陈岳松迟疑。
王宇成试图佐证,他甩了甩手上的合同:“那我手上这合同算什么?前一秒告白失败,后一秒就送合同上门?舔狗都没我老板会舔吧?”
“你要这么说,好像,确实也太舔了……”
杨铭是这样的人吗?
平心而论,陈岳松觉得以杨铭的修养,没必要去舔一个程序员。
他这样的成功人士,选择应该很多,假设他真的被程序拒绝,应该不会再吊在一根绳上,舔着脸送合同这算什么事?也太掉档次了吧。
陈岳松和王宇成都是这样想的。
这样想有问题吗?
没有。
因为他们都是学生。
学生的思维就是这样。非黑即白。我跟你处不好了,那别的也就不处了。一刀两断最是干净。
可成年人的世界不是这样。
杨铭是成年人,程序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
他们把感情和工作分得很清。
感情是感情,利益是利益。
方鸣和程序工作室地合作是必然的,因为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程序他们能赚到钱,方鸣也能因为程序他们开发的软件扩大市场份额,更何况就性价比而言,程序的工作室无疑是最优选择。
但这中间全然没有杨铭的算计吗?
——也不是。
合同肯定是会签的,但这时机就有意思了。
上午送花被拒,下午就立马过来送合同。杨铭是在告诉程序,你看我是这么的喜欢你,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落面子。
啊,多么的感人啊——如果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孩的话,肯定就会这么被杨铭的深情打动到了。
你看,我不爱他,他还这么爱我,要赶着给我送合同,这不是霸道总裁是什么?
可惜现实不是童话故事,程序自小就领会到了。
杨铭的伎俩在王宇成送来签合同的时候,他一眼就看穿了。
不签?
像是他在拿乔一样,说不准杨铭就在等他不签,然后再顺势借这个理由,找他约饭详谈,然后再一番劝说叫他不要对他有成见,他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杨铭就顺利从甲方晋升成了朋友,有了朋友的名义,之后想要发展不就容易多了?
签和不签,皆在杨铭的掌握之中。
只是杨铭没料到,程序不是涉世不深的小白花。
他是一朵黑心莲。
就像杨铭估错程序型号一样,他也估错了程序的道行。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王宇成把签好的合同送到杨铭面前,杨铭扫了眼:“都签好了?”
“签好了。”那上面签着程序的大名还能有假,王宇成腹诽。
“他……签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没。”王宇成想了下,程序签的时候还挺果断的。
“他没有一开始打算不签?”
“没有,他拿起合同直接就开始审了。”
“……哦。”
王宇成听着怎么感觉自家老板还挺失望的?
等了会儿,见杨铭没什么要问的了,王宇成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杨铭望着手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他在耐心地等着,等着程序的消息。
然而一天结束,他没有收到程序的只言片语。
一月之后,庄扬的工作室进入了装修阶段,他常常不在学校。
影棚的搭建说简单也不简单,如果仅仅只是拍照需求,补光灯、吹风机这类器材早就到了,但他做的是主题馆拍摄,房间设计就要复杂一些。
房东那边庄扬提前打过招呼,同意在保持屋子原有的格局基础上做装潢。
庄扬找了一家装修公司,把自己的设想和他们说了。他要国风、赛博朋克、日本茶室、校园这四类风格。
装修公司这边动工,庄扬也不能闲着。每天都得过来盯梢。
因为设计师有设计师的想法,工人有工人的想法,庄扬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不现场盯着,这些想法就会乱成一锅粥。
庄扬太忙了,忙到无暇顾及学校。甚至有时候忙到来不及和程序温存,就倒头昏睡过去。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分身乏术,月中的时候,他终于决定招个人进来,帮他一起打理。
但这个时候快到期末,大家都忙着备考,摄影社的人根本有时间。
有几个倒是有兴趣,但都不想在前期吃亏。纷纷说庄扬工作室建好了,缺摄影师的话他们一定来帮忙。
庄扬只好向万能的朋友圈求助。
唐知凡给他推荐了一个人,就是之前和他在百草山一起拍摄的阿万。
阿万存了半年的零花钱,终于买了一台二手的入门机。
唐知凡问庄扬会介意阿万是新手小白吗?
庄扬说:“不介意。”
他带着阿万从头学起。
阿万也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他将自己带入到学徒身份。
有了阿万帮忙,庄扬身上的担子也卸去了不少,终于不必疲于奔波学校和工作室之间。
也是这个时候,回到学校的庄扬,从王宇成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