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落停留了最后一个白天,圣子莫虞与外来客郁斯河连夜离开。
图尔克在经受刺激后陷入癔症状态,莫虞还有事情没问出来,便把这位前族长一道带离了部落。
穿过密林,横渡江河,翻山越岭,乘船远航。
这就是莫虞离开故乡的路径。
经历过十四岁那年的饥饿与黑暗后,莫虞更加明确了走出这里的想法。
然后,把文明和教育带回来。
对部落始终有难以割舍爱恨交织的情绪,无论如何,这是他愚昧而纯真的故乡。
礁羽人未必真的愚昧,只是不想从内部改变。只是需要一个外部的声音,撬动他们。这也许正是众人汇聚于神庙那晚,莫虞的演绎能够顺利进行的原因之一。
“妈妈……我做到了。”夜晚,轮船缓缓离岛。莫虞趴在舷窗边,看着漆黑的大海,与莫蓝通电话。
“亚会成为新的族长,你可以回家了,妈妈。”
“……可惜一切还没有结束,你要小心。”莫虞提示道。
电话那头安静良久。
莫蓝似乎关闭了话筒,再开启时,莫虞听见她点火抽烟。
“辛苦了……小虞……”莫蓝蹲在甲板上,眼前是十年如一日的大海和夜空。
“不辛苦的,”莫虞认真道,“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轻松。”
“我是说,让你自己一个人长大。太辛苦了。”妈妈说道。
“……”莫虞指尖点上舷窗,描绘海浪的形状,“没事的。不要愧疚。”
烟都被风抽完了,莫蓝掐灭火星起身。
母子二人都不习惯煽情的交流,莫虞干脆宣布重磅消息:“对了,我谈恋爱了。”
“哪个小子?”
“妈妈你为什么默认是男的啊?!”
“哈哈哈你读的不是男校吗……”莫蓝毫不在意地笑道。
“……”莫虞想在电话里对妈妈介绍一番,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形容,“下次带他跟你见面好了。”
莫虞挂断电话,郁斯河恰好端着冰激凌回到房间。
“夜宵,吃。”
说着就开始动手给莫虞喂。
莫虞匆忙地被塞了一口,故作忧心忡忡,玩笑道:“据说船上死人了就会发冰激凌……”
“是啊为了吃免费冰激凌我特地去杀了两个人。”郁斯河面不改色说这话的时候,还真像个杀手。
“为什么是两个?”
“一个人死太孤单了,再杀一个下去跟他作伴。”
“变态……”
等到莫虞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完冰激凌,郁斯河突然手腕一翻,变出一支花来。又是白玫瑰。
“哇厉害啊!!”莫虞双手扒拉着郁斯河的手臂看他袖口,眼里却没有惊喜,全是对魔术怎么变的求知欲。
男同体验卡又到期了吗……
郁斯河感受到淡淡的绝望。
到准备入睡的时候,莫虞突然恢复身份意识。
“我还是希望我们分床睡。”莫虞指着房间里两张床示意。
郁斯河不解:“为什么?上个假期不是天天一起睡?”
莫虞合理怀疑,郁斯河每次一本正经问这种问题,就是在装傻,但还是会很善良地解答。
“那个时候我还是直的。”
语气颇有些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感慨。
“你现在就不是了?”
莫虞的回答是,在郁斯河脸上亲了一下。呵呵呵地干笑几声。
纯洁得让郁斯河狂性大发,当即按住人狂亲十几遍。
莫虞怀疑自己嘴被亲秃噜皮了,就伸舌头扫了一下,成功把轻吻变成舌吻。
又一次亲得滚到床上,身躯紧密相贴,郁斯河手掌握住莫虞的腰摩挲,莫虞痒得一直躲。这种时候他总不占优势,因为身上怕痒的地方太多了……
莫虞受不了了,痒他就要笑,笑多了就累,累了就脑子混乱,莫虞看到近在眼前郁斯河上下滚动的喉结,嘴唇便凑上去,贴了一下。
“你怎么……!”郁斯河震惊于对方的无师自通,身形僵住,竟然不知所措。
莫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脑袋躺回枕头,比起不好意思更多是一种“原来还可以这么玩”的兴奋,按这个按键,郁斯河会停止动作并落于下风。
莫虞抬起手,指尖碾过对方的喉结,非常感兴趣。
在郁斯河眼里,则是对方轻佻的眼神,潮.红的脸颊,湿润的嘴唇——
郁斯河情难自禁,捧住莫虞的脸赞美:“好se.情……”
莫虞被说得有点羞.耻,羞.耻感带来某种难以言说的刺激,双.腿屈起,陷入新一轮的亲密接触。
“别搞了!”回过神来,莫虞气息微喘,与对方分开一点,怎么谈个恋爱有搞不完的基,总是莫名其妙就开始搞.基,“你……你回去睡吧。”
郁斯河十分不舍,分床睡和异地恋有什么区别。便将脑袋埋在对象颈间,为自己争取:“我保证不会动手动脚……”
莫虞看着二人缠绕在一起的四肢,扯了扯嘴角,开始质问:“你为什么要把我祭祀穿的衣服塞进行李?”
衣服甚至是相对体面的说法,那只是一块薄薄的纱,放在平时莫虞自己是绝对不会穿的。
郁斯河难以忘记在神殿里,对方像纸巾做的蝴蝶似的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虽然内心清楚,能被他完全包进怀里的人,也是坚韧到无法被任何极端环境改变的人……
由于郁斯河说不出一个不涉.黄的理由,莫虞顺利将他发配到另一张床上去睡。
轮船摇晃,窗外黑浪翻卷。夜间航行就像置身末日孤岛。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郁斯河在翻阅自己的相册。二人在密林滞留的那一个白天,拍了不少照片。
原本是莫虞像小导游一样在前边介绍引路,郁斯河拍风景,很快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拍起了莫虞的背影。
莫虞察觉郁斯河没跟上,回头看见对方在拍自己,便笑着朝他靠近。
全景中景近景大特写,漂亮的模特肆意地玩弄镜头。
“干嘛,一起拍啊。”莫虞自然而然接过郁斯河的手机,翻转镜头,比剪刀手,给二人拍了一张勾肩搭背的自拍合影。
蛙鸟虫鸣热闹地混作一团,旱季初期的热带季风吹拂,郁斯河毫不怀疑,这一幕会出现在自己死前的走马灯里。
纠结一番,郁斯河在发到学院论坛和发到家族群之间选择了私密上传到动态。
谁都没资格看。
郁斯河上传照片的同时,背对他侧躺的莫虞睁开了眼睛。
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心事重重,到今天松懈下来,则是兴奋得睡不着。
他不想吵醒房间里另一个人,只呆呆望窗外,等待困意来袭。
……困意还没来,一双手先从背后搂上了他的腰。
“哥们你是鬼啊?!”莫虞吓坏了,怎么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移动?
郁斯河难得没纠正称呼,下巴贴上莫虞肩窝:“睡不着?”
“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莫虞:“你哄小孩呢……”
“我有一个又猎奇又诡异又惊悚又梦幻又神秘又浪漫主义又现实主义的故事,要不要听?”
“……”莫虞这下学聪明了,翻身过来与郁斯河面对着面,“不要双胞胎背对背那种。”
郁斯河笑了笑,轻缓地开口:“从前有座岛,岛上有座山……”
郁斯河十四岁时,频繁梦到一座半岛。半岛上,有密林,有仙山,山顶住着神明。夜复一夜的梦里,他不断行走在从菩州前往那里的路上,漂洋过海,万水千山。他熟悉了密林每一种植物,每一声动物的鸣叫。
起初他也认为那只是梦而已。直到有听不懂的语言向他求救。
十四岁的郁斯河决定去那个叫做永无岛的地方探险。
施桐说,你是童话故事看多了,世界上没有永无岛,那不是真实存在的。
施桐说,求求你不要再想那些了。
郁斯河不明白,仅仅因为自己不是成年人,自己规划的一切,就可以被成年人轻易地否定吗。
三年后的如今,来到礁州,深入密林寻找莫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永无岛是存在的。
他无需再向任何人证明它的存在。
“后来呢,他在现实里,找到那座岛了吗?”黑暗中,莫虞双眼闪亮,感兴趣地发问。
住进疯人院之后,疗效不错,郁斯河不再做梦,永无岛从此消失。
“找到了。”郁斯河说。
“恭喜你啊。”莫虞郑重地拉起他的手,说。
“你知道?”
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莫虞将郁斯河的手放到自己脸侧,安慰地蹭蹭对方掌心。
“我的家乡是没有名字的,地图上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海上生明月,对面的人有一张同样皎洁的脸。
进入神殿看见莫虞的时候,郁斯河宁愿那不是莫虞的人生,但他没权利替别人否定一段真实人生。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坚称的“攻略者”,是多么傲慢的定义。
“但是我在心里给它取过名字。因为下定决心告别了,所以我觉得,它起码要有个名字吧!否则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再见。
“该怎样称呼它呢……虽然只是我一个人会叫的名字,但也一定要最合适才行。
“我想到看过的童话故事,有一个地方居住着永远长不大的人们。
“我想是不是我长大了,就意味着能从那里离开?
“于是,我决定叫它,”
二人异口同声——“永无岛。”
“……我喜欢你,小虞。”郁斯河爱怜地亲吻莫虞脸颊,“因为你,我完成了一个愿望。”
“你也帮了我很多啊。我们都是有用的人……”
聊着聊着,莫虞终于睡着了。
郁斯河说到做到,没有动手动脚,替对方盖好被子,二人相拥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