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36章

祈临没想到他哥会倒戈这么快,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陈末野?”

跟前的人长眸微垂,似笑非笑:“嗯?”

这点笑意在现在的祈临眼里就是挑衅,眼看着胡黎那个不要命的就要拎着发箍凑过来, 他心一横,伸手一把勾住了陈末野的脖子。

随后稍稍用力,就把他哥也搂了下来。

胡黎登时被这幅场景吓了一跳。

祈临回头,眉梢一挑:“来, 你要让我戴就先给我哥戴, 不然休想我妥协。”

胡黎愣在原地, 看着高三级那位出了名可望不可即的高冷学神迁就地俯下身,由他们班长粗暴无礼地扣押着。

一时之间,他竟然看出了陈末野素来冷漠的眉眼间浮出一缕笑,说不出的……纵容。

祈临的手腕贴着陈末野的颈侧, 明明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气势,手腕却无意触到他的喉结。

皮肤接触的地方漫出一股热, 又是一片细微的酥麻。

……刚刚那个自我剖析的问题又浮现在脑海。

他故作平静地回头看着胡黎, 还有教室里一大群看热闹的, 兴奋的眼神。

“不戴是吧?”他松开手,转而拽住了陈末野外套的袖子, “那走了啊。”

陈末野迟行一步, 距离拉开后, 袖子被牵引的一角就尤为显眼, 仿佛是被身前的人带着走。

但祈临没牵多久,放学的校道上有不少学生, 他在被人撞见之前就松开。

陈末野跟在他身后,视线从他白皙的后颈落到侧脸,看着他压着的唇角, 低声问:“还在生气?”

“没有。”祈临冷着脸没好气地回答,“只是想不到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幼稚,你说是吧,高三的同学?”

“是么?”陈末野略微露出些无辜的神情,“高三的同学只是好奇你戴上发箍之后会是什么样。”

祈临哂笑:“我怎么不知道高三的同学好奇心这么旺盛。”

校道近大门的地方种着两排树,这座城市的冬日不算萧肃,树枝上还有层叠的叶。

其中一片自然掉落,垂在祈临的书包上,陈末野抬手摘下时,身边的人也抬起头。

他捻着叶柄轻轻转了一圈,长眸看着祈临,忽地开口:“我不是你哥么,不能有点特权了?”

片刻的对视后,祈临垂眸摘走了他指尖的叶片,轻哼:“以权谋私不可取。”

祈临对艺术节这种大型的集体活动向来是不积极但也不排斥的,他本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但不知道杜彬是从哪知道他要参演的,非得嚷嚷着来十六中看他排练。

祈临前段时间还被他的解梦弄得心有余悸,拒绝了他的请求。

结果当天放学,他去了趟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杜彬就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和胡黎他们打成一片。

“所以,我们家临儿一句台词都没有?负责在转场的时候跑个过场?”杜彬坐在他的椅子上,一条腿还踩在横杠上,像只活灵活现的猴。

前桌的女生也很为难:“班主任说可以适当调整剧本,我本来也想给班长加戏的,但是班长不同意。”

“班长那张脸怎么就抽到了这么酱油的角色,”隔壁的燕子也是一脸痛心,“说实话我宁愿抽个什么独唱之类的,让班长一个人在台上站着。”

“我懂,”杜彬双手环胸,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我们初中搞过一年合唱,老师拍了集体照,还有几个女生单独把临儿放大印成了单人照,弄成小卡什么的串包上。”

“我草,真的假的?”前桌难以置信,旋即又说:“那照片现在还在吗?发我一张?”

眼看几个人的话题越聊越偏,祈临敲了敲教室后门。

杜彬回头见是他,立刻笑出一排白牙:“哟,临儿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祈临冷淡地走到自己的桌子旁边。

隔壁的胡黎十分主动地邀功:“当然是我把杜哥接过来的。”

杜彬被祈临婉拒之后,立刻就想到了胡黎,以给好兄弟一个惊喜为由,忽悠胡黎去上次校运会翻墙的地方把他接进来。

祈临看着胡黎一脸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表情,叹了口气:“走吧,不是去排练么?”

为了让演出顺利,学校特别开放了小礼堂供学生排练用,但是得在晚自习前结束。

杜彬兴致勃勃地跟着一班的学生出发,走的时候瞄了一眼门外:“那什么……陈末野呢?”

“高三他们这两个月多了一节半个小时的自习课,”胡黎跟在身后说道,“这会儿估计刚上课呢。”

“我靠,你们普高就是变态。”杜彬说完,又稍微松了口气,“也就是说陈末野应该不会来看排练了?”

祈临回头冷笑了一声:“你要是那么想,你可以去高三看自习。”

杜彬:“……”

因为时间紧迫,班里每次排练只练两场,除了需要全勤的几位主演,同学们可以轮流去吃饭。

祈临作为“过场吉祥物”,踩完点后就在观众席上待机。

他作为唯一的外人倒是积极,一会儿看剧本一会儿搬道具,乐在其中。

杜彬溜达了一圈才回到祈临身边:“靠,还是你们普高的活动好玩,我们那破班就没个集体样,一下课就各干各的,哪有这些活动。”

祈临没抬头,随意地应了一声。

杜彬这才发现临儿居然在争分夺秒地刷卷。

不愧是学霸。

“咳,那什么,说起来。”杜彬走到他身边,把礼堂椅压下来坐着,“你这段时间还有做梦吗?”

祈临计算思路骤然一断,薄唇轻抿:“没有。”

确实是没有。

因为他已经恶化成入睡障碍,每天得折腾近两个小时才能断断续续地睡到早上。

杜彬挑了下眉,又问:“那,我未来的弟妹……在场么?”

祈临甚至反应了一下他那句“弟妹”是什么意思,扔下笔:“你脑子里只有这些了是不是?”

“唉,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杜彬一本正经,“真不怪兄弟八卦,我认识你那么久,就没见你动这些心思的时候,这回好不容易有苗头了,我真的很好奇啊。”

祈临本来打算对他的八卦置之不理,但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张草稿。

他将自己的反常细分成了外因和自身原因,并且各有留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确认了一件事,和同学的触碰,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没有异常。

所以,那天晚上的“异常”不是常见普通的反应,不是运动不足导致的精力旺盛,更不是荷尔蒙泛滥。

他目前在主观条件下还没有“构建亲密关系”的冲动。

由此得证——他不是因为想谈恋爱了才做那样的梦。

排除了外因,那就只有自身的原因。

也许是他身体上具有特殊敏锐感受的部分,譬如腰和脚踝,是危险的敏感带,不能随意触碰。

而杜彬对祈临的自我剖析全然不知,他是只满脑子颜料的单细胞生物,只会用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等祈临的答案。

祈临低声说:“应该是我自身的问题,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杜彬一愣:“什么?”

祈临:“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杜彬:???

杜彬:“这玩意儿也能调理?我靠你们这些学霸是不是学习学得走火入魔了?”

但没等两个人就这个问题讨论出什么结果,贼心不死的胡黎同学偷偷出现在身后。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兔耳朵发箍,冲杜彬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嘘”的姿势。

杜彬这人学坏一出溜,当即心领神会,伸手按住了祈临的手腕:“临儿,我觉得没必要。”

“什么没……”祈临话到一半,就感觉自己脑袋上多了个东西。

胡黎一得逞撒腿就跑,跑的时候还要大喊:“为了各位的福利!”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本来就闹腾,一点小事都能引起一片轰动,更何况胡黎还把阵仗闹得那么大。

祈临一怔,随后就听到小礼堂里不知道从哪掀起了一阵叫声,然后就被瞬间围住。

“班长求别摘!让我们拍个照!”

“合照可以吗啊啊啊这个好可爱!”

“就指望着你熬过这个学期了班长!求求求!”

作为班长,祈临脸冷清人也冷清,在成绩光环的加持下,更是显得遥不可及。

而胡黎出格的举动,让兔耳朵给祈临带来了强烈的反差感。

不怪同学们疯。

偏偏祈临的性格向来是吃软不吃硬,面对那群渴望的眼神挣扎了半晌,最后放弃。

祈临:“……就一张。”

于是,容忍又换来火上浇油。

本来只是在看戏的杜彬和胡黎瞬间都被挤到门口,远远看着场面逐渐失控。

“草,这就是大帅哥的魅力。”胡黎大为震撼。

杜彬看了一会儿,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胡黎同学,我跟你说,临儿这人虽然看着冷,但实际上很不会拒绝别人,尤其是女同学。”

胡黎愣了愣:“所以?”

“你要是没办法结束这个场面,”杜彬微笑,“你就做好被临儿暗杀的准备。”

他轻描淡写,胡黎身后蹿上了一阵恶寒,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惹了祸。

“我靠,那,那我该怎么办?”他看着人群中顶着兔耳朵一脸无奈被合照的祈临,终于知道慌,“我要不还是跑吧?”

杜彬:“那你明天不上学啦?”

胡黎搜肠刮肚了一圈,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日,我现在感觉只能请神下凡来解决这个场景了。”

话音刚落,身后拥挤的礼堂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回头,就看到另一袭人影缓步走来。

胡黎还没来得及有表情,就听到身边的杜彬说:“喏,你请的神来了。”

陈末野平静地从门口进来,像个行走的音量调节器,熄了一路的躁动,径直走向礼堂椅中间那只“兔子”身后。

陈末野伸手轻落到祈临的肩膀上,先是点了点,等他回头时,才轻轻地帮他把发箍摘下来。

男生眉眼清隽,笑容淡然:“打扰一下,能把他还给我了?”

祈临和陈末野走出小礼堂的时候,杜彬和胡黎那两只罪魁祸首已经跑没影了。

“怎么了?”公交车站里,陈末野垂眸看着他,“手腕受伤了?”

祈临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转动右手手腕……因为杜彬那个傻x为了和胡黎打配合,压了一下他的手,导致腕骨磕到桌子上。

是有点不舒服,但并不严重。

他刚想说没事,陈末野的手就落到他的手腕上。

冬日里男生的掌心温热而干燥,轻轻抚压过他的手腕,几乎一下就抚平了那阵细微的痛。

“好像没有扭伤。”陈末野的指尖沿着掌心轻按,控着他的手腕轻转了一下,“这样疼吗?”

祈临飞快地将手抽了回去。

“不疼。”

陈末野看着他微冷的表情,眼尾落了点柔和的笑:“其实我觉得你戴那个兔耳朵挺可爱的。”

说完,他就看到祈临眼里的难以置信:“你什么审美。”

陈末野:“我审美要是有问题,你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围着拍照?”

“因为她们……”祈临斟酌了一下,挑出个自认为最合理的词,“猎奇?”

陈末野偏过头笑了。

祈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他现在也没心情去纠结这些问题。

刚刚被陈末野揉过的手腕正在缓缓变烫,一点点发痒。

这种症状和腰还有脚踝是一样的。

……他身上有那么多敏感点吗?

本以为已经能落下结论的问题突然衍生出了分支,祈临一晚上都有些走神。

陈末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挑了张卷子放到桌面,低声开口:“还没写完?”

祈临抬头才发现陈末野居然坐在身侧,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机……十二点整。

正常来说,陈末野这个时间该休息了。

“你要写题?”祈临看着他铺开的卷子。

“嗯,期末是联考。”黑色的笔被支在指节,陈末野平静地触开手机的计时器,“这段时间都要晚点,你先睡吧。”

祈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洗漱之后老实躺到床上。

他本来以为今晚又会在床上翻来覆去至少半小时才睡着,结果挨到枕头不过十几分钟,暌违已久的困意突然袭上眼睫。

冬日的夜晚少了虫鸣,寂静就像一层纱雾,不着痕迹地落满了整个空间。

黑色水笔在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停下,陈末野把笔放在一侧。

凌晨两点整。

他先起身喝了杯冷水,洗漱之后,才无声地走到床边。

祈临怕冷,入冬之后都有卷被子的习惯,侧躺蜷成一团,柔软蓬乱的黑发落满枕头。

陈末野慢慢俯身,指节落到他长睫垂拢的眼下,指肚轻轻划过那片青灰。

随后替他轻压下被角,熄了床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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