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什么? 第34章

杜彬本来想出于义气和祈临一起扛, 结果才被陈末野扫了一眼,那股还没顶出来的大义凛然又瞬间咽了回去。

他飞快地把伞塞到祈临的手里,咳了一声:“那什么, 我下午还有课,我先回学校了。”

然后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溜了。

祈临虽然没指望这人和自己分担什么,但也没想到他跑得那么果断。

打车的时候,陈末野一直没有说话, 祈临只能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尝试揣摩他的情绪。

陈末野为什么会来?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现在生气了吗?

一大堆问题叠在脑海里, 祈临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个下口。

直到陈末野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他才回神。

他哥的嗓音沙哑:“上车。”

祈临低低地哦了一声,刚低头准备进车时,又被陈末野按住了肩膀。

他回过头, 留有余温的外套就落在自己的肩头。

祈临下意识拒绝:“不,你生病……”

“诶, ”驾驶座的司机却回头, “小孩, 你身上是湿的就找个东西垫垫,别把我车弄脏了。”

陈末野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沉声回应:“好, 不会。”

祈临攥了一下外套的领口, 老实地坐了进车里。

周趣在小出租屋里等了近半个小时, 才看到一块儿回来的两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茫然地看着两个人,“生病的穿个短袖, 没生病的像落汤鸡,你俩趁着放假想大病特病?”

祈临动了动唇,解释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 却只是回头望着身边的人,低声喊了一句:“哥。”

陈末野将视线从他身上抽回,偏过头咳嗽了一声:“先去洗澡。”

然后周趣就见祈临乖巧温顺地点点头:“哦。”

这事情太过莫名,周趣等两个人各自分开,气氛缓和下来,才走到茶几边。

“怎么了,小祈临惹事了?”

陈末野转步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给他,才开口:“你等他出来自己解释。”

十五分钟后,搭着毛巾的祈临慢吞吞地从浴室里出来。

陈末野和周趣坐在小茶几的两端,周趣还在感慨:“环境不错啊,小是小了点但还挺温馨的,至少比在学校住宿舍强。”

陈末野坐在沙发角落,平静地嗯了一声。

祈临走到地毯边,先跟沙发上的人对上视线。

“行,可算是等到你了。”周趣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现在可以给我这个局外人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吧?我刚下车就看到你伞都不撑就在雨里跑。”

原来是你告的密。

祈临慢吞吞地坐到沙发的另一端,用毛巾擦了擦脸:“周哥你怎么来了。”

“你哥不是生病了吗,玫姐担心,让我过来送个药。”周趣一本正经地抬了抬下巴,“诶,别岔开话题。”

祈临歪了歪脑袋:“什么话题。”

“嘿。”周趣看了他一会儿,干脆问,“所以,你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借着你哥生病为理由请假,然后偷摸出去见女朋友?”

客厅里有半分钟的寂静。

“谈恋爱?”祈临好像接触到个新名词,先看过周趣,然后看向陈末野:“我?”

陈末野施施然地抬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漠地落在窗外,小沙发深色盖巾将他的轮廓衬得病白一片。

见他没回答,祈临转回视线看向周趣。

“谁说我谈恋爱了?”他问。

“没这回事吗?”周趣更茫然,但他反应快,立刻把锅甩了,“哦,这都是我从林冬现那里听回来的,林冬现那个八卦男是这样的。”

祈临半天想不到自己从哪给这群人带来的错觉,只能解释:“没谈,也不会在高中谈。”

周趣点点头:“嗯,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那你在外面跑什么?”

话题还是被绕了回去,祈临低头,端起了桌面没人动过的水杯:“有个不认识的人,在一个匿名群里造谣我哥……我就跟我朋友留意了他一下,看他是怎么回事。”

“造谣?”周趣蹙眉,旋即又像反应过来,“啊,我好像听说过。”

他们的乐队在小圈子里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不少人会为了陈末野而来,来来往往他也听到一些八卦。

但是周趣了解陈末野的为人,从来没把那些事当过真,也只以为是三两个人间的闲言碎语。

他并不知道还有人专门盯着陈末野的动向时刻造谣。

“还有这种变态?”周趣回头看着沙发另一端的人,“那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

陈末野眼眸垂落在身侧的沙发上,神色淡得仿佛局外人。

“没留意。”

“……”周趣噎了一下,“那你还活得挺心大的。”

陈末野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旋即转过眸,看向身边的人。

祈临正好也在看他,被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抓住后,有片刻的滞怔。

他忽然想起刚刚在浴室里看到的消息。

[杜彬:不是兄弟不讲义气,陈末野那个眼神太有压迫感了。]

[杜彬:你们优等生都擅长用眼杀人是不是?]

[杜彬:我感觉我再被他盯一会儿,啥都招了。]

当时他只觉得杜彬反应夸张。

“行吧,我回去警告下让林冬现别一天天胡说八道。”周趣从茶几前站了起来,“你们两兄弟就好好休息,别折腾了,要耽误下来少赚钱的是你们。”

还是这句话管用,说完两个人脸色都变了。

周趣趁着雨势变小就离开了,祈临将人送出门口,回头时才发现陈末野的视线依然随着他。

大概是生病的原因,他哥的语调格外的慢:“周趣已经走了,有些事你是不是该跟我坦白?”

祈临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低声:“你在巷子口的时候,听到了多少?”

“不多,最后几句。”

偏偏是祈临最不想让他听到的部分。

他一步一步挪到沙发,小声说:“国庆节的时候,我们在酒店里,有人偷拍你。而且那个人还找到了房门口,只不过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陈末野思绪微沉,立刻想起那天晚上不对劲的地方……祈临去拿了外卖回来脸色不对。

难怪那晚祈临睡着了也无意识和他保持距离。

原来是有了心事。

“然后呢?”陈末野问。

“然后我就猜,你是不是被人缠上了。”

他哥有点步步紧逼的意思,祈临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两个月的心路历程坦白。

陈末野安静地听着,最后端起桌面的水轻抿了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到刘坚之后,他不承认呢?”

“我让杜彬把群里的聊天记录都保存备份了,持续造谣的行为是构成违法的,更何况他又不了解这些。”祈临小声嘀咕,“再不行就把他打到认呗。”

杜彬找他这一个多月憋的火气可不小。

“聊天记录还在么?”陈末野问。

“……在。”

“给我看看。”

祈临本来想拒绝,因为里面的内容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被陈末野这么看着,他只好老实地把手机交出去。

陈末野挨个翻了一遍。

为了增加证据的厚度,杜彬是从自己入群的时间开始截图的。

祈临就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陈末野本可不知道不理会那些恶意,但现在却是他亲手转交过去的。

陈末野平静地把记录看完,将手机递还给他。

祈临接过之后立即开口:“这些只是作为证据保存的,上面的东西离谱程度跟看图说话一样,我是不会信的……杜彬也不信。”

他认真自证的样子有点可爱,陈末野忽地偏过头笑了,但他还在病中,笑声很快变成了咳嗽。

祈临低头给他递水,杯子交递的时候才发现陈末野掌心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

“完了,我不会把你折腾得更严重了吧?”他满脸内疚,又去把温度计找回来。

陈末野本来想拒绝,但祈临内疚上头,捏着温度计非不放。

眼看着他越凑越近,有点“你不自己量体温我就帮你量”的意思,陈末野忽地抬手,掌心托住了祈临的下巴,随后指尖微曲,捏住了他的脸。

祈临被他控在原地。

“我是在市一中得罪了人,”陈末野说,“那个学生和我同级,有些学业成绩上的摩擦,但是他家里有钱有权,我妈为了不让我跟他起冲突,所以办了退学。”

祈临没想到陈末野会在这个时候坦白,捏着温度计的手停在半空。

学业成绩上的摩擦……也就是挣第一第二?那这些在考场上见分晓不就好了?

为什么会……和陈末野的母亲有关?

“那所学校本来也不是我想上的,只不过……我爸认为我更应该接受好的教育,所以我才去的,退学了也无所谓,我也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陈末野看着祈临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

“下次,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来问我。但是,不可以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陈末野松开了祈临的脸,指尖垂落到他捏着温度计的手上,慢慢握住。

他摘下水印温度计,看着祈临手心里蝴蝶状的小伤疤,嗓音微沉:“知道了吗?祈临。”

祈临觉得应该把人生病喝酒了之后为什么会行为失常这件事列入世界未解之谜里。

距离和他哥的道歉认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但陈末野却一点没有这事翻篇的意思,依然侧靠在沙发上,双手捏着他的脸。

不疼,但好别扭,饶是自知理亏祈临也忍不住了:“陈,末诶……理,你还在森气吗……”

因为颊边的两侧软肉被陈末野捏着,他有些口齿不清。

陈末野眼睫轻垂,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不生气。”

祈临被他摁住了脸颊,有些艰难:“那你能放开我的脸吗?”

“不能。”

“你怎么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

“……”这人口不对心,祈临叹了一口气,一副放弃挣扎的表情:“行吧。”

陈末野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游弋,慢慢抽了回去:“生气了?”

啧,又是学舌。

“不敢,是我有错在先。”祈临用手背轻压了一下自己的侧脸,“主要是怕我的脸被你捏成千层面包。”

班上的女生有段时间流行过玩一种叫“捏捏”的解压玩具,造型都还挺可爱的,但结局无一例外都是面目全非。

陈末野捏他的时候,他就有种成了人型捏捏的感觉。

茶几桌面上还有一碗粥,祈临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自己出门前端给陈末野的。

这人压根就没喝。

“吃点东西吧,你生病了总不能一直饿着。”祈临起身把碗端进厨房,重新给他舀了一碗热的。

桌上还放着周趣带来的保温盒,里面的菜都是玫姐让酒吧后厨做的,都是清淡的菜色,蒸蛋和蒸南瓜萝卜,还有清汤和水果。

看上去就没有食欲,非常适合病人吃。

祈临刚在纠结陈末野会不会没有胃口,余光就扫见他缓慢伸出来的手。

陈末野把桌上的粥端起,手腕却被祈临扣住。

“你的手臂怎么回事?”祈临指尖微微用力,将他的手臂握到自己跟前,然后把长袖推上去。

陈末野的右手小臂下方,有一块显眼的淤青。

从手臂中段蔓延到手肘,很大一片。

他微微抬头,这才发现陈末野脸上的讶然不比他少……这人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应该是昨天晚上。”陈末野抬手抚了一下受伤的地方,迟缓地皱了下眉,“小巷那边的路灯坏了,撞到伞的时候磕了一下。”

“这么大的淤青,你昨天晚上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祈临看着他,“你的痛觉神经是不是有点迟钝?”

陈末野薄唇微抿,似笑非笑:“是么?”

祈临后知后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慢慢地握起了拳头,指尖压过掌心的淡疤。

“不是迟钝那就是你昨晚就发烧了,发烧的难受压过了手上的疼。”他落下结论,“我给你上点药。”

小药箱被放到沙发上,陈末野轻垂下手臂,看着祈临有条不紊地拿出软膏和喷雾,忽地开口:“家里药箱里的东西这么齐全?”

只是随口的一问,他却察觉到祈临捏着软膏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常备药不是很正常么?”祈临将棉签压在他的手臂上。

药膏和喷雾都有开封过的迹象,祈临处理淤青的动作也很熟稔。

祈临把药贴压好,抬头就对上陈末野轻垂的视线,他心绪微晃,随后别开脸。

陈末野的体温在晚饭之后又升了些许,祈临看着水银温度计上逼近38的体温,几次想带他去医院。

然而陈末野却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在晚饭之后还打算刷两套题。

祈临非常严肃地制止了他不可理喻的行为,将人指挥到床上去。

陈末野看着他绷着脸给自己压被角,眉眼松展:“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嗯,是。”祈临懒散地掀了他一眼,“你病得多有经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是吧?”

床上的人沉默下来。

祈临拍了拍被角:“行了,该做的我都已经允许你做了,现在给我好好躺着睡觉。”

祈临自觉这句话命令的语气很足,床上的病人应该老实一会儿,可是当他准备抽身回到小沙发时,却兀地和陈末野对上视线。

他哥半趴在枕头上,只露出一边眼睛,狭长的眼睫轻拢着,敛去了部分眼白,那茶色的瞳仁就占据了主导。

出乎意料的,认真专注的视线。

祈临有片刻的怔神。

然后,他垂下眸,像是经历了几秒的纠结,俯身撑在了小茶几上。

陈末野看着他又把桌子和地毯摆成了今天早上的造型。

“行了,睡吧,”祈临靠着床边坐下,“我要看电影了。”

客厅的灯已经关掉,只有床边的小灯还亮着,煦暖的灯光镀在祈临的轮廓上,比平时要更加柔软。

祈临轻揪着身上的毯子,视线落在平板上,系列电影已经放到最新的部分,可是他却越发觉得看不进去。

明明早上看的时候感觉还可以。

祈临百无聊赖地伸手碰了下屏幕,进度条才到中段,他回过头,刚想问陈末野还看不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之前他就发现了,陈末野一生病脸色的变化就很明显,那股病气和疲惫基本藏不住。

他伸手探了探陈末野的额头,试过体温之后,起身去浴室泡热了毛巾。

晚上九点到十二点,陈末野的体温反复了一阵,一点之后才慢慢降下来。

病人最重要的是休息和补充水分,祈临重新倒了杯温开水在桌面,把平板的音量降到最低之后,点开刚刚看到一半的电影。

发烧时的睡眠最为脆弱,陈末野在昏昏沉沉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

身上没有那种汗湿黏腻的感觉,只有很淡的桃子味……是沐浴乳的味道。

其中还夹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床头灯还没熄,他轻垂下眼,看到靠在床沿已经睡着的人。

深秋的夜晚气温很低,而祈临随意地盖着毛毯,修长的四肢局促地窝在其间。

桌面的平板已经因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夜里静悄一片。

陈末野偏过头压住了咳嗽的冲动,确认过祈临在熟睡中,掀开被子轻声落了地。

他有时候发现,自己总会拿祈临没办法,今天下午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陈末野在模糊的光线里大概观察了一下祈临的睡姿,右手落到他的腰后,另一只手探到腿弯,单边膝盖触地,缓慢地将熟睡的人抱了起来。

毯子在他徐徐起身时从祈临的肩膀滑落,陈末野才起一半,怀里的祈临却猛地睁开眼。

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落了一层溟濛的雾,因为刚睡醒,其中的情绪还没浮起,只有一片慌张。

陈末野本能地停住动作,低声安抚:“是我。”

但显然祈临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能够支撑的东西,却无意挣扎了一下。

陈末野半蹲着不好施力,一时失衡,连带着祈临一起侧倒在了床上。

所幸他反应够快,右手撑在了床褥上,才避免了大半夜两个人头碰头的尴尬场面。

陈末野下意识想道歉,却一下怔住。

因为祈临现在,正毫无防备,满脸茫然地躺在他的身前。

床边小灯绒暖的光落在少年的轮廓上,像给他勾了一层小小的边,眼睛里已经不再是一片茫然的空白,而是余惊落定的松怔。

他色泽浅薄的唇细微地抿了一下,然后才是沙沙的哑声。

“哥。”

陈末野喉头微紧,偏过头轻咳了一声,淡然开腔:“嗯。”

“吓我一跳……你半夜不睡干嘛呢?”祈临手里还捏着毯子的一角,看见陈末野将手从自己的腿弯处手回去,才呆呆地问,“你刚刚在抱我?”

陈末野垂落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好在祈临先反应过来,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其实不用的,你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我本来打算去小沙发上睡,只不过在这儿打了个盹儿。”

他还觉得有点丢脸,居然被他哥发现了。

陈末野的右手还撑在床边,沉声:“不冷?”

“不冷。”

他回答得太快,把之后的气氛衬得格外安静。

陈末野视线垂落,看着他垂落在床沿,毫无血色的脚,心绪微动。

然后俯下身,用温热的掌心握住了他的脚踝。

果然,像是一块霜冻的冰,一点温度也没有。

他皱起眉刚想斥责祈临的谎言,却和那双意外惊愕的眼对上。

情绪是会传染的,祈临的反应让陈末野后知后觉自己这个动作似乎越过了某条线。

他很快冷下语气,用证据回答:“冷得像冰。”

这回床上的人说不出话了。

陈末野起身,将床上的被子掀开盖到他身上:“睡吧,不然我没传染你也要感冒。”

祈临抿了抿唇,还想解释什么,就看到他哥去药箱里找了个口罩,戴上之后才重新回床边把小灯熄掉。

厚被子盖到身上时,祈临才发现他哥说得没错……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不知道是冷还是麻,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回过头,看着身边模糊的影子,低声:“哥。”

“嗯。”

“……抱歉。”祈临藏在被子里,“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身边没有回答,祈临正犹豫还要不要再诚恳一点认错时,他听到了很细微的一声叹。

随后,陈末野转了过来,温热的指尖涉过两床被子,在黑暗里握住了祈临冰冷的指尖。

他将那双手轻轻揉了揉,然后捧在手心捂着。

“好了,等你暖起来我就松开,睡吧。”

睡吧。

他哥微哑温沉的嗓音像有魔力,祈临明明有些别扭,却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末野安静地听着,直到身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才微微靠了过来。

更深露重,受凉的躯干没有那么快回暖,他知道祈临的睡眠和作息,于是在小刺猬无知无觉间,将他仍然冰冷的脚踝绕到自己腿间。

……只要在祈临睡醒前收回就不会有事,陈末野是这么想的。

但他却疏忽了凡事都有意外。

半夜的惊醒成了光怪陆离的梦,反复魇着祈临。

凌晨五点,他缓缓睁开眼。

然后,看到了他哥近在咫尺的睡脸,还有自己被他拢在烘暖体温里的双手和腿。

昨晚被握过的脚踝,此刻被他哥密不可分地贴着。

窗外有鸟鸣掠过,祈临心头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从他哥的气息里脱离。

然后略微心虚的,不正常的,微弓着身子赤脚逃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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