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情滋润
冬日清晨的教室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时绥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拿出书本,就听到前排几个同学压低音量的议论。
“哎,听说了没,昨晚艺术院的院草洛初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男生幸灾乐祸地说道:“喝得烂醉如泥,在酒吧卡座里发酒疯,口无遮拦地说萌小绥是靠……咳,床上功夫才勾搭上江少的。结果被同校的一个暴脾气的小姐姐听见了,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扇得甭提多响亮了,视频都他妈传开了!”
“就该扇啊,什么艺术系天菜,这种造女孩子黄谣的恶臭gay不扇难道还留着过年?”一名染了亚麻发色的女生语气愤慨地接过话,“呸,真给A大丢脸!”
“还不止嘞!”第一个男生补充,“听说那个动手的小姐姐特别刚,后来好像还顺手查了之前论坛上那个说时随勾搭江以桓的帖子,你们猜怎么着?”
“查出来发帖人就是洛初!用的还是他自己的校园网IP,这下好了,他发的那个帖子,内容还能信吗?”
另一个男生困惑地插嘴:“不儿,这洛初和时随什么仇什么怨啊,犯得着这么搞?”
“还能为什么?”女生抱胸冷笑,“对江校草求而不得,嫉妒心作祟呗。”
“萌小绥现在是江以桓正牌女友,板上钉钉的事。时随之前又跟江以桓走得近,虽然好像闹僵了,但估计在洛初眼里,时随的存在本身就碍他的眼,心理扭曲了呗。”
“我靠,好恶心一男的……”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充满了鄙夷。
短暂的安静后,有人迟疑地小声问:“那我们是不是都误会时随了?”
“吃饭给对方夹菜,篮球飞过来了顺手帮忙挡一下……其实也挺正常的吧,就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啊?”
“我们之前跟着骂他小三……要不要……道个歉?”
话落。时绥能感觉到几道视线朝自己这边瞄了过来。
时绥今天没扎头发,他头发是微微有点长的,散下来能盖过脖子。
他低着头,刘海遮挡了部分视线,又厚又重的黑框眼镜沉沉地压在鼻梁上,身上那件黑灰色连帽衫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不想叫人接近的“阴暗批”气息。
即便他什么也没做。
时绥安静地翻着书页。
那几个议论的同学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撇撇嘴,不在意地说:“嗐,算了吧,没那个必要。”
毫无疑问,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似乎只有长得像萌小绥那样光彩照人,或者像洛初那样顶着院草头衔的人,才配得上一声歉意或关注。
而像时绥这样不起眼甚至有些阴沉的存在,即使被证明了清白,也依然被习惯性地忽视在角落。
时绥指尖翻过一页书,意料之中地抿了抿唇。
他拿出手机,切到萌小绥的微信,江以桓的早安问候躺在置顶聊天框里:「绥绥,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时绥没有立刻回复。
他点开了校园论坛那个飘在首页,标题刺眼的黑帖链接,选择复制,然后切回和江以桓的对话框,将链接粘贴发送过去。
萌小绥:「江哥哥,这是真的吗?」
消息回复得很快。可以看出来江以桓生怕萌小绥误会吃醋,有多么急于澄清:
江以桓:「假的,我和时随不是这种关系。」
江以桓:「绥绥,我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你。你是知道我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除了你谁都不喜欢。」
江以桓:「你要我发毒誓都可以,只要你要相信我。」
后面跟着好几个【爱你爱你】表情包。
时绥:……谁问你这个了?
一边翻白眼一边敲字。
萌小绥:「我知道你只喜欢我啦。只是我想问的是,这个叫时随的,他真的有在勾引你吗?」
萌小绥:「你可以告诉我实话,没关系的。如果他真的有做什么让你困扰的事,我去找他讲道理!」
隔了大概一分钟,回复跳出来。
江以桓:「他没有。」
“时随”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不仅不再缠着他、见到他就像见到鬼、巴不得离他远远的,还在昨晚点赞了他发的跟萌小绥的官宣朋友圈。
虽然很难相信,可这就是事实。
萌小绥:「这样呀。」
萌小绥:「那江哥哥,既然你知道他没有,为什么当时不帮他澄清一句呢?」
「我看到那个帖子下面,好多人都在骂他诶,骂得好难听,我认为他该得到一句道歉的。」
这一次,江以桓的回复更慢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时绥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难道引起怀疑了?
终于,新消息弹出,内容让时绥心头一跳——
江以桓:「绥绥,你和时随究竟是什么关系?」
萌小绥不是A大的,为什么会看到他们学校内部论坛的帖子?
如果只是好奇自己的事情,那论坛上关于他的各种流言蜚语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只问这一条?
语气似乎也对“时随”的处境格外关心。
时绥:江以桓果然敏锐……
幸亏他早有准备。
萌小绥:「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很照顾我的室友吗?她也是你们A大的呀,正好也跟时随认识。」
萌小绥:「我也是上周才知道,时随经常去她的公司做模特兼职。她对时随一直很照顾的,把他当亲弟弟看。」
萌小绥:「时随被帖子里那些不实信息网暴了这么多天,她可担心了,整天愁眉苦脸的,所以我就想着来问问你,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江以桓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之前他看到的,“时随”和某个女人一起在校外逛街的画面。
原来那个就是萌小绥的室友,也是“时随”的学姐……
这样一来,萌小绥关心这件事就说得通了,纯粹是替室友着急。
江以桓:「原来是这样。对不起绥绥,我不该误会你的,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
似乎又担心萌小绥多想,江以桓发来语音:“绥绥你放一万个心,哪怕世界末日,地球上只剩下时随这一个人类,我都不可能喜欢他。”
“就算他真的勾引我,脱光了在我面前跳舞,我自戳双目也绝对不会看他一眼。”
“真的,你信我。”
时绥:“………”:)
萌小绥:「6」
删掉。
萌小绥:「哇!江哥哥,你简直是坐怀不乱柳下惠,我当然是相信江哥哥你的!(猫猫崇拜)」
下一秒,一个转账提示跳了出来。
「江以桓向你转账——5200.00元」
江以桓:「天气越来越冷了,去买点厚实的漂亮衣服和热奶茶喝。我就这么一个女朋友,可不能冻坏了(摸头)」
敏锐,但好糊弄。
尤其是在萌小绥的事情上。
这令人心动的自愿赠予数字,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钞能力解决一切烦恼——被论坛上的人骂了,但有钱拿啊,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变相的打工呢?
时绥心安理得地点了接收。
萌小绥:「谢谢江哥哥(亲亲)江哥哥最好啦!」
宿舍里弥漫出泡面的咸香和热奶茶的气息。
热奶茶是时绥点的,买了两杯,其中一杯给孟灿。
孟灿窝在椅子里,边喝着这杯白嫖到的奶茶,边分析游戏中的战斗数据。眼角余光扫过时绥放在桌上的手机,倏地一亮。
“咦,宝子你换新手机了?这是这个月新出的那一款吧,得要六七千呢。”
时绥正小心地把旧手机里的卡取出来,闻言抬起头,面上露出一丝腼腆又难掩的小激动:“嗯,对呀,最近正好有点积蓄了。”
语气轻快,还带点小小的自豪。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日子,江以桓转给萌小绥的巨额礼物钱,虽然大部分退了,但平台分成和江以桓坚持留下的部分仍是笔可观的收入。加上他自己做模特攒下的辛苦钱,林林总总加起来,居然赶在寒假前就把“吸血鬼”养母的债彻底还清了。
一身轻松之余,账户里还留下了一小笔积蓄。虽然这些钱不足以他花天酒地,但凑齐了后两年的学费,总算不用拮据地过日子了。
比如这部新手机,就是庆祝他还清债务后的第一份礼物!
“嚯,难怪给我买奶茶,可以啊宝子。”孟灿真心实意地为室友高兴,“啥时候再给自己置办身行头,从头到脚焕然一新那种。”
“啊?”时绥正考虑要不要退出直播圈,专心沉浸在学业上,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身行头不好吗,挺舒服的呀。”
“哈哈哈好个鬼啊,光舒服有啥用,一副经典死宅扮相,不知道的以为你在cos动漫里低调阴沉但摘下眼镜就变万人迷的男主角呢!”
时绥:“……”
“不好意思,排位被坑多了,犀利惯了。”
孟灿自打了下嘴巴,见时绥完全没介意,又笑嘻嘻说:“我老早就想问了,你不是在外面做模特吗,镜头前穿得光鲜亮丽的,审美应该挺在线才对啊,怎么轮到自己日常穿就整这么潦草?”
孟灿一边吐槽,一边绕着时绥走了半圈,摸着下巴分析:“说实话,你底子是真不差,同一个屋檐下,我见过你摘眼镜的样子,跟戴眼镜完全是两个人。简单收拾一下,不说校草级别,系草绝对没问题,干嘛非得把自己弄成这样?”
时绥笑而不语。谁不想变帅变好看,更别说他骨子里就是个喜欢捯饬的人。
穿书前他还是潮男呢,会被人吐槽“潮到风湿”的那种。
只是现在不行了。他在这个学校,跟江以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会经常遇到,他不能引起江以桓这个颜狗的注意。
万一被拆穿他就是萌小绥……后果,时绥想都不敢想。
江以桓:「绥绥,上线了吗?带你上分。」
手机突然振动,时绥见是江以桓,低头回复:「好呀,江哥哥等我一下,马上就来!(猫咪转圈)」
江以桓:「不着急宝贝。」
回复完,时绥放下手机,开始弯腰换鞋,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嗯?这是要去吃晚饭?一起啊,食堂走起。”孟灿见状问道。
“不是吃饭。”时绥一边系鞋带一边回答,“朋友约我打游戏,我去网吧。今晚不用给我留门啦,我回公寓那边住。”
“打游戏?!”孟灿登时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受伤模样,“你放着宿舍里现成的游戏主播室友不带,跑去网吧跟别人打?宝子,你这是对我职业素养的侮辱!是对我游戏水平的质疑!”
孟灿夸张地捂住胸口,仿佛受到了致命打击。
“别演啦。”时绥被逗乐,论演技,孟灿可不及他十分之一。
他系好鞋带直起身:“情况不一样嘛,我当然知道你打得好,下次专门找你带我行吗?”
孟灿狐疑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换好鞋准备出门的男生。
“不对……”孟灿拖长了声音,眼神犀利,“我怎么感觉你这阵子,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呢?”
“哪里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具体的点,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孟灿组织着语言,“以前吧,你整个人像蒙着一层灰,有点蔫蔫的,除了兼职就是宅着。现在嘛,虽然还是这身扮相,但精气神儿好像提起来了,走路都带点风,眼神也亮了些,啧,怎么说呢,就像……”
他猛一拍大腿,“像是被什么好事儿给滋润了。对,就是那种被爱情滋润了的感觉!”
“……”时绥握着门把,回眸看他,一脸:你认真的?
孟灿抱着先前时绥送他的公仔,笑容促狭地道:“老实交代吧宝子,约你打游戏的真的只是朋友吗,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吧?”
“你这就不厚道了啊,谈恋爱居然不跟兄弟分享。快说,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哪个院的,什么时候约出来见见?按规矩你得请吃饭啊,脱单饭这是!”
时绥瞧孟灿这个激动样,不由得叹气:“没有的事,你想多了,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半分心虚或紧张。
孟灿观察着他神色:“真的?”
“真的。”时绥说,“我之前单身,现在也一样。”
因为马上就要分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