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包天
连续几天,萌小绥音信全无,江以桓的耐心一点点被磨灭。
公寓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接通了顾鸣川的来电:“江哥,出来打球哇!天气这么好窝着发霉呢?”
“没心情。”
“唉,沈彦泽那小子也说不来,最近总沉迷在什么破游戏直播里面,我怀疑他网恋了。”顾鸣川抱怨完,转而道,“算了,我干脆约时随好了。”
“那小子最近总跟喻向锦混在一起,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些搞啥,老子想约都约不到……我靠,江哥你说喻向锦那家伙该不会是想追他吧?我都还没追,他敢追?!”
他们三里最能玩的就是顾鸣川,一个月能换三个对象,江以桓估计顾鸣川就是一时兴起或口嗨,根本没把他要追时随的话放心上。
至于喻向锦……
江以桓:“他看得上时随?”
语气没把“时随”当回事,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喻向锦开车送“时随”回学校的画面。
“嗐,江哥你也别太小看时随。”顾鸣川在通话那头说,“他先前有一回发烧是我送的他去医务室。看到他不戴眼镜的样子其实挺漂亮的。诶,你说我要不要真的追他试试?”
“你追呗。”
江以桓应道,冷漠地掐灭了手中的烟,“随你。”
A大图书馆,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入室内,四下一片静谧。
时绥昨晚剪视频熬得太晚,这会儿趴在摊开的书本上睡着了。
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时绥桌旁。
明明没有去图书馆的习惯,江以桓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
时绥睡得正熟。平时那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此刻眼镜滑落到鼻梁下,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江以桓身子微弯,目光一寸寸扫过时绥光洁的额头,秀挺的鼻梁,略显干燥的淡粉色嘴唇,最后落在那双闭着的眼睛上。
他睡颜恬静,眼尾处长有一颗细小的红色泪痣,令这份清纯的五官增添了几分魅艳。
“不戴眼镜的样子确实顺眼多了,难怪又是女人又是喻向锦的……”江以桓低喃着,耳边掠过顾鸣川那句“挺漂亮的”。
他伸出食指,隔着微小的距离,虚虚地描摹了一下那排浓密的睫毛。
可看着看着,一种怪异的熟悉感逐渐缠绕上来。
这眉眼和轮廓,还有鼻尖到下巴的线条,为什么会那么像……
绥绥?
察觉时绥动了动,江以桓猝然收回手指,目光仍牢牢盯在时绥熟睡的侧脸上。
越看,那种模糊却又挥之不去的相似感就越发清晰。
虽然萌小绥是精致娇美的女相,时绥是清俊的少年感,但某些骨相上的特征以及给人的柔和感,居然诡异地重合了。
而时绥似乎被这灼人的视线打扰,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江以桓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嘶!”时绥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根手指点在他唇瓣上。
“嘘,图书馆禁止喧哗你不知道吗?”
时绥吓得身体后仰。
江以桓见他睁大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对自己如避蛇蝎,内心不清楚什么滋味。
或许是因为“时随”长得和萌小绥有些像,看到他这么怕自己,就会担心萌小绥也是这样。
……我在想什么,江以桓眉心拧起深深的一道,“时随”怎么配跟绥绥比?
“图书馆是公共场所,我为什么不能来?”
只要不去看时绥的脸,就不会心软。江以桓想起顾鸣川的话,冷声说:“对了,听说你最近总和喻向锦待在一块儿,顾鸣川不高兴,他想要追你。”
时绥:“?”
时绥懵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荒谬:“追我?啊……他终于疯了吗?”
“谁知道呢。”江以桓耸耸肩,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时绥的脸,“你要是不愿意,最近就听话点,我让你跑腿你就跑腿,我可以考虑帮你拦着他。”
这话带着点施舍和逗弄的意味。
时绥迅速冷静下来,扶正眼镜,隔绝了江以桓的视线,语气生硬:“不用了。我是直男,对他没兴趣,我会自己跟他说清楚。”
“直男?”
江以桓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以前是谁为了追我,天天黏着我,送水送饭,还为了赶跑其他追求者做了那么多缺德事?”
他刻意加重了“直男”两个字,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
时绥的脸气成河豚,那是原主的锅,关他什么事!
时绥深吸一口气,直视江以桓的眼睛:“那是以前,我早就说过,今后都不会了。”
看他这么斩钉截铁,江以桓笑意逐渐从脸上敛去,眸光沉定了下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半晌,他才漠然吐出一句:“行,那就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说完,也没再看时绥一眼,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萌小绥依旧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焦躁和一种被愚弄的怒意啃噬着江以桓的理智。他驱车来到萌小绥公寓楼下,站在阴影里,抬头望着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指尖的烟明明灭灭,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等不及了,现在就需要一个答案。
然而,就在准备抬步上楼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萌小绥发来的消息。
萌小绥:「J哥哥,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在你学校见面吗?我们谈谈。」
江以桓垂眼看着这条消息,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瞬间松缓了大半。
阴郁和戾气夜一扫而空。
她终于肯见面了……
J:「好。到时候我在南门喷泉广场等你。」
J:「别迟到。」
发完消息,江以桓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灯的窗户,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公寓里,躺在床上的时绥发出消息后,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就在得到江以桓回复的下一秒,他似乎听到门外走廊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猛然屏住了呼吸!
——谁?!
时绥唰地坐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紧张地向外张望。
昏黄的楼道灯下,空无一人。
错觉?还是……有人来过又走了?
大半夜的谁会来?一股寒意冷不丁爬上脊背。时绥立刻反锁好门,背靠着门板,给江以桓发消息。
萌小绥:「J哥哥,我刚才好像听到门外有动静,开门又没人,怪吓人的……」
萌小绥:「应该不是你吧?」
刚坐进车里的江以桓看到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她”刚才在门后?看来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心情颇好地回复:
J:「我没事来你家楼下干什么,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
J:「别怕,可能是风声或者邻居。锁好门早点休息。」
J:「明天见,绥绥。」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媚,是一个好天气。
时绥穿着苏蕊最近设计的粉色蕾丝裙,搭配着精致的妆容和假发,以“萌小绥”的形象出现在A大南门喷泉广场。
江以桓早已等在那里,一身休闲装也难掩其出众的气质和迫人的气场。
远远望见盛装出现的萌小绥,他大步迎上去:“绥绥。”
俊男靓“女”前后出现,顿时吸引了周遭无数惊艳的目光。
“那是江以桓吧,他旁边的女生是谁啊?”
“我去,这也太美了吧?!身材也好棒,是模特吗?”
江以桓目光停落在萌小绥身上,黑沉的眸中漾起微光:“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时绥被他看得些许不自在。似乎每次自己换上女装,以“萌小绥”的身份出现在江以桓面前,后者都会变成凝男。
时绥作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头的紧张。
他打定主意,今天必须彻底“作”一次,大作特作那种,让江以桓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脸面,彻底厌烦自己!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
萌小绥先发制人,小脸一垮,漂亮的眉毛蹙起,声音带着明显的娇嗔和不满。
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路过的学生听见。
江以桓一愣,下意识看了看表:“没迟到啊,正好三点……”
他话还没说完。
“我说你迟到就是迟到了!”
萌小绥蛮横地打断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戳了一下江以桓的胸膛:“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让我一个女孩子在太阳底下晒着等你,你好意思吗?!”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和动手,让周围偷偷关注他们的学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挖了个惊天大槽!
这女生到底是谁,居然敢这么对江以桓!“她”不要命了吗?!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江以桓就会暴怒。
连时绥自己都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指尖紧张地蜷缩在裙摆里。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江以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眼睑低垂,瞧着眼前跟只炸毛小猫一样气鼓鼓的萌小绥,只觉得她连生气都可爱得要命。
那点微不足道的指责落在江以桓心上,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可这种被冒犯的新奇体验,竟然让他很受用。必然是因为对方是萌小绥的缘故。
“嗯,我的错。”江以桓从善如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纵容。
除此之外,还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下次我一定提前一个小时来等绥绥,好不好?”
“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江以桓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揉揉萌小绥的头发,又怕弄乱发型,最终只是轻轻拂过一缕被风吹起的假发丝。
围观群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这宠溺的眼神……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高冷毒舌,生人勿近的江以桓吗?!
时绥也茫然了。
这反应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觉得丢脸??
就在萌小绥被江以桓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弄得手足无措时,一个身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停住了脚步。
是喻之夏。
喻之夏原本只是路过,却被喷泉广场那边传来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
上次在顾鸣川的生日宴上,他是见过萌小绥的。
当时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萌小绥是江以桓想要追求的白月光,所以对江以桓约萌小绥出来这件事,喻之夏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另外一件事——
“少女”身上那条独一无二的粉色蕾丝裙,和他那天在“时随”快递里看到又被室友抖开的那条裙子一模一样!
之前听路过的女同学说,这条裙子是一个叫苏蕊的学姐的独家设计,还没开售,迄今为止只有一条样品。
此刻,它正穿在这个叫“萌小绥”的主播身上。
一旦往这方面想,喻之夏突然发现两个人的身形也很像,几乎能重叠在一块儿,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萌小绥、“时随”……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喻之夏脑海。
他快速看了眼江以桓方向,又把目光转回“少女”身上。
骤然间,喻之夏又双叒叕像是重新认识“时随”这个人般,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不,不会吧……
如此胆大包天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