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某个平凡的早晨。
才既明决定休假一天，到他弟弟的研发中心去看看，顺便给他带点好吃的过去。
他让厨房做了几款边悦溪爱吃的点心，拎着就出了门。
人才刚坐进车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姜律师”就知道应该是几个月前的案件有进展了。
这类案件其实没有外行人想的那么容易打，打官司的时间成本短则几个月，多则要以年为单位。
才既明也没对程野公司的律师抱多大希望。
理智上来讲，他当然知道对方是专业的，但……一想到程野那张脸，他的思想里总忍不住带一些偏见。
“喂。”
“才先生您好，您这边由助理全权代理出庭的知识产权侵权案件已经判决完毕，胜诉方是您，我已拿到法院出具的判决书，请问判决书是由我交给您，还是您提供地址，我让人送过来？”
才既明懵了一瞬，“所有流程都走完了？”
“是的，才先生。”姜律师言语礼貌，“我现在刚刚走出法庭，可能您的律师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才既明愣愣地问：“赔偿那部分……”
“赔偿原告会按照给您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五倍支付给您，具体金额都写在判决书上了，您拿回去先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跟您解释。”
“五倍？”才既明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此前他还不太懂，但自从雇佣了程野公司的律师，他特意去把知识产权这方面侵权相关的法条看了看。
所以，他当然知道，这是该罪名下能争取到的最大程度的补偿。
“是的，才先生。”姜律师今天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您这个案子证据链比较清晰，证据保存也很完善。”
“……”这话的意思是案子难度很低？
半响没听到他说话，听筒里又问了他一遍地址的事儿。
才既明回过神，垂眸看了一眼手里提的甜品，“我今天有事要出门，地址我一会儿发你，你送过来吧，家里有人。”
对方说完“好的”，就主动挂了电话。
才既明坐在车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发动汽车，把车开了出去。
边悦溪研究中心这边。
那双骨肉匀停的手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
边悦溪背靠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表情如释重负又惴惴不安，“不一定能行，先试试吧。”
就连他一个半吊子都能看得出来自己写的这玩意儿有多丑陋……
“好的好的。”沈骁穿得不多，搬动设备时肌肉鼓动，观赏性极强。
在边悦溪努力工作的这段时间，陆琛也没闲着，他很快查好了程序完成之后还需要哪些东西，缺的都给买齐了。
不一会儿，沈骁就把麦克风和单片机都摆了上来。
“还差一步。”
边悦溪刚说完，沈骁就立即比了个“OK”的手势，在林叙白的配合下，动作熟练又谨慎地将麦克风的线焊接在一块小小的开发板上。
陆琛拿来一根USB线，将开发板连接到边悦溪的电脑上。
完成这一切，四人都站了起来。
除边悦溪外，另外三人都神采奕奕，信心十足。
……边悦溪都不敢想，如果他这程序起不了作用这几个人会有多失望。
但现在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边悦溪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检测！”
接着，他们带着设备来到一辆全新的车跟前，这车被稍稍架起，四轮离地。
四人稍作商量，各司其职。
边悦溪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车后排，电脑屏幕上运行着他刚完成的的程序。
林叙白手持麦克风，站在汽车前边儿，对着掀开的引擎盖里面。
沈骁则坐在驾驶室里，等着边悦溪一声令下就轰油门。
他们这次要测的是发电机内的前轴承，这是个典型易损件。
为了尽快得到这个零件由好变坏这个过程所产生的不同波频，陆琛一早就在网上查好了方法。
此时，他手里拿着磨砂膏，和一些用得着的膏剂来代替现实生活中汽车行驶在路上可能遇到的污染物，少量注入轴承中，模仿出汽车零件在生活中“渐进式损坏”的真实情况。
“骁哥，开始！”
随着边悦溪的声音落下，沈骁也踩了油门。
“转速1500转，负载为0……”边悦溪记录下数字，接着抬头盯着屏幕上的频谱图。
那声波像一条流动的河流，很温和，只是有小幅度的波动。
这应该是发动机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正常噪音。
“琛哥，再加一点料。”
“好的！”
陆琛又挤了些磨砂膏以加速损坏。
发动机“嗡嗡”的声音在宽敞的空间里持续响着，时间也在四个人的沉默中流逝。
林叙白持麦克风的手都僵硬了，他都数不清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换过多少次手。
边悦溪紧紧盯着屏幕，一秒钟也不敢错过。
这车如果是在外头，它已经长途跋涉五个小时了。
“持续运转约五小时，转速维持在1500—3000。”边悦溪说着，仍然还在等。
主要指标还在绿色安全区域。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突然，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个尖刺！
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无论是车外边的还是里面的，三个人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林叙白：“边悦溪，好了没啊？我手都快麻了！”
陆琛：“悦溪，是不是进度太慢了，要不要再加点摩擦力？”
沈骁则问：“要不我把油门踩到底？我刚刚一直维持在正常驾驶速度内。”
而边悦溪这会儿已经把算法切换到了高灵敏度模式，回溯了数据。
他仔细复盘了近二十圈的波段，而后微微翘起唇角，“可以了。”
油门一松，整片空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观看边悦溪的电脑屏幕，一边听他讲解。
“先看我们刚开始测试时的图。”边悦溪说：“线条相对平滑，有些许起伏，但不大，也不多。”
三人紧盯着电脑屏幕，连呼吸都轻了。
“这是倒数第20圈。”边悦溪把异常尖刺滑动到屏幕正中间，“记住这个小尖尖。”
他也不说“脉冲”什么的专有名词，那些玩意儿他自己搞懂都花了好大功夫，更别说这仨从零开始。
“这是倒数第19圈。”说着，边悦溪切换页面，“这是倒数第18圈。”
“这是……”
“每一圈都有这个小尖尖！”沈骁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但是前面的图里面没有出现这玩意儿！所以这就是证据，我们能证明前轴承从这儿其实就已经开始有问题了！”
林叙白揉了揉耳朵，皱着眉头抱怨：“沈骁你小声点儿！”
陆琛笑了笑，“骁哥难得反应这么快啊。”
沈骁不好意思地挠挠挠头，一张脸黑红黑红的，他“嘿嘿”笑了两声，又看向边悦溪，“悦溪，你这东西有点说法啊！我当时在车里一点异响都没听到，你做的这算法居然捕捉到了！”
陆琛也点点头，“别说你在车里了，我和小白在车外也没听出发动机前后的声音有什么区别。”
边悦溪已经开始收拾设备了，“大功告成，走，咱先出去吃顿好的。”
“好诶！”
欢呼声刚落地，他们就从可视门铃里看见一辆锆石语.烟英红的迈巴赫开到他们门口，停了下来。
才既明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门铃也接着响了。
边悦溪上前开门。
才既明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甜品，一脸笑容，“悦溪，进度怎么样？哥给你送慰问品来了。”
“来得正好。”边悦溪侧身将他让进去，一边巴拉巴拉跟他分享研究成果，一边和三人去洗手。
洗完手回来，把那些糕点分发出去。
一边吃一边冲才既明道：“哥，我们厉不厉害？”
“厉害。”才既明看他的眼神完全像看一个未长大的小孩儿，“你从小到大都很优秀。”
“你呢哥。”边悦溪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眼睛里浮现笑意，“我不是让你帮我测app嘛，使用体验怎么样？”
“什么app？”林叙白追问：“怎么不让我们帮测？”
边悦溪：“程野他们公司研发的，叫xx法智，对对对，你们现在都下一个哈哈。”
说完，边悦溪又把眼神给到才既明。
才既明神色变得有几分不自然，“还、还可以吧。”
边悦溪：“展开说说。”
“……就，我在上头找了个律师，打赢了个官司。”
边悦溪忍不住“哇”了声，“哥！那以后你们公司可以长期和程野他们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