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来人往的中央大街,边宏远和王雅琴愣怔地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排山倒海的复杂情绪袭来,顷刻间将两人淹没。
边悦溪的亲生父母竟是这么有地位的人吗?
边宏远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无比幸福的画面,心里不由得回想起边悦溪还没离开家的时候。
刚捡到这个孩子时,他应该还没满月,喂奶、换尿布,给孩子洗澡,每一样他们俩都亲力亲为,满心欢喜。
他们用最谨慎的态度养育着这个孩子,一直到他十岁。
从呀呀学语,蹒跚学步到口齿伶俐,调皮捣蛋,再到孩子开始上学,用一张张奖状贴满屋子里的一面墙。
养育边悦溪的这些年,他们绝对是快乐大过辛苦的。
边悦溪也非常可爱,从读幼儿园起就知道给他们带礼物,有时候是老师奖励的小贴画,有时候是不知道哪里摘来的花,有一次他甚至把幼儿园的饺子用纸包了两个带回来给他们吃。
到了懂事的年纪,他还会给他们俩准备生日礼物和节日礼物。
东西不贵,但一次也没落下过。
边宏远眼眶发酸,喉头都很紧。
多好的孩子啊,是他不配当边悦溪的父亲。
他没有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让边悦溪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开始自食其力,甚至……他们还不断向孩子索取,跟他要钱……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治病。
王雅琴也不自觉被牵动视线,牵着孩子的手都捏紧了。
九岁的小孩还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情绪,他只知道屏幕上的人是他的哥哥。
“妈妈,是哥哥!”他刚治好了病,看着比同龄小孩要瘦许多,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哥哥还在读书吗?我怎么好久没看见他了?”
王雅琴满心酸涩,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原因。
她要怎么告诉一个九岁的小孩,他们为人父母的不但没有养育好孩子,就连亲生儿子治病的钱都是从养子那儿要来的?
她无地自容,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她愧对边悦溪喊的那声“妈妈”。
“乐乐,他以后不是你哥哥了。”王雅琴的声音里带着发颤的气声。
“为什么?”小孩儿抬眼看着广告屏,凭着理解和认知提问,“哥哥是当明星了,不要我们了吗?”
“不要我们”几个字像一根针,一下子扎了过来。
王千琴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所有的自私,不堪和失败都从中喷涌出来,陈列在她眼前。
她收回视线,牵着乐乐的手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家里。
“哥哥有自己的家了。”边宏远跟乐乐解释。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边宏远和王雅琴对望一眼,他们心里清楚,边悦溪算彻底和他们断了,从今往后,他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在身边长这么大的孩子,说断就断了,说没有遗憾是假的。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再去打扰边悦溪的生活。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份永不消弭的愧疚过下去,往后要是再遇到了边悦溪,也绝对不该,也不配开口和他打招呼。
月月的周岁宴过后,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晟途科技从小就弄丢的太子爷找回来了,而且还拿了晟途杯大赛金奖,大学都还没毕业就已经要进公司了。
外界揣测纷纭:本来财产的继承是毫无疑问的,现在好了,亲生儿子不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孙子……不知要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
“太子爷”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对边悦溪而言,最大的腥风血雨是程野和才既明的不和。
一个是爱人,一个是家人,他站哪边都不对。
为了缓解两人的关系,在正式开学之前,边悦溪又组织了一次公园野餐。
【为促进家庭大团结,本人边悦溪,特组织本周六上午10:00~12:30到中央公园进行家庭野餐活动,请全员到场,非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收到请回复!】
边悦溪也是突发奇想,发这条消息时,他人还在被子里。
本以为这么早,群里不会那么快有人回复。
没想到,他才刚发出去一分多钟,群消息就一条一条跳了出来。
才伯钧:【收到!】
王千琴:【收到,一定到场!】
才知秋:【相隔甚远,实在赶不到,特向领导请个假,望批准!】
才弘渐:【收到】
跟在这条消息后面的是一条转账消息,橙黄色的转账封皮里面备注的字体小小的:给领导的活动组织费。
大伯一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转起账来。
才伯钧:【向边悦溪转账20000元】
王千琴:【向边悦溪转账50000元】
才知秋:【向边悦溪转账100000元】
他们聊到这儿才既明才出现在群里。
【???怎么突然都给悦溪转账?发生什么要紧事了吗?】
才既明:【向边悦溪转账150000元】
过了一会儿,他阅读了前文。
【哦,野餐活动啊?一共几个人去啊?我让人做点吃的带着。】
边悦溪一一把他们转的钱都领了,滑到最下面才看见才既明的消息。
【才既明 就咱们一家,考考你,一共有多少人?嘿哈嘿哈】
【谢谢爸爸妈妈,大伯姑姑,还有哥的红包,这么多钱够在公园整个满汉全席了!爱心】
才既明很快回复:【程野去不去?】
边悦溪:【去啊~一家人谁也不允许单独行动!】
他发完这句,才既明就不回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边悦溪才收到了他的私信。
【程野公司这段时间不是在搞研发吗?他还有时间参加这种消遣?】
边悦溪哪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字回复:【有时间有时间!就算没时间也得抽时间,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能说是消遣呢?!】
背着手的唐僧小猫.jpg
才既明估摸着是有些郁闷,一直都没回复他。
周五晚,边悦溪积极地为集体野餐做起了准备。
“公园里不能生火,那我们带点熟食吧?”他打开手机打备忘录,一边输入几样比较常见的熟食,一边问程野:“那主食怎么办?”
“宝宝把球拿回来给爸爸。”程野正在客厅的地毯上和小月月玩扔球捡球的游戏,一边说:“明天早上让厨房准备,到时候装在保温袋里就行。”
刚满一岁的小朋友还走不稳路,但小山月非常聪明,能听得懂指令,他胖乎乎的小手捡起小球,一边用另一只手扶着家具尝试往程野的方向走。
程野的眼睛盯着他,一边道:“还有你喜欢吃的水果和雪糕饮品之类的,明天早上一并装进冷藏箱。”
边悦溪眼睛都亮了,“冷藏箱?我们上次怎么没想到?!”
接头成功,程野拿到月月给的球,把孩子抱住了:“上次才三月份,吃多了冷的你要不舒服了。”
“三月份吗?”边悦溪从没操心过这些事,提起来也没什么印象。
这次名义上的组织者是边悦溪,事实上这个小家里操心最多的还是程野。
边悦溪列了个表,光把吃的喝的写进去就认为万事大吉了。
程野则连夜下单让人把折叠椅,遮阳伞和一些娱乐用品都送到家里来。
当天,程野充当司机,边悦溪和宝宝安全座椅坐在后排,一家稳稳当当地到达中央公园北门停车场。
没想到王千琴和才伯钧比他们来得更早。
一看见他们的车,两人就冲他们招手走了过来。
“小溪,怎么当领导的人还迟到?”才伯钧打趣道。
边悦溪眨眨眼,“是你们到得早,哪有到得晚的领导?”
王千琴也笑了,“是是是,领导怎么可能会迟到。”
这时,程野把小月月从车上抱下来。
“月月也来啦?”王千琴一看到那张和边悦溪酷似的小脸就心生欢喜,“过来奶奶抱。”
程野便把孩子交给她,又转身从车上把婴儿车搬了下来。
说话间,才既明的车也开了进来。
在边悦溪他们车边上的停车位上停下后,三个人从车上下来。
除了才既明和才弘渐,还多了一张生面孔。
那名女士年纪和才弘渐差不了多少,看着身子骨有些孱弱。
行至跟前,她先露出笑容,伸出一只手来,“小溪,我一直都很想见你,可惜一直赶不上好时机。”
边悦溪握了她的手,但还不知该称呼对方为什么,只得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
才既明连忙出声介绍,“悦溪,这是我妈,她这些年身体不太好,长期住在国外疗养院,昨天才回来的。”
边悦溪忙喊了声“伯母”。
对方扬起笑容,“一听说你回来的消息我就想回来了,可医生非不放人。”
她将边悦溪看了又看,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捏他的胳膊,肩膀,像在查看自家孩子身体好不好,“总算见到人了,孩子,你这一路走回家,辛苦了。”
野餐垫和折叠椅一放,一家人在草坪上坐了下来。
月月的爬行垫就在野餐垫边上,他已经能自己独坐了,一坐下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摆弄他那些小玩具,嘴里说着些除了他自己谁都听不懂的婴语,谁喊都不理人。
边悦溪一边把饮料往野餐垫上摆,一边笑道:“谢谢大伯,你开了个好头啊,你们转在群里的钱太多啦,这次野餐我净赚二十万嘿嘿~”
才弘渐笑着把眼镜摘下来,“领导组织活动辛苦了,赚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群里?你们拉了个群吗?”边悦溪的伯娘坐在折叠椅上,听着他们聊天,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快快快,把我也拉进去。”
才弘渐便将她拉了进去。
她低头将自己的群昵称改为“周书仪”,然后把群里每个人的头像都点了一遍,确保自己都加了好友。
最后她发现群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小朋友是小溪的爱人吧?”周书仪望向程野,“他叫什么名字?他怎么不在群里?”
边悦溪心里一喜:果然组织这次野餐是很正确的行为,机遇这不就来了吗?!
他连忙说:“对,他叫程野,我拉……”
“妈,你别光顾着招呼别人了,吃点东西吧。”才既明企图转移视线。
“哎呀,我不饿。”周书仪示意他别打岔,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找出自己的二维码,递到程野跟前,“来,你加我,我给你拉进来。”
程野立即看向边悦溪。
边悦溪连连点头,“快扫呀,伯母等着呢!”
程野便扫了码,正式成为才氏家族群的一员。
王千琴和才伯钧对此倒是没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
王千琴反而说:“瞧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敢情小程一直没在咱们群里呢?!”
程野收起手机,展颜笑了下,“好事不怕晚。”
才既明突然轻轻“哼”了声,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脸别到别处去了。
边悦溪安抚地看了程野一眼。
程野也回他一个笑,用口型说:谢谢宝宝。
一家人围着野餐垫吃着小零食聊了好一会儿,才伯钧和才弘渐起身活动筋骨。
程野从一路推过来的小推车中取出两副羽毛球拍和摞在一起的一叠羽毛球递给他们,“伯父,想不想打羽毛球?”
才弘渐“哎哟”一声,“来得正是时候!年纪上来了,光坐着不动浑身哪哪儿都疼!”
才伯钧也看向程野,赞赏地点点头,“准备得很周全。”
程野笑着回答:“应该的。”
他的声线很温和,既不谄媚,也不显得高冷。
除了羽毛球拍,他还从小推车中拿出几本书籍和杂志,几套棋具还有扑克,以供玩乐。
王千琴一看到这些东西,立马选了围棋,“小溪会不会下围棋?”
“我会下五子棋。”边悦溪咧着嘴笑,一边在王千琴对面盘腿坐下,“妈,你陪我下五子棋吧?”
“好好好,五子棋好啊!”王千琴高兴地在草地上铺棋盘。
周书仪则选了象棋,一边招呼才既明陪自己下。
后者一点都不想使用程野带来的东西,但还是勉为其难接受了。
每个人都有了玩乐,程野则又取出个泡泡机,对着空气吐泡泡。
小月月看了,立刻对他那些玩具不感兴趣了,一边“唔唔额额”,一边伸手抓泡泡,他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周书仪看着这父子俩,落了个“车”,她突然问道:“诶小溪,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