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悦溪手持高脚杯站在大厅里,水晶吊灯的白光从他头顶洒落,在他漂亮的双眸中落得满眼璀璨。
他是个外来客,没了才既明傍身,身边来往的人便无一驻足。
即便如此,他举手投足间无一丝不自在,在他人因他的外貌和年纪投去探究的目光时,他轻举酒杯,回以轻笑。
走到开放式阳台边的两人同样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视线。
才知秋轻抿了一口杯中酒,“你这朋友哪儿认识的?”
才既明一条胳膊搭在藤蔓缠绕的栏杆上,眼睛里盈着笑,“你也觉着像?”
两人在那边聊,边悦溪在这边听别人聊。
“晟途的年会不是一直十月份举行吗?怎么突然延期了两个多月,现在才来举行?难道是账务出了差错?”一道男声说。
另一人回:“不可能,几十年都没出过差错。”
“我倒是听到点消息。”第三人插.入话题,“说是专门为了配合某一个人的时间才调整的。”
“什么大人物这么大面子?!”刚开始说话的男人语气惊讶,“就连大董事才伯钧身体不适年会也没为他调整过啊!”
“是啊!这人什么来头?!”
“不清楚,听说才总为了调整年会时间费了好大功夫呢,审批材料交了一大摞,上个月往总公司跑了无数趟。”
“……”边悦溪在一旁听着,虽然有点自作多情,但还是忍不住想:这个大人物说的该不是他吧……
站人背后听人说话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为,他挪开几步,没再继续往后听。
这一挪就更靠近小阳台了。
边悦溪一抬头就和对面两人接上视线。
他扬起嘴角,冲两人笑了笑。
才既明和才知秋两人也朝他举了举杯。
“带他见过你二叔二婶了吗?”才知秋面色不改,笑容依旧,“还有你爸。”
“没呢姑姑。”才既明晃晃手里的高脚杯,举步往回走,“马上就见到了。”
才既明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在外面的额头光洁饱满,眼角眉梢挂着轻佻的笑。
从小阳台走回边悦溪身边,短短一小截距离,和他碰杯的人络绎不绝。
总算走回来,边悦溪也举杯跟他碰了一下,笑道:“回来了?万人迷。”
“见识到哥的魅力了吧?”才既明抬手拦住他的肩膀往宴会厅正中间走去。
脚步刚定,年会主持人开腔说了一串开场白,紧接着就说:“晚会进行第二项,有请才伯钧董事长宣布晚会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
一位身着西装,两鬓微白的男人走到麦克风后。
他眉目温和,面部线条也趋于柔和,声音却低沉有力:“我宣布,晟途科技第35个年会,正式开始!”
边悦溪跟着一群人鼓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见,他却有一种强烈的刻板印象:这种长相的不会是坏人。
大领导讲完话,第三个流程就是各个分公司CEO上台做述职报告。
才既明也是其中之一。
讲完话从台上下来,边悦溪被他拉着,说要去见个什么人。
“带你去认识认识我们晟途最大的股东。”才既明轻抬眉毛。
才既明看起来比边悦溪大了约七八岁,年近三十的男人做这样的动作竟也不油腻。
不过他们晚了一步,满场都没瞧见才伯钧的影子。
才既明给他的司机打了个电话,对方告知他,才董事长已经回去了。
才既明“啧”了一声,“他这么着急回家干什么?”
边悦溪虽然确实是来见世面的,但也不是非要见上大股东,“可能有事忙吧。”
才既明没接话,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问其他几个股东的行踪,无一例外都是回家了。
才既明:“……”
边悦溪还发过来安慰他:“哥,你今晚已经带我认识很多人了,我挺高兴的,真的。”
才既明也只能接受,“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见吧。”
边悦溪笑着说好。
主要人物都不在,才既明也没多留,差不多就开车把边悦溪送回去了。
程野和李伯早就等在门口。
边悦溪下了车,才既明冲他道:“悦溪,你住这地儿太远了,我在你们学校附近有套房子,要不下学期开学你上我那套房子里住吧?”
才受了他的人情,边悦溪再没情商也不能反口就拒绝,于是他关上车门,搬出年前最好用的句子:“过完年再说。”
十二月一过,天气陡然冷了下来,站在外头呼口气出来都凝成了白雾。
边悦溪看了一下天气预报,除夕前后三天都写着“大雪”。
南方地区大雪不常见,更何况A市靠海比较近,雪就更加难以见到了。
这致使从小就在南方长大的边悦溪对除夕那几天非常之期待,连窗帘都不舍得拉严实,给留出点缝儿。
大年三十前一天,也是天气预报显示有雪的第一天。
边悦溪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没看到期待中的雪白,失望地拉上了窗帘。
程野去公司上今年的最后一天班,月嫂明天才请假回家过年,宝宝自然也不用边悦溪插手。
他一头扎进书房,一上午补完了之前欠下的所有课程。
中午吃过饭,他正想陪宝宝玩儿会儿,月嫂说:“刚哄睡下。”
边悦溪就又回了书房,把丢下了好几个月的账号和设备打开,播了年前最后一场。
他粉丝本就不算很多,断播太久又没给个理由,都快掉一半了。
刚一开播,弹幕就热闹了起来。
【活久见,我的电子绘画老师回来啦!】
【怎么消失这么久?】
边悦溪戴上耳机,笑答:“做了个手术。”
有的问他什么手术,有的叮嘱他保重身体。
“剖腹产手术。”边悦溪笑着开口。
紧接着,一条新弹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声音……byx?】
【我也是A大的,这声音真跟byx一模一样!而且……byx也几个月没来上学了!】
【对上了!雾草,您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手术来着?】
边悦溪还没来得及回答,书房门被打开了。
月嫂探头进来,“边先生,宝宝醒了。”
边悦溪每天都会抽空陪山月玩会儿,月嫂也不知道他在书房做什么,宝宝一醒就过来通知了。
【???】
【宝宝?什么宝宝?你不是大学生吗?!】
【桥豆麻袋,难道剖腹产不是玩笑?】
边悦溪没时间一一回复,说了句“下次见”就匆匆关掉了直播。
除夕当天,山月由李伯带着,边悦溪拉着程野出门,到超市买了几幅对联回来。
为此,杨叔和李伯还特意找出仓库了放了不知道几年的梯子,用毛巾擦得干干净净才搬到外边儿。
边悦溪让程野在底下扶着,三下五除二爬上去,给正大门贴上了红艳艳的对联。
“这种没贴过对子的墙面最好粘了。”边悦溪站在梯子上说。
“你先下来再闲聊。”程野扶着梯子,仰面看着边悦溪,心里无比平和。
两人搬着梯子在院里来回几趟,几道门都挂得红红火火的。
边悦溪从梯子上下来时,手都有些冷木了。
“这么冷还不下雪啊……”
程野正在他的指挥下给门贴上“秦叔宝”和“尉迟恭”,“晚上应该会下。”
边悦溪搓搓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晚间,程野把客厅大玻璃窗那儿的窗帘全部拉开。
“菜来咯!”李伯笑得开心,一碗汤放在桌子正中间。
厨师做完饭菜都回家过除夕了,把菜品从餐厅挪到客厅的活儿就只能由他们自己动手了。
山月非要程野抱,边悦溪和杨叔也没闲着,几趟把菜上齐了。
几人坐下来,围在热气腾腾的桌边过除夕。
山月才四个月,除了奶粉啥都不能吃,李伯夹了根水煮的青豆给他拿着玩儿。
边悦溪已经想不起有多少年没这么过过除夕夜了,他这一顿吃得可饱了。
吃完饭,山月也不用人哄,自己就困了,李伯将他抱回婴儿房,一家人到外边儿放起了烟花。
他们地处静谧郊区,烟火管制不严,乒乒乓乓的炮火声每隔一会儿就有一响。
绚丽的颜色在头顶接连炸开,边悦溪忽然感觉脸上一凉。
“程野!下雪了!”
程野垂眸,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笑眼,手不自觉抚上了他的脸。
边悦溪怔了怔,继而狡黠一笑,“你把头低下来点。”
程野照做,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被一双手遮住了。
柔软的物什贴上来。
他听见边悦溪的声音说:“程野,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