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在看见来电显示那一瞬就知道大事不妙。
得知边悦溪需要尽快做手术,他立即联系了最近的私立医院,花高价租用了他们的救护车和司机。
从帝都大酒店到鼎瑞医疗中心,少说也要半小时车程,幸得警报器沿途开路,司机一路上一点没敢耽搁,他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外来车辆进不了建筑内部,救护车在大门口一停他就打开车门,一路跑了过去。
跑到1楼手术室门口时,他额头汗湿,喘息未定。
手术室大门紧闭,程野心下一沉。
难道血管破裂,手术已经提前开始了?
紧接着,护士从手术室出来了,急道:“边悦溪的家属呢?家属到了没有?!”
程野立即直起身,“到了。”
整个医院没人不认识程野,即便有新来的,在此前一次次的产检中也都碰了面。
见了人,护士没问他和患者是什么关系,直接出示了手术同意书。
“这是手术同意书。”护士用笔指了几个位置,迅速交待:“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签上您的名字。”
程野刚接过笔,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行四人冲着他们跑了过来。
才既明第一个到,他衬衣领也乱了,头发造型也坏了,“医生,我是边悦溪的家属,我是来签署手术同意书的。”
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另外三人也到了。
林叙白急得问题一个接一个:“医生,那个叫边悦溪的病人进去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陆琛也缺乏锻炼,还没开口说话就杵着墙喘个不停,“我、我们、我们是……”
“我们是他的家人,来给他签字的。”沈骁语气平稳,只有轻微气喘。
“签字只用一个家属就可以,你们商量一下谁来签。”
护士的话刚说完,手术同意书已经被程野签好递回到他手上。
多耽搁一分钟,手术室里的人就多一分危险,护士一拿到同意书,转身就走。
程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可以一起进去吗?”
才既明不乐意了,“凭什么你进去?你以什么身份进去?”
程野压根不搭理他,只是沉沉地望着护士。
“按照规定,允许有一人陪同,我让人带你去换无菌服。”护士说完,在大厅里安排了个人带程野,接着转头就回了手术室。
才既明在心里对着程野狠狠挥了一拳。
他也想进去。
但这是人家的地界,他知道,就算他提了程野也不会让他去。
几分钟后,程野在四人的注视下往手术室里进。
他身上穿着无菌服,林叙白不敢伸手碰他,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喊。
“程野,边悦溪要是有点什么事儿,老子非杀了你不可!”
才既明没见过边悦溪的室友们,但看年纪大致也猜得出来。
他见林叙白对程野这么不客气,心里舒服了点,也愿意和他说话。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小朋友,你是边悦溪室友吧?”
林叙白点点头,“你刚才说你是悦溪家属?”
全寝室都知道,边悦溪从在大学报到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做兼职养活自己了。
他们从没听边悦溪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只偶尔早上刚睡醒会听见他关着阳台的门在打电话,听不真切,但大致内容就是跟他要钱。
“是啊。”才既明用手指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专门过来给他签字的。”
林叙白口吻很不好,“哦,就是你们经常打电话给悦溪要钱是吧?”
才既明整理领口的动作顿住了,“什么?”
“还装上了。”林叙白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有你们这种吸血虫,悦溪用得着到处打工?要是他当时不去做兼职,就不会遇到那档子事儿,也就不会做今天这个手术了!”
才既明越听越心慌,顾不得捋顺思路,下意识抓住最重要的问,“边悦溪到底做的什么手术?”
“你是他家属你能不知道?”林叙白手都快指人鼻子上去了,“我告诉你……唔!”
陆琛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他对才既明笑笑,“你既然是悦溪的亲人,这事儿也应该由他自己告诉你。”
才既明不再说话,转头望着手术室门,心里一阵难受。
看样子边悦溪过得很不好。
几人没了交流,在手术室门口蹲的蹲,站的站,心里都是一样的焦急。
手术室内。
边悦溪全程意识清醒,医生和护士之间递工具的声音他都听得见。
程野就站在手术床边,看着医生的每一步操作。
边悦溪胸口放着一个支架,无菌罩在他的胸口和手术区域建立起一个物理屏障,让他本人无法看到手术过程。
到了这一步,边悦溪反而没有多害怕了。
人都已经上了手术床,眼下已经没有什么是他能做的了。
边悦溪侧过头,想找程野聊聊天,入眼却是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紧紧攥着,手背和手臂上的青筋全都凸了起来。
医生是不建议任何一个家属直接观看手术过程的,场面太过血腥,谁也不敢担保会不会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但程野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们只敢默默做手术,喘气儿的声音都控制再控制。
边悦溪听人说过,手术室的氛围越轻松,证明手术越轻松。
氛围这么凝重,是他的情况很棘手吗?
程野眼里一片血红,恐惧从深处慢慢攀升,直至将他整个人裹挟。
倏然间,他的手背被一阵体温包裹住。
暗色瞬间褪去,程野回头,对上边悦溪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了弯,“你站床头来,和我聊会儿天吧。”
程野的视线离开那片血淋淋的地方,往回走了两步。
边悦溪分开五指,和程野的手十指相扣,“我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程野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边悦溪的额头上。
那儿还残留着先前疼痛发出的冷汗。
程野空着的那只手伸进西装口袋,掏出一块小方巾,贴上了边悦溪的额头。
他动作轻柔,眸中情绪沉沉。
尽管他一言不发,边悦溪总觉得他在问自己痛不痛。
“现在不痛了。”边悦溪回答。
程野和他扣在一起的手骤然一紧。
好一会儿,他才扬起一点笑容,说:“叫边宁怎么样?男孩女孩都适合。”
边悦溪一怔,“跟我姓吗?”
程野感到奇怪,“你生的不跟你姓跟谁姓?”
边悦溪也笑起来,“也是,我姓氏比你好听。”
半小时后,一道响亮的哭声响彻手术室。
“先让爸爸看看。”
护士说完,把刚出生的宝宝抱到边悦溪身边,和他贴了一下脸。
接着,孩子被抱到程野面前,“程总,是个男孩儿。”
程野瞧了一眼孩子皱皱巴巴的脸,有些许失望。
比不上边悦溪百分之一好看。
“程总,胎儿已取出,孕囊也已经摘除,那些枯萎的增生血管数量庞大,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手术危险系数不高。”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和孩子一起到外面等。
程野扣着边悦溪的手不放:“抓紧手术。”
“是。”医生也不敢多言,加紧清除枯萎的血管。
助产士则把孩子包起来,带出手术室,抱到特护病房,等程野安排。
外面几人一见有人出来,纷纷迎了上去。
才既明看见护士手里多出来的宝宝:“???”
林叙白看见孩子,没看见大人,连忙问:“医生,怎么只有宝宝?边悦溪怎么样了?”
“父子平安。”
才既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