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悦溪也顾不上程野到底睡了几个小时，手忙脚乱地把人给叫醒了。
“程野，林阳来了！已经到门口了！咋办咋办咋办？！”
程野坐起身，眼睛里全是血丝，被叫醒了也不恼，捏了捏鼻梁问，“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边悦溪已经跳下床，三下五除二把睡衣脱掉，快速套上了居家服，还一边催促程野，“你快换衣服，不然来不及了！”
“时刻注意，下床动作轻一点。”程野半坐在床头不动，模样气定神闲，“边悦溪，不要慌张，林阳头脑简单，没本事靠自己看出你怀孕。”
他推测边悦溪紧张的原因是这个。
“是吗？”边悦溪快速把裤子拉好，半信半疑地看程野，他觉得林老板人看上去挺聪明的。
程野淡声“嗯”了下，慢条斯理地下床，双脚踩进拖鞋的动作都高贵优雅。
“至于你和我的关系……”他走向门边，“你脑子聪明，你编一个理由，应该能糊弄住他。”
说完，他就把门打开了。
与此同时，林阳高亢的声音能把边悦溪的魂都拽得离体三分。
“哟哟哟，这是谁呀~”他边说边往边悦溪跟前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悦溪，你们学校不是应该放寒假了吗？好巧呀，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边悦溪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说谎，“也不算巧，我这个寒假在程老板家打长工来着，你只要来，怎么都能遇着。”
“这样吗？”林阳尾音拔得很高，仿佛在说：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边悦溪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是这样的，住家保姆，三个w一个月，比外面找的兼职赚多了。”
说罢，他又转脸望向林阳，“林老板，你家需要保姆吗？要不我一三五住程老板家，二四六上你家干活去吧？这样我一个月算下来就有六个w了！”
语气欣喜得好像这六个w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
“不了不了不了……”林阳连连摆手，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边悦溪表情正直，一心只有打工，看那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至于程野……根本不像需要保姆的样子。
他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所谓的保姆工作是程野为边悦溪这只可怜的小绵羊所设的圈套！
边悦溪见林阳看自己的表情突然变得同情起来，心里一喜。
这是相信了他的说辞？同情他放寒假还要在外打工？！
这么一想，林老板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一想到人这么好，共情能力这么强的林阳刚才被程野评价为“头脑简单”，边悦溪也有点同情他了。
二人两两相望，跨服互相同情。
程野已经走到了沙发那儿，目光下移，“林阳，你这算怎么回事？”
边悦溪看向沙发那儿的地毯，这才注意到那里凭空多出来的三个航空箱。
“是猫吗？！”边悦溪快步走过去，一蹲下就看到了好长时间没见的两只小猫，他伸手搭上航空箱金属门扣就要把猫放出来。
忽然手腕上多了一只手。
程野声音低沉有力，“先让人带他们去做弓形虫抗体检测。”
话音刚落林阳就嗤笑出声，“那玩意儿我早就带他们去查过啦。”
林阳下巴扬得高高的，视线从斜下方看人，“你以为就你们怕死吗？”
“……”边悦溪舔了舔嘴唇，一下子收回了对他的同情，并且对程野给他的评价点了个赞。
这人确实只是看着精明，实则脑子一点都不好啊！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弓形虫感染对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临床影响，80%-90%的感染者甚至毫无症状。
只有怀孕的人才会对这一项检查尤为关注。
“哥，你这三只猫真不好伺候。”林阳一一把航空箱打开，三只猫抖着毛发从中走了出来。
“尤其是长毛小橘和这只奶牛猫。”林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鼓着脸抱怨道，“到了吃饭的点嗷嗷叫，该睡午觉了嗷嗷叫，睡醒了还得在走廊里继续叫，非得出去玩儿，把小胖胖都带坏了！”
长毛小橘子和奶牛猫是边悦溪在学校里经常投喂的，他已经非常眼熟。
林阳唤作小胖胖的那只是短毛橘猫，这只他倒是从没见过。
他突然想起，在学校里发现另外三只猫失踪的时候，他说要把剩下两只带回宿舍养，程野没让，说是他家里有猫砂盆……
“程……程老板，这只是你原本就养的猫吗？”边悦溪蹲下，伸手去摸短毛橘猫的脑袋。
小猫咪非常亲人，刚看见他的手就跃起上半身，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手心里送。
“嗯，养很久了。”程野回答。
柔软的触感让边悦溪爱不释手，他都没工夫看人，一心扑在猫身上，“是男猫还是女猫？叫什么名字呀？”
“公猫，快九岁了。”程野停顿了一下，“名字叫嘻嘻。”
“嘻嘻？听起来好开心的样子哈哈哈。”边悦溪又看看小奶牛和长毛橘，“他们俩取名字了吗？”
程野伸手指着奶牛猫，薄唇吐出两个字：“哈哈。”
边悦溪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叫嘻嘻，一个叫哈哈？太离谱了，你取名字怎么这么敷衍？！”
程野抿了下嘴唇，不太赞同他的说法，“很登对。”
“确实很登对。”边悦溪笑得止不住，他又摸摸长毛橘猫，“嘻嘻哈哈完了然后呢？这只叫什么？”
程野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喵喵。”
这下笑的就不止边悦溪一个了。
就连一直硬绷着不敢笑的林阳也跟着笑个不停。
不怪他俩，实在是冷面佛突然喵了两声，反差有点太大了。
程野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林阳立即住嘴，但眼睛一和边悦溪对视上就破功，两人又笑起来。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装满了笑声。
老管家难得见屋子这么热闹，热情地张罗林阳留下来吃晚饭。
后者立即点头如捣蒜，巴不得呢！
用完餐，老管家又单独给边悦溪打了碗汤，让他多喝点。
林阳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李伯，为什么只给他舀汤？”
一瞬间，边悦溪连呼吸都收紧了，咽汤的声音“咕嘟”一声。
林阳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边悦溪悄悄看向程野。
后者神清气闲，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林阳“哼”了一声，“李伯你偏心。”
“我这不是瞧着悦溪这孩子瘦嘛。”老管家笑起来，眼尾的褶皱都在诉说他的和善，“好好好，给你也盛一碗。”
林阳这才高兴了。
“……”边悦溪刚悬起来一点的心踏踏实实落了回去。
这林阳是真不太聪明啊！
不说李伯单独给他盛汤的茬儿，就说他一个保姆和主人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也不符合逻辑啊！
他竟然一点也没怀疑……
亏得边悦溪吃饭前还特意给程野编辑了一条文字消息，大意是说，保险起见，他想先站着伺候主人家，等他们吃完了再和李伯一起吃。
……接着程野以他身体不宜久站为由拒绝了。
吃完饭，林阳说什么也不走，非要留宿。
“哥，你这儿这么多间屋子，咋就容不下我？再不济我睡客厅沙发也行啊！”
程野：“客厅晚上要睡猫。”
“那我怎么办？”林阳瘪瘪嘴，“而且我没开车来，你家这路段又打不着车，你忍心我步行二三十公里走回家吗？”
程野答得飞快：“忍心。”
“……”林阳见状，立即转而投奔边悦溪，“我又不是有多高的要求！保姆住什么样的屋子我就住什么样的屋子，或者，我干脆跟边悦溪睡一屋得了。”
“不行！”
“不行！”
边悦溪和程野几乎叠在一起。
林阳都被唬住了，扁了扁嘴，“好好好，边悦溪，连你也嫌我！”
边悦溪“哈哈”干笑两声，“我、我睡相不好，不小心给你哪儿踹坏了，我哪赔得起啊。”
千万不能让林阳跟他住！万一他笨得好好的脑瓜突然灵光一闪怎么办？！
“李伯，让人收拾一间二楼的客房出来，浴室也打扫一下。”最终，程野拍了板。
林阳瞬间就欢天喜地了。
这突然有了第三人在场，边悦溪自是不可能让程野在房间里整夜陪护自己了。
否则林阳看见了，老板跑去和保姆睡一屋算怎么回事儿啊？！
沙发上，林阳坐边悦溪和程野中间。
两人通过手机商量“家属陪护”的事儿。
程野说可以等林阳睡了再进他房间。
边悦溪当即表示不行：【跟偷情一样。】
【而且万一他半夜起床上厕所，忽然灵机一动要去找你一起睡呢？】
最终，程野拗不过他，给他发来一串数字。
【医生的电话，夜里有不舒服立即联系，十分钟内到】
【医生住哪儿啊十分钟能到？】
【隔壁那栋。】
【……一栋啊？】
程野回了个“嗯”字。
边悦溪想想，学什么化工啊，学医多有出路！
看看，霸总的医生朋友多好啊。
一栋！一个人住一栋！
“你俩怎么都在玩手机呢？”林阳突然伸长脖子去看边悦溪的手机屏幕。
边悦溪只来得及退出聊天框。
“这个xx是谁？”林阳问。
边悦溪：？？？
你不是你哥狗腿吗？怎么连他微信昵称都不知道？！
“一个朋友。”边悦溪面不改色地答。
林阳“哦”了声，打着哈欠让李伯带自己去浴室洗漱。
边悦溪和程野也各自去洗澡。
三人各自回房，一个白天的时间终于糊弄过去。
夜里，好不容易睡着的边悦溪又被智齿给疼醒了。
他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
简单处理一下得了，边悦溪想。
他爬起来，一路从房间走到客厅，又走到厨房，温控感应夜灯也跟着亮了一路，一点没磕着碰着。
找了点盐，和了一杯温盐水漱口，感觉疼痛有所缓解，边悦溪又往回走。
掠过程野的房间又折返。
他房间门没关严实，暖黄色的夜灯光线从门缝里倾泻出来。
边悦溪走近了些，看到了程野的侧影。
程野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一面全透明，一面贴着金黄色的标签。
瓶身倾斜，他伸出一只手掌，从中倒出两粒白色糖丸，又伸手端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水，仰头服了下去。
边悦溪轻轻合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心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
程野之前不是告诉他那盒柠檬糖已经过期了吗？
那他为什么还要吃？
吃糖需要用水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