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室友意外当爹后 第23章

从得知自己怀孕起,边悦溪从来没想过要让程野跟自己道歉。

那晚他俩但凡有一个人处于清醒状态,这糟心事儿就不会发生。

边悦溪“嘿呀”一声,“事儿不大,也就是战线拉长了点,你想想,俩意志完全清醒的人都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更何况咱俩当时都那样了。”

程野眉心微微蹙着,“边悦溪,你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所有人都该给你道歉,而不是你反过来安慰别人。”

边悦溪的笑容凝在脸上,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睫,轻声说,“我习惯了。”

程野转过头看前方,一边说,“那晚下药的人我还在查,已经有眉目了,很快他也会给你道歉。”

边悦溪的眼睛里有微光闪过。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只能吃哑巴亏了来着!

他转过头,“谢谢”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立刻又回想到程野的上一句话,便又改口道,“这是我应得的。”

程野端坐着,一直注视着前方的眼睛里隐约浮现出一丝笑意。

“嗯。”他说。

岔路口就在前方几百米,车速降了下来,驾驶座的司机问道,“程总,回学校还是?”

程野:“先去吃晚饭。”

“不不不。”边悦溪连声拒绝,“Savoy Grill晚上有员工餐的!我要去吃员工餐。”

程野:“很好吃吗?”

边悦溪“嘿嘿”一笑,“能省一点是一点。”

程野便不再说话。

司机把边悦溪送到Savoy Grill,接着再送程野回学校。

“程总,我打电话给Savoy Grill的经理,让他们改善一下员工餐?”

程野坐得端正,表情纹丝不动,“可以。”

边悦溪这头,平时1700准时开饭的员工餐晚了半个小时才开始吃。

不过比起之前多了好多菜,还增加了餐后水果和酸奶。

找工作还得跟着大店干啊!福利待遇就是好!边悦溪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想。

这几天都没人单点曲目,边悦溪的班上得很轻松,按部就班照着主管给的谱,弹完就下班。

刚出餐厅门,他又看见了那辆眼熟的黑车。

“边先生,我来接您回学校。”那个戴着白手套的执事恭恭敬敬地为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候在车旁等他上车。

来都来了,边悦溪总不能把人赶走。

他先上了车,才说,“今天就先这样,以后都不用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坐地铁。”

“先生,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您须得和程总商量。”

边悦溪一想:也是,他在这费多少口舌都不如程野一句话。

到了宿舍楼底下,司机还不走,硬把他送进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才离去。

……跟保护什么濒临灭绝的珍稀物种似的。

边悦溪进屋的第一句话就赶紧表达了自己的窒息感。

程野立即否决了他,“怀孕的前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三个月,医生也说了,那些增生血管非常脆弱,地铁上人挤人容易受伤,如果发生血管破裂,同车厢里有医生,能及时处理的概率太低。”

边悦溪的气势一下就弱了,“没、没你说的那么危险吧?这么多人都生过孩子……”

“检查报告在你的床头柜里,你可以对比一下你的超声报告和普通孕妇的有什么区别。”程野冷静劝说。

“算了。”边悦溪又有点不高兴了,他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不仅如此,边悦溪,我还有一个提议。”

边悦溪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说吧。”

好似在表达:还有什么更糟糕的,尽管说出来吧!

程野的视线笼罩在他身上,也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但该说的他不得不说,“如果孩子拿不掉,我建议搬出去住。”

边悦溪一听,果然露出了不乐意的表情。

“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你顺利做完手术,拿掉孩子,休养好身体就搬回原宿舍。”程野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的肚子会一天比一天明显,到时候如果你挺着个大肚子来回穿梭在学校,免不了要遭受其他学生的异样眼光。”

边悦溪垂眸,视线下意识扫向自己的小腹。

应该是胎儿的位置比较靠前,这才一个多月他的小腹就有了一小圈平时没有的突出。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肚子只会越来越突出。

边悦溪甚至不敢想,如果有人问起,他该怎么回答……

“好吧。”他说。

该说的事儿说完,两人就互不干扰,各干各的。

边悦溪打开电脑直播画画,程野则背对着他,手上似乎在用力,不知在做什么。

边悦溪直播很安静,大多数时间都在埋头画画,偶尔才会抬头看一两眼弹幕,回复一下他们说的话。

下播走进浴室,发现洗漱用品的位置完全是按照他在原宿舍的使用习惯摆放的。

或许搬出去住也没他想的那么不方便,边悦溪想。

出了浴室,程野好像也忙完了,见他躺下就把灯关了,也上了床。

这一晚没边悦溪想的那么难熬,他一躺进柔软的被子里就睡了过去。

反倒是程野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次日清晨,边悦溪的生物中发挥效用,刚过6点就醒了。

“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的情况最好先不要跑步。”

程野开口说话边悦溪才发现他也醒着。

“那我干点啥?”边悦溪的视线在屋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到程野桌上的一个小木雕上。

他“哇”了声,“你还会这个啊?”

程野淡淡地“嗯”了声,“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好啊!”边悦溪一双眼睛亮堂堂的。

程野教他拿刻刀,教他雕刻的方向。

“我以前有个朋友,也会雕这个。”边悦溪眼睛仔细盯着手里的木块,“他做的东西可精致了。”

“以前?”程野声音淡漠,却又不至于疏离,“现在不是朋友了吗?”

“朋友那肯定是。”边悦溪抬头笑了笑,“只是我们很早就失去联系了,他估计早就忘记我了吧。”

程野没再说话。

该跑步的俩小时终于被混过去,边悦溪洗漱完,收拾好书包,上课去了。

到了教室坐下来,手机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

【程野:不一定。】

边悦溪看着这三个字,有点摸不着头脑。

遂回:【???发错人了吗?】

程野那边不知道看没看到消息,也没回他。

上午课表全满,每一节都是专业课,边悦溪一点不敢马虎,忍着反胃把买来的包子和豆浆吃下去,有再多的困意都靠着掐自己胳膊挺了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在食堂和他的另外三个室友打完饭,才既明那边又发了消息过来,问手术情况如何,方不方便他过来探望。

林叙白伸着脖子瞅了一眼他的屏幕,“快回消息吧万人迷~”

陆琛叹了口气,“小白你就别打趣他了,手术做不了悦溪说不定都快烦死了 ”

林叙白往嘴里夹了块排骨,脸颊鼓鼓,说话含糊不清,“烦什么呀,有问题就有解决问题的办法,程野家里不是很有钱吗?都给他家怀龙种了还不得好吃好喝伺候着?他敢让我儿子受一丁点委屈我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乐观点好。”沈骁也说,“反正这个手术一时半会儿是做不了的,倒不如放平心态,该干啥干啥。”

三人说话的功夫,边悦溪饭已吃完了一半,筷子往桌上一撂,“小白帮我收碗,我出去一趟。”

“去见才既明啊?”

边悦溪嘴里还含着饭,腾不出嘴来回答林叙白,只背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以示回复。

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约才既明在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因着地理位置优势,边悦溪到得更早。

他平时不怎么喝咖啡,也不知道咖啡的价格,便提前预付了1000块,一会儿结账的时候多退少补。

大约过了半小时,才既明也到了。

以往边悦溪脑子里只有打工,这会儿他才终于把视线放在才既明这个人身上。

朝他走过来的男人身高一米八出头,身材颀长,五官妖冶。

确实像会到处勾搭人的长相。

嗯……衬衣扣子也不好好扣,总敞着半片胸口。

等才既明落了座,边悦溪把菜单推了过去,“才总,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没给你点。”

“我都行。”才既明像心思不在菜单上,大冷天的点了个冰美式,抬起头看他,“边悦溪,你点了什么?要不要加点牛奶?”

说完,他又短促地“哦”了声,一双含情眼弯了弯,“我还忘了问呢,你对牛奶过不过敏?”

边悦溪不擅长搞拉锯战,他甚至都没忍到服务员把才既明点的冰美式端上来。

单刀直入地说,“才总,相信这段时间以来,你对我的性格也有所了解,我不是会拐弯抹角虚与委蛇的人。”

才既明一只手拄着下巴,一双眼睛含着笑注视着他,等着他说下文。

边悦溪也直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和眼神一样坚定:“才总,我不是同性恋。”

他在说之前就已经预想好了才既明会有的108种反应,并分别想好了应对方法。

没想到才既明在听到这句话时,一双美丽的眼睛都放大了数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甚至连嘴巴都不好使了,一根食指一会儿指边悦溪,一会儿指向自己,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我我……你以为我是同性恋?!”

诶??边悦溪愣住了,“不、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是同性恋了?!”才既明气极反笑,一张漂亮至极的脸几近崩裂。

“可是,这不应该啊!”

“什么叫不应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不是同性恋吗?!”才既明真想越过桌子,分别用大拇指和食指撑开边悦溪的眼睛,大声地问问他,自己到底哪里像同性恋了?!

“对啊!”边悦溪也顾不上会不会惹怒大老板了,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你们公司是全球都有名的大公司,光你手底下的分公司模特都数不胜数,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另外,工作上的事,负责人对接就可以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一个分公司执行总裁亲自来加我联系方式……”

“游轮上的工作推荐给谁都行,你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我?”

“还有还有。”边悦溪越数越起劲儿,“工作上有需要也就罢了,明明啥事没有,你为什么还亲自开车到我学校接我,就为了吃一顿饭,接着又送我到兼职的地方,还就地听音乐等着我下班,又专车把我送回学校?”

边悦溪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一双眼睛直视着才既明,只差在眼睛里写着“你说说你这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你那小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才既明简直像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看到边悦溪的视线,连忙将自己没扣的两颗纽扣也扣上了,一副生怕他看上自己的模样。

“我就不能是因为看你顺眼,单纯为了交你这个朋友吗?!”才既明吼得大声,动作幅度过大,导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掉了一缕下来。

“别气别气。”边悦溪赶紧安慰他,“你头发这样都有点狼狈了。”

“你还好意思说?!”才既明狠狠换了一口气,用手指捋着,想把那缕头发别回去,却因为看不见,怎么弄都弄不上去。

误会了别人,边悦溪也有点不好意思,虚着腰站起来,“要、要不我帮你弄吧?”

才既明不高兴地看他一眼,侧过头没说话。

边悦溪当他默认,起身绕过桌子,站在桌旁,小心翼翼帮他把那小撮头发别了回去。

“别生气了。”边悦溪尴尬一笑,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是太冒进了。

人家又没表白,你拒绝个什么劲儿?!

这下好了,闹这么大个乌龙!

“哥,别生气了,下回我请你吃饭。”边悦溪继续陪笑脸。

在他们这地界,哥姐不是年纪,是尊重。

才既明面色稍霁,“你说的。”

边悦溪眉开眼笑,“我说的。”

“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才既明又说。

边悦溪:“什么问题?”

“你对牛奶过不过敏?”

“不过敏。”边悦溪想了想,“不过我对粉尘、花粉什么的倒是过敏,蚊虫也老爱咬我。”

才既明点点头,低头喝咖啡,还提醒他快喝,一会儿该冷了。

边悦溪打着哈哈应付过去,一口也没沾。

他现在是一个新手孕夫,刚刚杯子端到口边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查过怀孕能不能喝咖啡!

还是不喝为妙。

解决了一桩大事儿,边悦溪就又想起另一件大事儿:搬家。

不过他才刚开口问,程野就回复道:“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

他都这么说了,边悦溪就安心当上了甩手掌柜。

等他从Savoy Grill下班,司机直接一趟将他接到了新家。

“学校附近的现房都是毛坯。”白手套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对边悦溪解释道,“现装修出来就住的话对您和孩子都不好,程总再三考虑,还是觉得住他以前的别墅是最佳选择。”

等到了地方,悦溪才意识到这个最佳选择到底有多佳。

随着汽车往前开,他们驶入的地界越来越静谧,耳畔边能听到的只有车轮扎在路面上的声音和大自然里的虫鸟叫声。

……程野的别墅不会也是那种连续几栋都是他一个人的吧?

开过一条林荫小道,边悦溪终于看见了房子。

果不其然,几栋低矮的房子的外观都是一个色调。

见过林阳家的别墅区,边悦溪再见到相似的房子已经不那么震撼了。

刚驶入别墅区,就有别墅管家来接他们。

边悦溪跟着管家进门,同时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大吃一惊的准备。

结果却大失所望。

程野这栋主楼里的装潢远远赶不上林阳家那样辉煌大气。

甚至可以用杳无人迹来形容。

除了必要的家具设施之外,这屋子里用不上的啥也没有。

“你们少爷……还蛮勤俭节约的。”边悦溪听着自己的声音产生的回音,呜呜啊啊地玩了会儿,又问,“伯伯,这里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你在这么安静的地方上班不得上抑郁了?”

走在前面带路的管家“唉”了声,“你是少爷……”

“你是少爷第一次带回来的人。”老人家说话慢,还没说完就被边悦溪抢答完了。

“哈哈哈哈……”边悦溪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我一直以为只有霸总小说里才会这么写,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你们还真会这么说啊!”

老管家一脸茫然,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着眼前双目明亮,笑容阳光的男孩儿,听着那串哈哈哈回荡在屋子里,心里也跟着高兴,带着人往里走的步伐都轻盈了。

上了2楼,边悦溪总算见到了程野。

他应该是刚收拾完,额头上还渗着一层薄汗。

“你的房间在1楼。”说着,他又对管家说,“带他去看看。”

“你已经帮我把房间弄出来了?”边悦溪惊讶于程野的速度,又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谢谢,要不今晚的晚饭我来做吧?”

“不用。”程野下意识拒绝,沉默几秒,又续道,“你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做一两个菜。”

“好,那我先去厨房看看。”边悦溪笑起来是眼睛亮亮的,一双眼睛像纯良的小狗一样人畜无害。

程野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老管家当然不会让边悦溪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客人到处找厨房,一路跟着他下楼。

“唉……”又是一声叹息过后,苍老的声音叹道,“少爷很久……”

“少爷很久没这么笑过了。”边悦溪转头,看着一脸语塞的管家,眨眨眼,“我是不是又说对了?”

老管家哈哈一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对,你是好样的。”

边悦溪这顿饭到底还是没做成,厨房的油烟味刚冒起来他就吐得天昏地暗,老管家虽然不明白他咋突然吐了,但还是赶紧把他拉了出来,又是顺背,又是给他搅蜂蜜水的。

听到动静的程野都从2楼跑了下来。

边悦溪一边吐,一边听着他在一旁打电话给医生,实时播报他的状况。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闻着油烟味会吐?那不要闻。

程野沉着一张脸挂断了电话。

老管家非常识趣,没少爷安排,自己到一旁打电话沟通,回来就跟程野说,厨师已经安排好了。

晚间,边悦溪吃到了味道可和Savoy Grill 员工餐比肩晚餐。

尤其是清蒸鱼,他甚至觉得味道都有相似性。

不过就因为肚子里揣了个崽,边悦溪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觉了。

“好吃吗?”吃到一半,程野做起了市场调研。

“好吃!”边悦溪非常捧场,让管家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席间尽是他扒饭时筷子和碗的碰撞声。

程野则正好相反,他吃饭很安静,像每个动作都是规定好了似的,一板一眼。

安静到和他吃饭一点都不香。

不过因为有老管家在一旁站着,边悦溪还是吃得很饱的。

可能正是因为吃得太饱,导致他晚上到了深夜还瞪着一双眼睛看天花板。

一点睡意也没有。

闭着眼睛硬睡了一个小时,还是没睡着。

他干脆抱着枕头起身,到程野房间门口去了。

听了会儿动静,发现里面的人翻身的频率也不像是已经睡着了的。

边悦溪抬手敲了敲门,“程野,你睡了吗?”

门后传来声音,“进来吧。”

边悦溪抱着枕头,拧开了房门。

房间里开着昏暗的小夜灯,程野坐在床头,抬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边悦溪。

怀里抱个枕头,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我有点睡不着。”

“想聊会儿天吗?”程野音色清冷里透着温和。

“我能躺你床上聊吗?”边悦溪抱着枕头往程野床上爬。

“可以。”程野说完,边悦溪已经把枕头放下,人已经躺好了,已经摆好了聊天的架势。

程野也躺下来,两人共盖一床被子。

两米三的大床,两个成年男性睡一起都碰不着胳膊。

“程野,你有兄弟姐妹吗?”边悦溪翻了个身,对着程野。

“有一个。”程野声音低沉,“同父异母。”

“巧了。”边悦溪打了个哈欠,“我也有一个,异父异母哈哈。”

“我听管家伯伯说,你出国留学过,你给我讲讲国外吧。”

“好。”

说是聊天,实则多是程野在说,边悦溪在听。

等程野听见身边的人只会用“嗯”来回答他时,他回头一看。

边悦溪已经睡着了,呼吸匀长。

程野就着昏黄的床头灯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把灯灭了。

第二天边悦溪醒来,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边悦溪吃完厨师做的早餐,又坐上白手套司机开的车去上学。

中午,508小聚,大家聊起寒假安排。

林叙白一脸不愿意:“我应该出国学习吧,我爸已经安排好了。”

陆琛:“我还是老样子,选个远一点的国家家庭度假,然后去陪陪爷爷奶奶。”

“我最多省内游一下也就没啥事儿了。”沈骁看向边悦溪,“悦溪,你呢?没啥安排的话,要不跟我去我家玩儿吧?”

“你家有啥好玩儿的,还不如跟着陆琛去度假呢!”林叙白嘟囔。

“可以啊!”陆琛表示非常欢迎,“我爷爷奶奶最喜欢你这样乖巧的小孩了。”

三人无比默契,谁也没问边悦溪寒假要不要回家。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共识:边悦溪好像没有家。

三双眼睛盯着边悦溪,等着他做决定。

“谁我都不跟。”边悦溪双眼放光,拳头紧攥,“难得有这么长一段连续的时间,正是打工的好机会!”

三人:“……”

知道边悦溪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资助,三人也没劝他,只叮嘱他注意身体。

又过了俩星期,有同学找边悦溪一起报名第五届科技创大赛,他一听说有奖金,义不容辞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眼也不眨就要为班级争光。

“咱有一整个寒假做准备呢!”班长信心满满。

寒假在越发寒冷的天气中到来。

边悦溪一早就计划好的打工计划被程野全面否决。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他可以接一些在电脑上干的活儿,这类型的兼职只伤害脑细胞,不用怎么动弹,不至于把那些脆弱的增生血管搞崩裂。

很平常的一日,边悦溪吃完饭,晃悠到书房,刚打开电脑,接到了辅导员打来的电话。

“你寒假没回家吗?去哪里怎么也不跟父母说一声?他们多担心啊!”

“你的父母来学校看你来了,你联系一下他们,两个长辈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你。”

“好的,谢谢老师。”辅导员一挂边悦溪把一个号码加入白名单,立即拨通。

一个“喂”字刚出来边悦溪就快速说,“半小时后在我学校东门对面的茶馆见。”

挂断、拉黑。

接送上下学之外是职责以外的事,边悦溪没让司机送,自己打了个车前往。

那两人毕竟是离得近些,比他要到得早。

一看见他,两人就站了起来。

“悦溪,你怎么放假了也不回家啊!”边宏远手里捏着一把长柄雨伞,年代久远,花色褪去很多,颜色浅到发旧。

“悦溪,你怎么把爸妈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你……”王雅琴方才年过四十,已经有了白发。

“这次要多少钱?”边悦溪拉开椅子坐下。

二人双双变了脸色。

“你、你怎么这么跟爸妈说话?!”边宏远声音拔高。

边悦溪低头摆弄几下手机,对面人的手机响了一声,“给你们转了3w,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下次不用来学校要,我一有钱就会转过来,直到清账。”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一家人哪来的账不账什么的……”王雅琴明显慌乱,眼神都不敢看边悦溪。

边悦溪却没打算让他们蒙混过去,“你们说的手术费,这个金额应该完全够把我养这么大了,钱给完之后,我会把我的户口迁出来,姓氏也会改掉。”

边宏远的脸色瞬间铁青,“没人说要你还……”

“是我要还。”边悦溪双目清亮,言语清晰,“另外,以后别再来我学校找我,也别给我老师同学打电话,我一直跟他们说的是……”

边悦溪一字一句,“我是孤儿。”

两人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看着边悦溪的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

“我走了,这单麻烦你们自己结账,我身上没钱。”边悦溪起身走了。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门关上,彻底隔绝了他和里面的两个人。

一阵寒风吹过来,边悦溪鼻尖一凉。

他抬头一看,空中已经飘起片片雪花。

难怪人们对初雪天有这么多幻想呢。

确实是个很好的日子。

边悦溪嗅了嗅空气中烤红薯的香甜气息,轻轻翘起了嘴角。

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来,慢慢停在他旁边。

“边先生,我来接您回家。”

边悦溪坐进去,搓搓手,“杨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要不是老管家,他还不知道司机姓什么呢。

“你前脚刚出门李伯就跟程总说你出门了。”

可是他也没跟管家伯伯说具体地点啊!

边悦溪:“所以你已经开车绕城一圈了吗?!”

杨叔:“不至于不至于。”

边悦溪提起来的一口气刚落回胸口那儿,杨叔下一句话又让他见识到了有钱人的世界。

“程家又不止我一个司机。”

“……”所以程野让司机们分头行动,满城找他?!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买了手机就是用来打电话的呢?”边悦溪不理解这烧钱操作,甚至感到窒息。

“边先生,您手机打不通啊,不然程总也不会这么着急找人了。”

边悦溪连忙掏出手机一看。

还真关机了。

那确实不能怪人家操作窒息,毕竟程家这家大业大的,他突然联系不上,万一是被人绑架啥的,可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一回到程野的别墅,边悦溪赶紧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程野也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也没多问,只说“出门多穿点衣服”就去属于自己那间书房了。

自打边悦溪搬进来,家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双份,书房一人一间,洗手间各用一个,连看电影用的影音室都是分配好的。

程野在这段突如其来的同居关系中给足了他边界感。

边悦溪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他主动攀谈,程野估计一天跟他说的话都不会超过十句。

他和程野不同,他好动,平时在宿舍几个室友外放打游戏他反而睡得很香。

现在到了这个连蚊子都没有一只的地儿他反而不好睡了。

边悦溪侧躺在床上,无比怀念一打游戏就口吐芬芳的林叙白。

要不还是去找程野?

话再少也不是哑巴,说几句话助助眠还是没问题的吧?

说干就干,边悦溪抱起枕头就出发,轻车熟路地来到程野房间门口。

侧耳一听,发现里面居然还有走动的声音,于是象征性敲了几下门就拧门把手进去了。

程野正弯腰从床头柜里拿出个什么东西,见他进来,动作一顿。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程野坐在床沿,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去坐。

边悦溪抱着枕头就爬床上去了,自觉地把自己的枕头放在程野的旁边。

“又睡不着了?”程野把手里的东西捏入掌心,坐在床边和边悦溪聊天。

边悦溪点点头,半张嘴捂在被子里,“你家有点太安静了。”

“你可以放点音乐听听。”程野问,“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边悦溪听音乐才不会困,只会兴奋。

程野很轻地“嗯”了声,无意识摩挲着手心里的东西,“我睡眠不太好。”

“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吗?”边悦溪突然有点理解他白天上课的时候睡觉以及干脆不去上课了。

谁一夜不睡第二天还能有精神上早八啊?!

程野沉默了会儿,“有一晚睡得很快。”

“那一晚有什么特别之处你试着复刻一下呗。”边悦溪视线下移,注意到程野的手,“你刚才找什么呢?”

程野突然浑身僵硬了一下,接着摊开掌心,“这个。”

边悦溪把脑袋支起来一些,看清了躺着他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小瓶子,一面贴着金黄色的标签,另一面全透明,能看见里面装着一粒一粒的白色糖丸。

“柠檬糖?”夜灯的光投下来,落在边悦溪的睫毛上,在他白皙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喜,“我还以为这种柠檬糖早就停产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有。”

“我能吃一颗吗?”边悦溪从被子里伸出手。

程野眼睫垂下,手心攥紧,“不能。”

“为什么?”边悦溪不觉得程野是那种连颗糖都舍不得分给他的人。

程野背过身,把那瓶柠檬糖重新放进床头柜,“时间太久,已经过期了,你想吃明天买新的。”

“好吧。”果然有人说话边悦溪就容易困,他打了个哈欠,“过期了怎么不扔掉?哪天你不小心误食了怎么办……”

一句话刚说完,人眼睛就闭上了。

“明天扔。”程野说,“先睡觉。”

边悦溪已经听不清话了,胡乱回答两声就陷入了梦乡。

程野抬手熄灯,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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