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想季辰川来屏蔽贺琳紧盯的双眼非常有用,时樾勉强算是调整好状态,他看一眼书桌上方的小钟表——
7:25
时樾合上书,联赛没有硬性要求一定要穿校服,时樾在贺琳怒盯的目光下换上了那件黑色情侣装卫衣,准备出门。
时樾以为贺琳见他穿这件衣服,会失控咆哮,出乎意料,竟然没有。
“爸爸送你去。”
见时樾准备出门,时景松赶忙去拿车钥匙,又被幽灵般一直跟在时樾背后的贺琳一个眼神击退。
“你一夜没睡,你确定你能开车送儿子?”
贺琳不答言,她只朝时景松翻了个白眼,换了鞋,率先开门出去。
“没事的,爸,不远,别担心!”时樾声音低哑的对他爸说,然后跟在贺琳后面,出门。
出门来,时樾眼神直盯着季辰川家的门,他真望季辰川能突然出门来,让他看一眼,就算季辰川不能送他去,能见季辰川一眼,时樾有自信今天的联赛他一定能冲进省一。
时樾正想着,突然“咔”一声,季辰川家的门打开了,出来的果然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季辰川满含感情地朝时樾温柔一笑,这个笑好似早就准备好了,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好看。
时樾的心猛地紧缩,眼里登时射出明亮的光,看着季辰川身上穿的衣服,就像阴雨连年,乍见晴空的人,时樾忧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好看笑容。
时樾喜悦于他们之间的心有灵犀,然而这笑瞬间被贺琳锋利扫视的监视眼神凝固住。
“贺姨。”
看时樾脸上的笑容没了,季辰川感觉到心被撕扯,他把目光艰难的从时樾身上移开,喊贺琳,企图将贺琳的恨都转移到他身上。
贺琳没答理季辰川,她只顺带用扫视时樾的眼神扫一眼季辰川,然后在季辰川穿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随收回眼神,她本想将时樾扯到她面前,推转到电梯那里,她绝不给季辰川和时樾任何说话的机会,就连眉目传情都休想。
不想腿却闪了一下,大抵是站了太久的原因,险些摔倒,时樾和季辰川俩人反应都极快,赶忙一人一边手扶住她,贺琳才险伶伶的没摔。
但贺琳却并不领情,她反而觉得他们俩此时一定在心里悄悄笑她,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更恼怒,更是把时樾使劲的往电梯那里推去,不准他靠近季辰川一丁点。
贺琳按下电梯按键。
季辰川今天的目的是要送时樾去联赛,看贺琳对他敌对至极的样子,他晓得贺琳不会同意让他送时樾,如果他开口,只会更激化他和贺琳的矛盾,让时樾夹在中间为难,可看贺琳带着一脸没睡过觉的疲倦,又腿软,季辰川实在放心不下,他请求道:
“贺姨,我知道您讨厌我,但安全第一,我看您状态不太好,今天请您让我送时樾去吧!”
正好,电梯来了。
电梯打开,里面有一对手牵手的年轻情侣,他们也穿了情侣装,好巧不巧,他们身上的情侣装跟时樾和季辰川同款。
贺琳看着那对恩爱情侣的情侣装,感觉遭到了天大的耻辱,她骤然一看季辰川,冷笑一声,故意当着别人的面用难听的话让季辰川难堪:
“我状态好不好,我贺琳的儿子我都会自己送,那敢劳烦一个专门祸害别人儿子的变态送。”
那对情侣一听,立朝季辰川投去异样的眼神,很明显,他们是用“变态”两个字在审视季辰川。
不管季辰川是什么反应,那对情侣对季辰川投来的审视眼神已经冒犯到时樾了,他朝对方瞥去一个非常不爽的眼神,贺琳如何给他难堪,冷嘲热讽他,阴阳怪气他,他都可以忍,他是她儿子,这一切他应该承受,可说季辰川,绝对不行。
“妈,您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时樾平心静气与贺琳据实力争:“若论变态,变态的人是你儿子我——时樾,不是季辰川,我再给您复述一遍,是我先跟季辰川表白,是我缠着他,是我逼他跟我在一起……”
“你给我闭嘴。”
不及时樾说完,贺琳急喝一声,每每提到季辰川,她的儿子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这一点让贺琳极为恼怒,她狠狠一把将时樾推进去电梯,她随后进去,堵住轿箱,不让季辰川进来。
“时樾。”
季辰川一边伸手拉时樾衣袖,想把人拉回来,一边急向贺琳道:“贺姨,您的状态真的太差了,您真的不能开车,您要不让我送,让时樾自己打车去都行,算我求您了。”
贺琳压根不答理季辰川,她使劲一把抓打开季辰川抓着时樾衣袖的手,不知怎么弄的,季辰川腕上戴的时樾送他的手表被扯落在地上。
只听“哐当”一声响,手表脆弱的玻璃盖摔得七零八落,就在季辰川回看手表的这一瞬间,他的手被贺琳打开,电梯关上了。
望着下去的电梯,一地碎片的手表,季辰川油然而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有一种时樾可能会出事的预感,而且这个预感强烈至极。
今天绝对不能让贺琳送时樾去。
季辰川连手表都不及捡,他疯狂按电梯下键,正是高峰期,除了时樾坐的那部,已经到十七楼,别外两部电梯一部下到八楼,一部在负二楼,等电梯上来,根本追不上时樾,季辰川立马往消防通道跑,他走楼梯间下楼。
他一步跨三阶,甚至四阶五阶……
然而即便季辰川这么快,等他追到-2楼停车场时,跑到贺琳的车位看,贺琳的车已经开走了,季辰川马上折返回来开车去追。
一路追到车道上,追了十几分钟,季辰川总算看到了贺琳的车,一辆白色宝马。
季辰川左突右击,惹得一路漫骂,终于从车流中挤到贺琳的车屁股后面。
前面正好是一个十字路口,贺琳的前面没有车,他们这边道恰好是红灯,预感太强烈了,季辰川什么都顾不上,正在他准备下车叫时樾下车时,让季辰川恐惧一辈的一幕就在他眼前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季辰川看见,明明是红灯,贺琳却没有停下,她直径往对面车道开去,绿灯通行的这边路口正驶来一辆大巴车,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响,两辆车毫无悬念撞上……
“时樾——”
季辰川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那喊声听得人心碎,他穿过车流,冲到事故现场,只见驾驶室完好无损,贺琳两手抓着方向盘,看上去她一点伤都没有,只眼睛直定定望着前方,一眨不眨,似乎被吓傻了。
而整个副驾驶室几乎被撞报废,碎玻璃渣一地,时樾的身体软塌塌的缩在坐位上,身上布了一层玻璃渣,眼睛闭着,头上不知是那里有伤,唯见一股鲜血不断从头发里流出来,流得满脸都是,由于衣服是黑色的,也看不出身上是否还有伤。
“时樾,时樾……”
季辰川从撞得变形的窗户里,声音颤抖地一边一声又一声喊时樾,一边使劲想打开车门救时樾出来,他渴望时樾能回答他一声,然而时樾始终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一样。
交警还没有来,现场因突发的事故而堵成一团,大巴车的一边车头死死挡住逼驾驶室的车门,季辰川要打开车门救时樾,根本不可,而大巴车背后又有车堵着,完全退不了。
想要打开副驾驶车门,只有把贺琳的车往旁边空处挪。
季辰川疯狂拍打驾驶室车窗,企图让贺琳把车挪到空处,他好救时樾,而贺琳似乎真的傻了,双眼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季辰川只好另寻他法,最后,在众多司机的帮助下,季辰川同他们一起,硬生生把贺琳的车抬到宽一点的地方,才总算得以打开车门,抱时樾下车。
这段路几乎堵死了,等不到救护车,他的车也开不走,季辰川就这样背着时樾,以最快的速度疯狂奔向最近的医院。
时樾一米八大高个,体重一百四十左右,若不是季辰川那等身量,真的背不了时樾。
“时樾……”
“时樾,你听到我叫你了吗?”
“时樾,听到了吗?要听到了,就回答我一声,好不好?时樾……”
季辰川太怕了,他边跑,嘴里边不停颤声喊时樾,期盼时樾能给他一点回应,然而时樾始终没给季辰川任何想要的回应。
半个小时后。
当医生护士从季辰川背上接过时樾,推着时樾飞奔往抢救室去时,季辰川也因体力过度消耗导致双腿发软颤抖,无力的跪了下去。
但随即,季辰川又拚命爬起来,跌跌撞撞追上去,握着时樾的手,在时樾手背不停亲,悲伤哀求:“我们还有好多事没一起做,你喜欢的丁香色布偶我给你买了,你快好起来,我们一起把它养大,然后带着它一起去公园骑单车数柳树,一起去浙大走一圈……不要有事,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时樾,求求你了……”
“家属,放手,到抢救室了。”一名护士急切道。
季辰川再又在时樾手背轻轻亲了一口,才不舍放手,随着抢救室的大门一点点关上,季辰川也累到瘫软在地。
医生是把人推进抢救室了,可还没办理入院,没有缴费,季辰川立马又迅速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去窗口,去给时樾办理入院,办理好一切,季辰川才又体力不支的回到抢救室外面等着。
时樾究竟流了多少血,季辰川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被血浸湿了,他静静坐在金属椅子上,那怕到现在,季辰川脑袋里仍然不停的重复着车祸发生时的那一瞬间画面,每重复一次,那声碰撞声都会让季辰川心惊肉跳一次。
季辰川知道,他这个后遗症唯有看到活蹦乱跳的时樾才能治得好。
